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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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爍玉流金,驕陽明媚。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今日一早,天卻是晴了下來,院中的芭蕉鮮妍明媚,仿佛雨後初陽,透著一絲溫暖和煦氣息。

一大早,程晴便吩咐人將行囊帶好,此去西北,路途迢迢,隨行的一應用品都不能少,許是臨行在即,玉芙心驀然緊了一下。

這些年,她離開京城的機會屈指可數。

陡然要行那麽遠的路,她沒由來生出一股憧憬又緊張的心情。

尤其是,昨日裴宿洲一夜未歸,她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安。

許是看出了她的無措,一大早,薛菱便來到她身邊,西北是她長大的地方,於玉芙而言,是她第一次去,而對於薛菱來說,卻是回家。

離家也有兩年了,她想念爹爹,想念西北的一切。

“玉芙,去了鄴城,就是舅舅的地盤了,我薛氏一族屹立百年,舅舅威名更是遠揚,到時候,我罩著你。”

玉芙心中一暖,眉間的憂愁不禁消散了許多。

奶娘抱著窈窈,小家夥一雙黑眸和那人幾乎一模一樣,此刻正揮舞著小拳,興致沖沖看著她,玉芙從奶娘手中接過來,抱在懷中輕聲哄著。

不管如何,她還有窈窈陪在身邊。

薛菱也湊上前來,旋即,她蹙眉問道:“她爹去哪裏了?”

馬上都要走了,仍然不見裴宿洲的身影。

玉芙搖了搖頭,從昨日他便驟然消失了,也許……她蹙了蹙眉,也許他是臨行前反悔了,不願隨她去西北了。

“不管他了,時辰到了,我們就出發罷。”

玉芙淡淡道。

馬車在將軍府前停了許久,程晴將一切都打點好後,轉身朝著玉芙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後,終究什麽都沒說,轉過頭去,大聲道:“出發。”

帷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玉芙懷中的孩子仿佛還不知要發生什麽,在她懷裏,鬧了半晌,而後沈沈睡了過去。

時間已快接近午時,玉芙心情卻莫名有些浮躁,她也說不清為何會這樣糾結,只是隱約知道,若是此行他同她一起走了,那麽她便不可能與他分開了,但若是他臨行反悔,趁她如今還有後悔的餘地,這樣不見也好。

只是,玉芙始終有些別扭。

她糾結半晌,在馬車將要出發時,驟然掀起了簾子,與此同時,不遠處驀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她心中驟然一緊,握著簾子的手都有些出汗。

直到視線中出現了一抹熟悉身影,心中那顆不上不下的石子似緩緩落地。

塵土飛揚,那人一襲玄衣。

奔襲而來。

程崧蹙了蹙眉,看清來人,冷冷哼了一聲,倒是那個人,不僅沒被程崧的態度傷害到,還翻身下馬,眉飛眼笑。

“岳父大人有禮了。”

今日本就是程將軍離京之日,盛京城裏的百姓都來圍觀,雖然有部分人知道了國公府當初的秘聞,但大部分人見此情景,仍是覺得唏噓。

程將軍不久前才尋回愛女,如今便已經有了女婿,眾人不敢當面議論,但今日之景,足以讓他們每一個人都震撼。

“怎麽來的這麽遲,裴大人若是不願去,便留在京城罷,西北之地苦寒,裴大人金枝玉葉,怕是受不了。”

程崧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現在他瞧著他便覺得無論如何也不順眼,一想到這人還要跟著他回去,他便覺得此刻不奚落幾句,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那麽容易就娶了他的女兒,真的便宜他了。

“岳父大人說笑了,玉芙去哪,我就去哪。”

裴宿洲絲毫不在意程崧的奚落,態度語氣都好到了極致,眾人看著這麽好說話的他,一時間差點忘記了,這位統領剛上任之時,可是靠著陰狠手辣聞名的。

如今這副模樣,難不成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一時間不由羨慕起馬車中的那位小姐,有這麽好的父親護著,又有這麽好的夫君愛著,如今去了西北,便是西北最尊貴的人,雖然前十餘年過的不好,但往後這半生,便是去享福的。

這人啊,一朝在天,一朝在地,今時今日如何,也不能說明以後如何。

在眾人看戲的目光下,程崧終於送了口,“既然來了,就快些上車吧,別耽誤了時辰。”

“是。”裴宿洲勾了勾唇。

緊接著迫不及待和玉芙擠在了同一輛馬車上,程崧冷哼一聲,也沒阻止。

薛菱被迫換了一輛馬車,滿臉不情願。

“阿芙,我回來了。”

一上車,裴宿洲便立刻靠了過來,烈日炎炎下,他身上卻有些微涼,玉芙將孩子交給奶娘,而後蹙著眉問:“你昨日,去了哪裏?”

沈默半晌,他如實回答。

“國公府。”

果然,是這個答案。

昨夜她便已經有了猜測,如今盛京局勢表面上是太平了,實則暗潮洶湧,流浪在外的蕭祁與裴瑾珩下落不明,蕭隨雖坐著帝位,但江山易主不過須臾,如果隱患不除,他始終不會徹底放心。

皇位之爭,不管是誰坐上去,只要能全他們一家平安,蕭隨與蕭祁無異,眼下她有一樁更憂心之事,便是裴瑾珩的下落。

“他還活著嗎?”

玉芙抿了抿唇,試探般的問道。

幾乎一個眼神,他便知道她想問什麽。

“還活著。”他垂下眸,隱瞞了一些事情,如今是還活著,可誰也不知還能活多久。

玉芙松了口氣,沒再多問了,如今她與他之間早已沒有了任何瓜葛,他如何,要做什麽事都將與她無半分關系。

只是驟然聽到他活著的消息,連日來的擔憂終究是和緩了幾分,活著就好。

玉芙知道,這次離開,並不是為了躲避災禍,而是要為即將可能發生的禍亂做準備,朝局不穩,蕭隨韜光養晦多年,蕭祁身為先帝最看重的皇子,焉知沒有幾分手段,屆時若是內裏起了憂患,邊關防線松弛,敵軍很有可能趁虛而入。

此次回到西北,更像是要面臨一場隨時有可能到來的戰爭。

思及此,她眉間的憂愁似更重了幾分。

“你怎麽只問他有沒有事,怎麽不關心關心我,阿芙,我如今就在你面前。”

倏地,一道調笑聲打斷了她的沈思,玉芙擡起眸,看見他一臉輕笑的模樣,心頭的緊張不由松散了幾分。

“你有何事?”

“昨夜淋了雨,早上便有些不對勁,許是感染了風寒。”說罷,他便掩唇咳嗽了幾聲。

玉芙蹙起眉,立刻將指尖放在了他額頭上,摸著是有些熱。

“活該,昨夜不好好睡覺,非要亂跑。”

她雖吐槽著,指尖卻搭上了他的脈搏,母親行醫多年,年少時耳濡目染,她也學了幾分醫術,雖不精,卻足以應對平常的小病。

被罵之後,他神色不僅沒有惱怒,反而順著她的話道:“夫人教訓的是,是為夫不懂事,害夫人擔心了。”

油嘴滑舌,越發越貧嘴了。

玉芙嗔了他一眼,寫了一張藥方,吩咐人在下一個驛館煎了,如今才剛剛離京,還要走一個多月,小病能醫,最好還是趁早好了,免的久病成疾。

這一路上,許是整日在一處,二人的關系也不似從前那般僵硬,雖然未拜堂,但二人相處間,更像是回到了從前。

就連薛菱都忍不住感慨,他們之間的默契,是旁人所沒有的。

一行人奔走了一個多月,終於,在九月底,到了鄴城。

鄴城是西北最繁華之地,剛一入城,便有百姓臨街高喊——

“恭迎大將軍歸來。”

薛菱似乎對此早已習慣,她坐在前面的駿馬上,一襲紅裙,眉間盡是高傲,街道兩側的百姓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玉芙心中好奇,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忍不住想要掀起簾子看一看。

不料,指尖才剛撫上簾子一角,便被眼前闔眸小憩的人打斷了動作。

“不行。”

“為何?”

“這一路上,我們歇過的地方,都有人來搭訕,若不是我在,那些人看你的目光,真是令人惡心。”

玉芙訕訕松開了手,這一路上,確實有不少人莫名其妙走上來對她說話,只不過那些人大多也都是正人君子,哪有他說的那樣惡心。

裴宿洲垂著眸,事實上他每次看到那些光景,都忍不住想將那些人眼珠子給挖出來。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早日與她成親,這樣,以後大家都知道,他才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玉芙也不甘示弱,忍不住反駁:“哪有,這一路上看你的女郎也比比皆是,你與我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

“所以啊,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裴宿洲忽然勾起唇,湊上前來,作勢就要去扶著她的腰下車。

“別這樣近,父親看著呢。”

玉芙臉皮子薄,有些不好意思。

“遲早是要成親的,今日來了這麽多人,正好讓他們看看,我才是你的夫君。”

“別說了。”玉芙面頰有些燙。

也不知他從哪裏學來的這些話,從前還有幾分收斂,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越發越臉皮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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