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玉芙在這裏住了幾日,隔絕了外面一切消息,直到有一日聽洛安無意提起,她才知曉外面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聖上駕崩,邊關戰亂,如今朝中諸臣皆稱病不上朝。

就這樣暫時平歇了幾日,忽然爆出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便是當年陸括勾結反賊一事,是聖上誤判。

陸青柏再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將證據呈上來,當著眾人面,親手將當初處理此案的大臣送入牢獄,眾人面面相覷,不由想起,當年陸家一案的主審官員,乃是如今身處邊關的裴世子。

裴家無疑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不過陸青柏卻驟然收了手,眾人以為他會就此為止,豈料有幾個重臣站出來指責他助紂為虐,血染紅了盛京的街道。

安樂懶懶擡眸,方才還是晴空萬裏的天氣,此刻驟然陰沈下來。

她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將人杖殺。

一場血雨腥風的謀反就此暫時安息了下來,京中諸人皆戰戰兢兢,生怕殃其池魚。

唯有一處,仍舊如往常般。

七皇子府。

蕭隨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玉盞,聽著下人一一稟報,他如今在眾人眼中是個耽於酒色的皇子,這個緊要關頭,竟無人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聽到陸青柏重回京城的消息,他驟然捏緊了茶盞,而後起身,前往後院。

慕晚正捧著書卷,心神不寧。

方才,她聽人說,他回來了。

當年慕家被陸家之案牽連,慕晚與陸青柏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又有婚約在身,若不是鬧出那樣慘的命案,只怕如今她已經嫁與他為妻。

只是……她輕輕嘆息一聲,過往都如雲煙,她如今身不由己,陸家的事情,她實在有心無力。

前幾日蕭隨剛將她父母接入京城,看著從前雍容華貴的雙親兩鬢斑白,一雙手全是被風霜摧殘了的痕跡,她心中哽咽,驟然泣不成聲。

如今這樣,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不能再奢求了。

也無法繼續奢求了。

“娘子,殿下過來了。”

倏地,門外的嬤嬤彎腰進來,恭敬道。

慕晚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來,被困在這裏三年,她早就清楚了蕭隨脾性,當年他還是個落魄皇子時,她無意贈於他一枚錦囊,卻沒料到,後來這枚錦囊會成為保下她全家的籌碼。

慕晚閉上眼眸,想起當年之事,陸叔叔被判了死刑,父親到處求情,可都無濟於事,後來不知誰人讒言,聖上震怒,下令徹查此案,牽連出許多與陸家交好的官員,慕家也是其中之一。

可她清楚,自己的父親公正清明,絕無可能與反賊同流合汙,只是當年之事明明有著重重疑點,可聖上卻草草結了此案。

走投無路之下,她到處去求人。

風雪夜裏,她跌跌撞撞,穿著一件極單薄的衣裙,叩開了那道幽暗的大門。

雪粒子落在她清冷的眉眼處,她脊背繃的很直,雙膝卻漸漸彎了下去。

“請殿下念及往日情分,救我父親一命。”

挾恩圖報,從前她最不屑。

如今,卻懷著萬分之一的希冀,懇求他出手,保下他的父親。

七皇子,蕭隨。

雖在外人眼中,他無權無勢,可慕晚清楚,他並不是這樣,他韜光養晦,暗藏鋒芒,就是為了讓眾人打消警惕,而後更好的培養自己勢力。

慕晚不清楚他能否應下她的請求,便在寒雪天氣跪了兩個時辰後,便垂下眼睫,心灰意冷離去。

誰料她轉過身的一瞬間,大門緩緩打開。

那人著一襲墨色大氅,緩緩朝她走來。

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捏上她的下頜,狹長的鳳眸裏,浮著一層淡淡的沈寂。

“可以,我可以保下你的父親。”

他淡淡道。

旋即又問,低沈的聲音響起,“不過,你能給予我什麽呢?”

慕晚咬了咬牙,驟然褪去了單薄的外衫,她什麽都沒有人,唯有貞潔,還未被人奪去。

她用她最寶貴的東西,換來一次能活下去的機會,盡管在他眼底,這很可笑,很不屑,很下作……

可是,那一夜。

他卻將大氅脫下,系在她的肩上,而後,彎腰將她抱起,大步走入那座院子裏。

從此,一待便是整整三年。

思緒回攏,慕晚神思恍惚了一瞬,而後從塌上起來,蕭隨剛好走了進來,自然將手搭在她腰腹間,而後,不悅道:“天氣還沒回暖,怎麽不多穿些。”

慕晚扯了扯唇,三年前替父親求情那段時間,她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以至於落了許多病,雙膝每到下雨天,便一直隱隱作痛。

幸好,蕭隨替她尋來一件狐皮大氅,讓她不至於那樣痛苦。

這個人心情好時,便對她百般呵護,以至於會讓她產生錯覺,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但他若是心情不好,她便說什麽都會點燃他的怒火。

譬如此刻,他雖然是在關心他,可慕晚卻察覺到,他心情很差。

思及此,她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溫聲道:“我方才起身,一直便拿著暖手爐子,不妨事的。”

蕭隨漫不經心點了點頭,自然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他隨意捏起她的一縷發絲,忽然開口,“晚晚知道陸青柏回來了嗎?”

慕晚心臟一緊,驟然反應了過來。

他情緒不好,大約和陸青柏有關。

她沒有隱瞞,遲疑的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蕭隨接著便問起,“你與他有婚約在身,如今陸家一案已經水落石出,晚晚可還想回去他身邊?”

他溫柔的說著,似乎只是好奇。

慕晚一怔,垂下了頭,“殿下,我沒有。”

蕭隨眼眸暗了下去,沒有繼續問了,他親昵抱著她,濃長的眼睫眨了眨,驀然道:“吻我。”

慕晚一楞,卻見他眼中雖笑著,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在壓抑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思及此,她心神一嘆,有些不熟練的,捧著他的下頜,輕柔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她閉上眼眸,渾然沒註意到,男人眼底濃重的占有與偏執。

-

玉芙命人暗中給程崧傳了一封信,安樂想要殺她,她此刻定然不能出現,信上說,等一切平息,她才能回去,讓程崧切勿自亂陣腳,要保護好自己和家人,還有窈窈。

一想到小家夥還那麽小,自己卻沒有陪在她身邊,她便覺得極其愧疚。

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裴宿洲的身子。

這幾日,她翻閱醫術,查找如今解除情蠱,書上只說了此蠱的作用及危害,卻沒有寫解除的辦法。

傳言情蠱最初是女子給心愛男子下的蠱蟲,被下情蠱者,心中只可能裝著種蠱之人,若是想了別人,便會承受啃噬錐心之痛,沒有及時服下解藥,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後來,情蠱便成了一種毒藥。

如今裴宿洲體內的蠱蟲,每月都要服用緩解的藥,可這終究不是解藥,情蠱一日不除,他便一直活在未知的危險中。

玉芙不想欠他,這幾日拼了命的去找解除的方法,可都無濟於事。

一想到那未知的危險就潛藏在他體內,她便有些難受,那一日他突然出現在山頭,又是為了她才中的箭。

他若沒有受傷,陸青柏不會輕易放了她的。

玉芙不知他們二人之間有什麽過往,但她知曉,那情蠱雖然如今不妨事,但他受制於人,來日若是陸青柏以此要挾,那他必然會落入下風。

到時候……玉芙不敢去想。

“程娘子,藥熬好了否。”

她這邊出神在思索著,另一頭倏地響起一道熟悉聲音。

玉芙擡眸看去,洛安正一臉恭敬看著她。

玉芙回過神來,用帕子將冒著熱氣的藥爐拿下,而後盛出一碗,正欲端過去。

不料角門處有人道:“不好了,公子吐血了。”

聞言,玉芙連忙趕了過去,正好看著裴宿洲一臉蒼白,額前浮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唇邊落著一抹淡淡的紅。

聽見動靜,他擡眸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而後扯了扯唇,“抱歉,嚇到你了。”

“怎麽會這樣?”

她擔憂的跪坐在他榻邊,明明這幾日病情一直在變好,怎麽突然就吐血了。

“是情蠱,方才主子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緊接著便打翻了燈架,燭火差點點燃了帷幕,幸好屬下發現的及時,才不至於……”

“住口。”

那侍從話音未曾說完,便被裴宿洲冷冷打斷了。

他與其雖然極冷,可說出的話卻顯然沒有多餘的力氣。

玉芙抿了抿唇,這情蠱,遠比她想象中更要危害大。

“他給你的解藥呢,你可吃了?”

裴宿洲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狼狽,實際上他這副模樣,哪像大病初愈之人,分明是將死的征兆。

思及此,玉芙鼻尖驀然一酸。

“別多想了,我無礙,他不會讓我死的,至少現在,我還活著好好的。”

豆大的淚珠再也控制不住,因他這句話而落了下來。

裴宿洲輕輕擡手,溫柔替她拂過眼角的淚。

而後,他默了默,低沈的聲音忽然響起,“若我死了,你會原諒我嗎?”

玉芙擡起眸,眼睫處還沾著一抹淚痕,她從沒見他這樣卑微脆弱過。

至少記憶中,他一直都是上位者的姿態。

他若是死了,她會原諒他嗎?

玉芙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希望他死。

她希望他能好好活著,平平安安活在這個世界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