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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掌心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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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掌心暖意

可能是因為在鄉下, 深山老林的,周邊綠化很好,樹多草多山也多,空氣亦清新, 繼而陽春三月的棲水鎮寒意依舊未消, 甚至比雲城還要更冷幾分。

春寒料峭, 玉瑯清本就有些體寒,在這裏愈發不適。

不過她雖然身體嬌氣, 卻向來擅長忍耐, 就算是不適應, 面上也沒有表達出什麽。

盡管是轉學而來,但鎮上的教育水平和雲城沒辦法比,聽著老師又隨意的照本宣科了一節課,在下課鈴聲響起時, 玉瑯清揉了揉太陽穴,無聊的合上了漫畫書。

往旁邊一看, 她的同桌正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面前堆得高高的書後, 是本攤開的語文書, 而語文書掩藏著下邊一本紙頁灰白的小說。

明明都下課了,她還右手拿著筆, 一幅很認真的樣子垂頭朝向課本。至於她的視線焦點落在哪處,只有她自己和坐在她旁邊的玉瑯清知道了。

玉瑯清喝了口保溫杯裏的熱水,感覺身體暖和了些後,邊上的人才戀戀不舍的打上標記,將小說合起藏好。

玉瑯清在心裏數到三的時候,旁邊的人笑瞇瞇的轉了過來:“玉瑯清, 走,我們去上廁所啊。”

從善如流的點頭,玉瑯清跟著她一起起身。

同桌從抽屜的抽紙裏扯了兩張紙巾出來,還很貼心的問她要不要。

玉瑯清搖了搖頭:“我不上。”

同桌聞言一笑:“嘿嘿,你人真好。”不上廁所但也願意陪她去上廁所,這簡直是絕世好同桌!

說著她又摸出一個扁扁的,類似小口袋的袋子遞給玉瑯清:“對了,我昨晚在家裏找到了這個,這個是熱水袋,你拿去裝點熱水在裏頭,一會兒上課的時候抱著肯定很暖。”

玉瑯清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橘色熱水袋,伸手接過,應了聲:“好。”

同桌噠噠的從另一邊繞出來,出了教室後就不客氣的挽上了她的手腕。兩人胳膊挨著胳膊,同桌還跟玩冰塊一樣的捏了捏她的指尖。

明明坐在同一個沒有空調的教室裏,她的手還一直放在桌面上,可卻很暖,比玉瑯清一直塞在口袋裏的手都暖。

“哇,你的手真的天天都是冷的,你肯定體虛,下次我們出去逛街的時候你買點枸杞吧,這個應該能補。”

同桌醫生給出診斷後,還貼心的開了藥方。

玉瑯清聽著,選擇沈默的輕輕頷首。

雖說教室裏坐久了也冷,但從教室裏出來,被外頭的風和冷氣一撲,才驀然覺得教室裏其實挺暖和的。

同桌又往她這邊靠了靠,抖了抖身子:“啊啊啊啊啊好冷,我們走快點!”

鎮上的教學樓沒有廁所,廁所要到操場邊上的小平房那裏去,與之相對的角落,是一個不大的食堂,食堂門口有一個像是不銹鋼的飲水機,裏頭供著熱水。

不過不知道是那飲水機的水壺裏頭生銹了,還是水質問題,玉瑯清差點喝過一次,一股銹味,還沒喝進嘴裏,就能聞到。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她們教室在四樓,出來上個廁所可謂是爭分奪秒。

一路疾走帶跑的到了操場邊上,知道她不上廁所,同桌指揮她去食堂門口接熱水,自己則跑向另一頭的廁所。

玉瑯清沒有意見。

和同桌分開後,她捏著手上的熱水袋看了看。

小小的一個熱水袋,看著像是買什麽東西送的,最多只能裝三百毫升左右的水。還是很古樸不能充電只能裝熱水的那種款式,等裏頭的熱水冷了,袋子也就沒有溫度。

之前還和同桌在學校門口買了幾個五毛錢,捏了後只能發熱十幾分鐘的“取暖神器”,對比這個應該能暖一節課的熱水袋,玉瑯清也沒有嫌棄。

裝了水,捂著熱燙的熱水袋,玉瑯清忽而感覺這裏的冷風少了許多凜冽的力量。

可能廁所人多,玉瑯清取好水了,也沒在廁所邊上看見同桌的身影。

熱水袋裏裝的是開水,熱燙得拿不住,玉瑯清就把它塞進了衣服的口袋裏,剛走到廁所門口,就見有人飛快的從裏面跑出來,嘴上還說著什麽:“快走快走,裏頭有人和柴芷雯幹起來了。”

柴芷雯,玉瑯清雖然剛轉來這個學校一個多月,但也從自己的同桌嘴裏聽說過這個名字。

學校的“大姐頭”,有一群小姐妹,沒事就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聚著,烏泱泱的一群人,男男女女的都有。

穿著打扮也很“邪氣”,是學校裏出了名的“不良少女”,聽說“吃得很開”,和學校的“大哥頭”走得很近,自詡是“混社會”的“刺頭”。

當時玉瑯清只是靜靜的聽著,沒有發表看法。

廁所裏不相幹的人都跑出來了,玉瑯清轉頭看了看,沒看見同桌的身影,她沈著臉快步的走了進去。

白天廁所裏沒有開燈,為了隱秘性,廁所裏也沒有幾扇窗戶,裏頭僅有兩扇圍欄式的天窗。

昏暗的廁所裏,對罵聲尖利的響起。

“關你屁事啊,我說你了嗎?你別在這多管閑事,我是誰你知道嗎?想找扇是不是?!”

“你說她就是說我了!她是我朋友!你才賤呢!玉瑯清連你男朋友是誰都不知道,她一個剛轉來的每天就和我玩,你憑什麽亂罵人?你亂編排人你還有理了?”

“我草,你什麽東西啊敢和我叫?她就是賤!長得一臉勾引人的s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

“你閉嘴!你才賤!你才在外面賣!”

玉瑯清走到裏頭一看,就見自己的同桌和著三四個人對峙,前頭那個還用力的將她同桌推到了帶著灰塵結滿蛛網的骯臟墻壁上。

在幾個人氣勢洶洶的襯映下,她同桌看起來既狼狽又弱小,綁好的馬尾淩亂不堪,一側臉發紅,身上幹凈的綠色棉衣也蹭了一大片的灰。

玉瑯清冷著臉,三兩步走過去,在帶頭那人伸手又想往自己同桌臉上扇的時候,一把拉住大姐頭的手,反手就是用力的一巴掌。

“嘴這麽臭,在這吃得挺飽啊。”

“草你丫的,你想死啊?你誰啊?”

被壞了好事的大姐頭捂著臉,等看清玉瑯清的面容後,新仇舊恨的全都上來了。

“玉瑯清!狐貍精,敢打我,我看你找死!”

四個人對兩個,本來應該落下風的兩個也不知道是氣狠了,還是因為大姐頭的另外三個小姐妹不夠“衷心”,等剛跑出去的那些人叫來老師時,大姐頭已經被玉瑯清和她同桌推進廁所隔間的垃圾桶上,塑料垃圾桶都被大姐頭坐爛了。

同桌堵在門口,攔著那三個不敢上前的小姐妹,玉瑯清扯著大姐頭的頭發,逼她擡頭,語調冰冷:“給我,和夏眠道歉。”

-

廁所打架,幾人被帶到了辦公室,請了雙方家長過來。

同桌一臉委屈,但還是口齒清晰的將事情原委都說了出來。

她去上廁所時,大姐頭幾人正躲在裏頭抽煙,邊抽邊說著玉瑯清的壞話,說她勾引了這個又勾引了那個,不知道私生活多混亂,惡心極了,還說找機會要教教她做人。

沒想到剛好被她同桌聽見,十分仗義的小姑娘氣得渾身發抖,根本忍不住,還企圖和人講道理。

說她同桌才不是那樣,她同桌學校裏的人都沒認識幾個,不要見人家長得漂亮就隨便亂說。

那大姐頭肯定不和她講道理,也沒有背後編排人被抓包的尷尬,還惡語相向,問她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本來就對玉瑯清有氣,現在還被她同桌教訓,自以為無法無天的人只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厲害。

推攘了幾下後,就是洩憤的扇人了,夏眠還沒來得及回擊,玉瑯清就進來了。

柴芷雯的名聲老師都有所耳聞,對夏眠的說辭都沒有懷疑,只是後來玉瑯清的做法也不可取,老師各打了五十大板,記了過又罰了人做檢討,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過大姐頭之前就積累了不少的處分,什麽校內校外的欺負人,不註重儀容儀表,遲到早退擾亂課堂秩序等等,再加上這一次這事,學校讓人休學反省一個月,並下了建議退學的公函。

在教育資源匱乏的鄉鎮上,加上高中學業又繁重,沒有心思讀書的人是很難堅持下去的。一個月後,柴芷雯也沒再回學校了。

-

下午來上學的時候,玉瑯清看見自己同桌怏怏的趴在桌上,連小說都不看了,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玉瑯清抿了抿唇,將口袋裏帶來的幾塊巧克力遞了過去。

此刻還有五六分鐘才上課,周邊同學或在學習,或在聊天,沒人註意到她們靠窗的這個角落。

瞧著親親同桌遞過來的被暗金色錫紙包裹的巧克力,夏眠保持著塌著腰懶洋洋趴在桌子上的姿勢,有氣無力的說了句謝謝,接著就拆一個,塞進了嘴裏。

下一刻,她皺著臉瞇起眼:“好苦,你這巧克力怎麽比我命還苦?”

玉瑯清沈默。

她記得,這她爸從法國帶回來的巧克力,不苦啊。

不過等夏眠將巧克力的外層含化後,她又恢覆了正常表情:“嗯,還好,裏面不算苦。”

玉瑯清看著換了件黑色棉衣的同桌,又看了看她已經沒有痕跡的臉,低聲問了句:“你回去,被你奶奶教訓了嗎?”

剛被甜甜巧克力滋潤了一下的夏眠聞言又露出了人生沒希望的表情,拉長著鼻音的嗯了聲:“何止,屁股都被打腫了。”

“……”

捏了捏另一個裝著消腫化瘀藥膏的口袋,玉瑯清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舌尖上本來該接著的那句:“需要我幫你上藥嗎”。

她將藥膏掏了出來,放到同桌的抽屜裏,斟酌著道:“這個,塗了……很快就會……不腫了。”

“一會兒放學了,我請你,喝奶茶吧?”

夏眠伸著手把藥膏摸出來,在眼前看了看。

聽見她的這話,再看看手上的藥膏,感受著嘴裏未融化的巧克力,她似乎又行了。

只見自己的同桌坐直身子,眼睛亮亮的看著她:“玉瑯清,這是我為你沖鋒陷陣的酬勞嗎?那我還要吃一根烤腸,脆骨的那種!”

玉瑯清點頭:“好,我還可以給你買十包大白兔。”

同桌聞言擺了擺手:“那就不用了,我怕你剛打了架,又花錢太多被你媽媽也把屁股打腫。”

“……”

玉瑯清想說不會,她私房錢她媽媽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過沒等她開口,同桌湊了過來,因為瞳色淺像琥珀一樣的眼眸跟閃著光一樣的看著自己。

“別說,你打架還挺厲害的,那個大姐大也就這樣吧,被你摁得毫無反手之力。”

玉瑯清聽著,黑眸下意識的又落到了她的左臉上。

幹澀的喉間動了動,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又覺得這樣的舉動似乎不好,只是抿著唇道:“對不起。”

她的道歉,讓她同桌一下子慌了神:“什麽呀,幹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玉瑯清輕輕搖了搖頭:“是我連累了你。”

“才不是!”

同桌斬釘截鐵的反駁:“要說有錯,那也是我太沖動了,沒有顧及敵我力量的懸殊。”

“不過,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反駁她,不為你,是她太討厭了,嘴臭!”

盯著一邊憤憤不滿的說著,一邊握著拳的同桌,玉瑯清指骨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似是看到她的動作,同桌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臉上,又一改剛才的激憤模樣,撅著嘴抑制不住臉上莫名笑意的道:“嗯,沒辦法,誰叫我的同桌太好看了,就是容易遭人嫉妒。”

“不是招蜂引蝶?”

玉瑯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話,但她就是說了。

她不愛學習的同桌聽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這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來著?”

“貶義詞吧?”

自問自答的得到了結論後,她又道:“那當然不是招蜂引蝶呀,這又不是你的問題,你好看說明你的基因得天獨厚,是上帝的眷兒,你能像花一樣吸引人,說明你很優秀,在人群裏會發光能吸引人的目光!”

同桌演講一樣的臺詞讓玉瑯清擡了擡嘴角。

上課鈴響了,同學各回了自己的座位,但教室裏還沒徹底安靜下來。

玉瑯清聽見她同桌又拆了一個巧克力,笑意盈盈的用著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其實,你越好看越優秀我越開心,因為你不止是我的同桌,還是我的朋友,有你這麽完美的一個朋友,我感覺我自己好厲害哦。”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班好多人想和你做朋友的,比如班長,上次來問你要不要帶你去買教輔資料,還說你有事都可以找她,就是在暗示你!”

玉瑯清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麽一件事,但她當時並未註意,只以為因為對方是班長,這是職責所在。

玉瑯清誠實回道:“沒有。”

“什麽,你竟然沒有察覺!”

同桌好像聽見了她中了十萬塊卻沒去領獎一樣的消息般,不敢置信又震驚,接著追問:“那學習委員呢,他上次問你要不要數學筆記,你知道他是故意找話題想和你說話的不?”

玉瑯清搖頭。

“……”

她的同桌不說話了,開始給自己掐起了人中。

玉瑯清:“……”

“唉,要是沒有我,你可怎麽辦。”

生物老師來了,起立和老師問好的時候,同桌又一副為她著想但實際在誇自己的說了一句。

玉瑯清隨著同學一起起來,黑眸帶著星光一樣的看向白板,口中應道:“那只能請厲害的夏同學多保護我了。”

“包的。”

坐下來上課,同桌塞了個東西過來,是那個中午放學時自己還回去的熱水袋。

小小的,但很暖。

玉瑯清感受著掌心的暖意,睜開了眼睛。

單人病房裏,藍白條紋的被單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牽著手的夏眠,在她懷裏蹭了蹭。

往窗外一看,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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