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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西南小樓 我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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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西南小樓 我大哥呢

第二天, 時暮下午看完診,花錢坐了一段馬車來到西市的白虎大街。

原身雖然從小長在時家,可時家在西市就是小門小戶, 他身為庶子出門的時候又很少。

時暮過來後, 雖然來買過福源齋, 但福源齋偏僻,白虎大街已經靠近皇城, 在西市的核心區域。

來到白虎大街,只覺得和自己所在的梅花大街, 就像兩個世界。

如果用現代城市來類比, 東市最熱鬧的梅花大街、西橫街像個地級市的話, 西市就像個省會城市。

青石板的街道平整寬闊, 一側還有水渠潺潺, 上架玲瓏拱橋, 意趣十足。

酒肆、茶館、廟宇、公廨,左右兩側盡是金瓦樓臺、碧門大開的商鋪,門口有威嚴的獅子石墩,兩三層的屋宇翹角飛檐,鱗次櫛比。

車馬粼粼間, 上下進出的都是華服貴族。

再往遠處看去,沂江浩浩蕩蕩穿城而過,後面是紅墻灰瓦的巨大宮闕和蜿蜒連綿的百丈城墻,氣勢磅礴地佇立在潔凈天幕下。

那是沂都的皇城,是天子所在之處, 有著無上的權力,也有著風起雲湧的鬥爭。

西南菜館名叫做西南有小樓,是最近西市新開張的酒樓。

沂都的西南盡是崇山峻嶺, 由西南王統轄,叫西南國。以前一直和沂朝相安無事,但近些年,西南王室內部爭鬥,邊境常生事端。

沂朝的現任皇帝,明德帝有意征討。

西南就一小國,根本不是兵強馬壯的沂朝的對手。西南王為求和,開始頻繁進貢。許多西南特產自然就流入了西市。

於是,西南有小樓開了起來。

西南盛產山貨,酒樓有不少新奇菜色和果品,倒也吸睛。

時鏡從隔壁戚樓過來,刻意整理了一番儀容,才在小二的引領下,往裏走。

時鏡的父親雖然只是一介太常寺少卿,但他長相清秀,自小讀書,素有幾分名聲在外。不少京中貴子上門求娶,但他一個都看不上。

不過目下沒什麽心儀的目標,也只能先認識著。

他今天就是來戚樓和一位禮部官員的公子吃飯,吃完之後原本要回去。

但他突然聽說,淩王就在西南有小樓裏,想著機會難得,於是轉來這裏,想趁機偶遇一番。

西南有小樓雖然叫小樓,其實地方不小,前方兩層,後面還有院子。

為了迎接那些身份顯赫的貴客,院中布置了不少的雅間,飯吃起來也清靜舒適。

時鏡知道謝意定然就在院中雅間,進了小樓便小心地沿著回廊往後院走。

還沒跨過圓門,便被一身彩衣的引客娘子給攔住了,“請問這位小公子可有約?”

時鏡沒有約,一時間支吾起來。

後院今日有貴客,引客娘子自然要盤問清楚才能放人。見他不言,便問:“請問公子姓什麽?”

“我姓時。”

姓時的哥兒。

引客娘子對上了,頓時露出笑容,“還請時小公子隨我來。”

時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著引路娘子沿著回廊往前走。

很快來到一間名叫大音希聲的雅間跟前,引路娘子示意,“時小公子請。”

隨後便離開 。

時鏡雖然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但他四下看了看,這雅間是最好的。

若是淩王在,定在這個雅間,心裏大喜。站在門口踟躕片刻,還是走近,用指節敲門。

裏面果然傳來一道如空谷幽澗般微涼的嗓音,“進來。”

確實是淩王,時鏡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門從裏面被一位奉茶娘子打開。

外面天寒地凍的,但這雅間中燃著碳火,瞬間驅散寒意。

裏面還有另一位伺候的奉茶娘子。

榻上斜倚著的玄衣男子,微斂鳳眸,凝睇這方,唇畔勾著一抹明晃晃的調笑,似在等待進門之人。

他本就容儀俊美,一身錦衣玉冠,宛如籠罩著雲霧般神姿高徹,貴不可攀。再加這抹笑意,只叫時鏡心頭猛然一跳。

只是下一瞬,那抹笑意便如陽光下的霧氣般瞬間消散,鳳眸中反倒浮起幾分難以察覺的冰冷氣息,審視般打量過來。

時鏡總覺得,這位京中王爺裏輩分最高,最是尊貴的淩王殿下,因甚少牽涉朝事,因此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壁壘森嚴。

何況他容顏俊美,誰又不想嫁給他呢?即便知道他不喜哥兒,但自己可不是普通的哥兒。

時鏡趕緊露出一臉訝異,“怎麽會是殿下您?”然後保持著姿態,俯身行禮,“小臣時鏡叩見淩王殿下,誤入殿下雅間,還請殿下贖罪。”

對方語氣淡淡:“免禮吧。”

時鏡起身,他本該立刻退出雅間,但他今日本就是來偶遇的,此刻對方只身一人,正是和他說話的好機會。站在門口,尋了個開頭:“真沒想到,小臣走錯雅間都能遇到殿下,實在是巧得很。”

榻上男人直起身,奉茶娘子趕緊為他斟上熱茶。

對方捏杯慢品,隨口道:“確實很巧。”

時鏡見自己得到回應,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小臣聽聞這新開的西南有小樓不但菜肴別致,連茶水都不同沂都,不知殿下覺得這茶水如何?”

平日裏,對這些圍到身邊的人,謝意多少會應付幾句。但剛才門被敲響,他有意逗弄那小哥兒,刻意調整了一番神情。

沒想到進來的不是那人,心裏霎時有些浪費表情的不快,只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見他不惱,時鏡心中更是喜悅,“一個人在此用飯,殿下果然是風雅之人,但未免孤單。若不嫌棄,小臣願從旁伺候。”

說著話便想在榻上坐下。

還未完全落座,對面的男人神情驀然沈了下來,語調冷肅,“知道我一個人還要來打擾?”

時鏡嚇得從榻上彈跳起來,急急告罪,“小臣僭越了,還請殿下贖罪。”

不等話說完,他就不耐地擺手,時鏡知道他不想看到自己,趕緊退到門外。

雅間裏,謝意忍不住對旁邊的奉茶娘子詰問道:“你們酒樓就是這樣帶客的?”

-

時鏡心頭突突跳了一路,直到走到圓門外,才感覺稍微放松下來。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他雖不是天子,要拿捏自己的小命也是輕而易舉。

一路回到大廳,原本想要離開,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正在廳中晃蕩。

一身青色的粗布小襖,簡簡單單的高馬尾,連個發冠都沒有,跟這豪華的酒樓簡直格格不入。

忍不住驚訝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庶子轉頭看過來,見是自己,竟一臉自然地問:“你哥還好吧?”

時鏡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上次在官賣,他和時仲爭宅子,不但害哥哥發病,更害他回去被爹責罰。疾病纏身又遭禁足,這日子過得當真悲慘。

時鏡氣憤,“你把哥害成那樣,怎麽還好意思問?”

上次在官賣場見時仲呼吸中有爛蘋果的氣味,時暮就知道他這段時間肯定不好過。

呼吸有爛蘋果氣味是酮癥酸中毒的癥狀之一。

是糖尿病患者因為血糖控制不好,引起高血酮、酮尿、脫水、電解質紊亂、代謝性酸中毒等相關癥狀的高血糖危象。

發生之後會引起一系列如惡心嘔吐、極度口渴、無力疲憊、呼吸深重等代謝紊亂相關癥狀,不及時治療甚至會引起休克死亡。

時仲這人口腹之欲重,控制不好血糖也在時暮的預料之內。幸好他生在官宦家,父親又在太常寺,有最好的醫療資源。

不過,知道時仲這人最近過得不好,時暮也安心多了,扯起唇角問:“他是我哥麽?我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哥?”

時鏡一肚子火氣,但這庶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庶子,時仲又不在,不能跟他正面吵鬧,壓著心裏的火氣環顧四下,詢問:“你來這裏看診?”

他之前給淩王給流微公子看診,來這裏,想必也是給哪個貴人看診。

沒想到對方回答:“來酒樓看什麽診,當然是來吃飯。”

松月湖平民貴子都會去,福源齋也不算是什麽特別昂貴的吃食。雖然時鏡知道這人靠醫術賺錢了,但西南有小樓因為菜肴稀罕,價格高得連時鏡看了都咂舌。

實在難以置信,“你有錢來這裏吃飯?”

時暮睨他一眼,愉快地擡起眉梢,“我賺得多啊,我不止來吃飯,我還請人吃飯呢。倒是你,現在有了三娘最好省著點。”

“時暮你!”

這句話瞬間戳到了時鏡的痛處。

自從爹爹時獻新娶小妾,而且小妾有孕後,對原配愈發冷淡,連帶著對兩個兒子都苛刻了不少。

時鏡時常覺得手頭拮據,被時暮這樣點出來,只覺得胸口氣結,卻又無法反駁。

只能在心裏安撫自己,沒必要和他一般計較,他賺再多,也不過是個普通平民。自己可不一樣,以後若是嫁入皇家,時暮這樣的人,自己看都不會看一眼。

時鏡提了他名字,站著的引路娘子趕緊走過來,為時暮引路,“時小公子,貴客已經等你許久了,請隨我來。”

時鏡霎時又大吃一驚。他不但來吃飯,甚至還有貴客在雅間等他?

他又攀上了什麽人?

大哥們已經到了,時暮今天是為酬謝,也不想讓大哥久等,不再管時鏡,跟著娘子往後院走。

小樓後院不小,時暮跟沿回廊往深處走了片刻,越走越不對勁。

在外面就發現了,這酒樓名字雖然叫小樓,但顯然不是小樓,是個高檔的酒樓。

走到這後院,看到亭臺樓閣,紗幔絨毯,處處景致都清雅,每樣裝修都精致,突然想到,時鏡沒準不是在譏諷自己。

在這樣的地方吃飯,應該確實不便宜。

忍不住開口:“請問姐姐,裏面是雅間麽?”

引路娘子稍稍回身,“是的。”

“是有人已經先到預約好了麽?”

娘子繼續回答:“貴客已經等候多時。”

時暮又猶豫著問:“這裏的雅間要多少銀子茶錢?”

在沂都,許多酒樓的雅間要付單獨茶錢,就是類似於菜錢之外包間費,在東市酒樓,一般是二三十文錢。

沒想到聽到引路娘子回答,“二十兩到五十兩不等。”

時暮心裏一涼,腳步一頓。

五十兩在東市的酒樓可以任吃三天。

茶錢都這麽貴,飯菜錢時暮不敢想。

今天想著來西市,還特意多帶了錢。但此刻,摸了摸自己兜裏的五十兩銀子,有種揣著一千塊錢就敢來魔都外灘吃飯的尷尬感。

但凡早知道是這館子,昨晚上都不會答應得那麽爽快。

看得出大哥們在那個人手底下當差,工資不低啊。

現在尬住了,怎麽辦?

見他停下腳步,引路娘子回頭繼續示意前方,“時公子還請繼續往裏面走。”

又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引路娘子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示意面前雕滿歲寒三友的小門。旁邊的窗戶也精雕細刻,掛著雪白紗幔。

稍微往旁邊看看,就能看出這是整間酒樓最好的一個包間。

時暮又不笨,當然發現不對勁。

兩位大哥工資再高也不會來這種雅間吃飯吧?

默了片刻,剛想轉身離開,只聽得後面咯吱一聲,被人揪住後衣領,半步都邁不出去了。

回頭,看到果然是謝意。

還是忍不住往門裏又瞅了一眼,問他,“我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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