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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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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廳內的氣氛十足的莊重肅穆,連喘氣聲都能聽見。

雖然宋家現在是宋沈主事,但宋父宋修文的餘威尚存,坐在那兒什麽也不幹就給人一股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站在一旁的宋沈身高腿長,一雙眼睛視線冷漠,就連宋母林婉瑩女士也冷淡了臉色。

他們面前是恭謹站著的游氏夫妻,和低頭盯著地磚的游克青。

當宋輕出現在場內,宋修文的視線立刻向她投來,眉眼中的厲色即刻消散了些許。

宋修文同宋輕招手,示意她坐到字跡身邊。

“來,輕輕,坐我身邊。”

聽見這話的游克青立馬擡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充血,他扭頭,看著宋輕一步步朝這邊走來,牙無意識咬上了唇。

他死死盯著她,宋輕走過來的每一步都被他看在眼裏。走近他又遠離他的每一步。

直到眼睛突生起一股灼燒感,他才吃痛地閉眼。

宋輕依言坐下,父親宋修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林婉瑩則是攬過她的肩,對她揚起個溫和的笑,繼而又冷酷地看向對面。

游父手搭在游克青肩上,用力,想強硬地讓自己的兒子跪下,他呵道:“還不跟宋家丫頭道歉!!”

游母心疼地撇過頭去,不忍心看。

當年的畫面仿佛在這時重現,她心如刀割,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兒子怎麽就跟宋輕杠上了。

甚至到了殺人的地步,到底是為什麽!

出乎意料地,游克青這次竟然就順著游父的力道,沒有一絲掙紮地跪了下來。

除了宋輕,在場的人都有些詫異。

畢竟,四年前,同樣的地方,同樣的處境,游克青可是怎麽都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錯,像一條關不住的狗,直到游父狠下心來踹到他的腿彎,他才安分。

現在,游克青臉上一派隱忍,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游父心裏閃過一絲鈍痛,意外之際又感到深深無力。

他沈聲道:“道歉吧。”

游克青視線鎖定在宋輕身上,仿佛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一般。

耳朵聽見了父親的命令,但卻遲遲不作出行動。

正當游父黑了臉欲再次動手之際,游克青用雙膝交替著往前行進了幾步,朝著宋輕的方向。

沙發後面站姿筆挺的保鏢暗自繃緊了神經。

但游克青只是離宋輕近了些,還在安全距離,沒有其他動作。

他眼睛紅到充血,看著宋輕,深吸一口氣,又沒了聲音。

“……”

這讓游母有些著急,她上前,拍打自己的兒子,催促道:“你快說啊。”

胸膛不斷起伏,手握成拳的力量幾乎要把自己的指節捏碎,游克青緊緊盯著宋輕,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今天過後,以前的事你還追究嗎?”

宋輕聽到這話,心底冷笑了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裏的瓶子。她看了看周圍的人,除了游家父母外,還有游家其他人在。

她想了想,臉上露出一個得體短促的笑:“當然了,不過我還會提一個要求。”

游克青看著她,眼裏稍微透露出點希冀的光,他手又收緊力道,呼出氣又松開手。

他還是以跪著的姿勢,現在膝蓋發麻也沒功夫理,想張嘴就開始道歉。

但游母突然插嘴,她視線看向宋修文,嘴巴張了張,最終下定決心,問:“如果我們做不到呢?”

宋輕頂著游克青的凝視,內心莫名,她移開視線,看向游母,說:“放心,游家肯定做的到。”

游父氣悶,他眼睛瞪大,盯著宋輕,欲言又止:“你……”

但很快,他與游母交換了視線,兩人竟然有些猶豫了。

剩下游克青心裏一片拔涼,他的眼睛幾欲流淚,不是因為父母的態度,而是因為不知為何,他越想去看宋輕,眼睛就越疼。

他被這股疼燒得要喊出來。

“媽!答應吧,答應了就一筆勾銷,就能回到從前……”游克青一邊喊,一邊又喃喃自語,閉著眼睛,眼淚從眼縫中泌出流下。

看兒子這瘋樣,游母再想同意最後都保留了幾分理智,和游父謹慎的視線探向宋修文。

游父嘗試講條件,“這個要求,我們可以談談……”

宋修文罕見外露出強硬的神色,他肅正臉色,半分不讓,“輕輕的意思就是宋家在這件事上的意思。”

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游家過於謙卑,好說話的態度,更是不想退讓。

而游父游母也軟了話,利用懷柔政策和宋輕談判。

“輕輕,這個要求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宋輕也品出一些不對勁來,直覺讓她守緊口風。

“沒有餘地。”她斬釘截鐵地說。

游父游母肉眼可見的很失望,但他們居然答應了宋輕的條件,這個模糊的,可操作性極強的條件。等同於開了一張空白支票,讓宋輕可以隨意在上面填寫數字。

他們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好,我們答應。”

這話一落,立馬就有宋家這邊的人過來給他們記錄,擬訂合法文書。

游父游母臉色齊齊一黑。

接著,聽見父母答應,游克青努力睜開了眼睛,他眼裏含淚,看向宋輕,說:“我錯了,我本來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是我想岔了,是我的錯,求你原諒我……”

“……對不起。”

游克青噙著淚,說出口的話很真誠,幾乎說了一大段。

所有人都在等著宋輕的回答,等著宋輕的態度。

眾目睽睽之下,宋輕開口:“我接受你的道歉。”

游家人松了一口氣。宋輕和游克青的恩怨總算了結了。

雖然這樣說著,但宋輕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因為從游父游母答應之後,她立馬就意識到了這件事一分有十分的不對勁。尤其是在她觀察了她爸媽和宋沈的表情後。

看見游克青聽話跪下的時候他們是有點驚訝的,而後想到了什麽眉眼間才出現點氣憤。最後,聽見游家人答應後又統一出現了思索。

就連一直冰塊臉的宋沈最後也微微露出點思索的表情。

上一次游家登門道歉的時候她雖然在醫院,但也多多少少聽說過。

她知道游家出了大血才換來游克青出國避險的機會,而這次游父游母帶著游克青上門主要是因為游克青說要親自,當面朝她道歉。

同時幾乎是一口答應了她的條件。

按理說上次落海的賠禮早就付完,而謠言宋輕也還擊過了,游家怎麽可能會在兩家撕破臉的情況下又答應一個條件?

這邊,游克青的道歉話術來到盡頭,他滿懷期待地看向宋輕,問:“你可以原諒我嗎?我錯了。”

“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一起。”

“夠了。”宋輕有點聽不下去,她喝止住游克青說的話,皺著眉頭,想開口趕人。

但不等她說出口,游克青突然白眼一翻,暈了過去,他腦袋重重砸在冰涼的地板上,“咚”的一聲。

“啊!”游母看見自己的兒子摔倒在地上,驚聲尖叫起來,她驚慌失措了一瞬,又努力鎮定下來,連去扶起游克青。

游父往游克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宋修文說道:“宋總,事情就到此為止了,我就先帶著我兒子離開了。”

宋修文沒應聲,也沒出口留人。

於是他們就看著游家人急急忙忙將游克青扶著拉著帶出去,幾乎一瞬間,大廳又變得比之前來說稍顯空曠。

沒想到這件事會以游克青的暈倒作為結束,宋輕原本以為只是簡單地看游克青在她面前低頭道歉,沒想到游克青父母會出面,也沒想到她最後會懷揣著一個巨大的疑問在這裏默默去想。

她看向宋沈,也看向爸媽。她相信他們也同她一樣察覺到了什麽。

林婉瑩最先接收到宋輕遞過來的視線,她給了宋輕一個溫和的笑,問:“輕輕,覺得怎麽樣?”

宋輕暫時將臉上沈思的表情收起,她實話實說:“其實,還不錯。”

看見討厭的人在面前跪著懺悔什麽的,雖然她沒聽幾個字,但爽是爽到了。

林婉瑩拍了拍宋輕的手臂,正巧這時宋沈和父親一同起身。

宋修文給了妻子一個擁抱後,輕聲附在她耳邊說:“我和阿沈上去談點事,一會兒就好。”

多年的相處讓林婉瑩一下就明白宋修文這是讓她陪著宋輕一會兒。

她點頭,對宋修文道:“知道了。”

看著父親和母親竊竊私語,宋輕一臉迷茫,接著她又看到父親和宋沈上了樓,是書房的方向。

她心裏出現了一股強烈的好奇。

林女士笑吟吟地給她倒了一杯水,想遞到她手中卻發現宋輕手裏攥著一個東西。

好像是個小小的水瓶之類的東西。

宋輕見母親的視線盯著她手看,她欲蓋彌彰地縮了縮手,但又想著這也沒有什麽,看不出來。於是又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原來的姿勢。

“輕輕手裏拿的是什麽漂亮的小瓶子呀?”林女士幾乎是用哄小孩的語氣語調,調侃起來宋輕手裏的東西。

宋輕感覺背酥酥麻麻的,她想,這也許是她背上起的雞皮疙瘩。

同時,她又覺得父親叫哥哥上去談的事肯定不一般,估計與她落海的事有關。

自她落海那件事後,全家進入了十足緊張的狀態,尤其是林女士,總擔心宋輕在遭遇那件事之後會出現心理問題,於是同她說話時,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出現頻率就會高些。這讓宋輕懷疑林女士是不是還有一份兼職幼師的工作。

可能林女士不知道,她這樣條件反射一般的表現正好能讓宋輕反推剛才父親提到的要談的事就是關於她的。

有些無奈,她把手攤開,道:“媽媽,只是一個小瓶子。”

手心水瓶裏,一個黑色的水寶寶靜靜在水中心,而它周邊的水也透著黑氣。

林女士不確定地問:“這是……墨水?墨藍色?中間的那黑色球又是什麽?”

宋輕有些驚訝,這之前不是藍金色的嗎?它怎麽黑化了?

“沒有,這是我養的……水寶寶。”宋輕解釋道,雖然有點難以啟齒,“它褪色了。”

“養的真好。”林女士毫不吝嗇地誇道。雖然她懷疑水寶寶褪色這個事情。

“媽媽我上去了。”宋輕拿起瓶子,跟母親說了一聲就噔噔噔跑上樓。

看著宋輕往自己房間的方向去,林女士溫柔註視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視線,

臉上的表情轉而泛起了冷意。

游家……這次不同尋常。

宋輕跑回房間,來到浴室,把浴缸裏的水放到一半。

她並不知道瓶子裏的謝郢魚為什麽變黑了,甚至有些擔心它是不是被悶暈了。

水聲嘩嘩響起,宋輕把瓶中的水倒在自己手上。

連著瓶中的黑色水寶寶也落在她手心,微涼。

但她發現,此時掌心中的小玩意忽而變了顏色,又回覆成藍金般的色澤。

宋輕有些詫異,剛好浴缸中的水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她把水按停,手浸進水中,藍色小球由於浮力飄在水面上。

她輕聲喊,尾音帶著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懷疑:“謝郢魚?”

那小球動了動,沒出聲。

變成這樣,就不能說話了。

宋輕心裏下了定論,自言自語。

她幾乎是用一種很新鮮的態度去觀察謝郢魚此時的狀態,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能說。”

一道變了調的怪聲乍然響起。

宋輕一楞,仔細辨認。

這聲音好熟悉。

繼而,她又一笑:“你的聲音怎麽變成這樣子了?”

謝郢魚沈默兩秒,才說:“變成這樣,沒有聲帶……才這樣。”

所以只能擬聲。

宋輕側耳認真聽,大致懂了他的意思。

她扒著浴缸邊緣,半蹲在浴室瓷磚上,發尾濕濕的,一半是因為被水濺到,另一半發絲垂下頭時掉進了水裏。

她先是“哦”了一聲,又默不作聲。

看了看浴缸裏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水,又看看變成一個小球的謝郢魚,心覺有點浪費。

“你還能變成人的樣子嗎?”宋輕突兀問道。

“……”

良久,宋輕才聽見那個含糊不清晰的聲音。

“就在這裏嗎?”

宋輕看了看周圍,道:“不然還能在哪裏?”

“……能。”謝郢魚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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