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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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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客廳內,明晃晃的燈光照在坐在沙發上的兩人身上。

這是宋輕的房子,反而是宋輕坐的較為拘謹,手指收攏在膝頭打著圈。

對面的謝郢魚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他知道自己對宋輕起了其它心思,雖然沒有任何行動,但對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他有些忐忑,剛才臥室內若有若無的親密像一場夢。

宋輕接收到謝郢魚的視線,耳尖紅到要滴血。

這熟悉的眼神讓她無法避免的想到剛才謝郢魚跪在她面前的模樣,用同樣充滿誘惑力的眼睛凝視她,勾……引她。

她根本忘不掉。

兩人之間暗流湧動,宋輕深呼吸,努力從這粉色漩渦中鉆出來。

她攏了攏身上隨意從衣架上拽下來的披肩,將她穿著黑色真絲吊帶睡裙,有一點點裸露的上半身遮住。

又擡眼去看謝郢魚。

視線不經意間略過他的膝蓋,還有剛才被她蹂躪的有些可憐的襯衣,莫名歉疚。

宋輕輕咳一聲,打開話題。

她問謝郢魚:“你的膝蓋……沒事吧?”

剛才跪的好像蠻久。

謝郢魚搖頭,他臉上被勾起來的熱還沒散去,又是一番風景。

“我不會有事的。”

“奧。”宋輕沒話講了,她吸吸鼻子,眼睛不自在地看著面前的茶幾,滿肚子的組織語言。

該怎麽開口問印記的事呢?

原來她是覺得自己後背莫名發熱很奇怪,是病,也懷疑不到謝郢魚身上,但經歷過那天被襲擊的夜晚,雖然沒有什麽印象,但也足夠推翻她的二十多年的這個世界上沒有怪物的認知。

接著便是她時不時受到發熱狀態的影響,其實也沒有多少影響,就是覺得奇怪。

而後背的“紋身”的出現著實令她意外,也讓宋輕將懷疑的目標隱隱放在了謝郢魚身上。

尤其是昨天謝郢魚的反應。

宋輕當時不知道怎麽想的,沒問下去。也許是被謝郢魚霧蒙蒙的眼睛奪去了所有註意,因此對於再問下去這個行為多了幾分猶疑。

此刻,她看著謝郢魚澄澈的眼睛,下了決心。

她必須要弄清楚,不然幾乎沒有下一步的可能。

這樣想著,視線放在謝郢魚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眼神變得堅定。

她輕聲開口:“謝郢魚,以前你見過我嗎?我好像見過你。”

空氣緩緩滯澀,坐在對面沙發的謝郢魚手間因為緊張而摩挲的動作一停,他臉上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猶豫,最後才是思考。

宋輕自然不會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她想問印記的事,但又選擇了從這件事出發。

這件事對她也同樣重要。

她期待著一個答案,這答案對她太重要了。那個人救了她,將她從死神手裏拉回來,幾乎給了她新生,每每夢到溺亡那刻,她都會被拯救。往大點說,那個身影在一段時間內幾乎成為了宋輕的精神支柱,最後變成了執念。因此,在美味海鮮店裏,當她站在謝郢魚身後,被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沖擊時,她得全力穩住情緒才不至於陷入驚駭中。

至於現在,宋輕覺得她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室內的空調靜靜運轉著,往室內供給著適宜的溫度。

宋輕手指攥緊披肩,望向謝郢魚,內心說不出的平靜。

對面的男人一雙眼睛流光溢彩,在經過短暫的猶豫後很快便回答道:

“見過的。”

“在哪裏?”

這次謝郢魚回答的比之前快,他幾乎是秒答:“海裏。”

他回的很快,也許是覺得回答這個問題並不會暴露他的非人類身份,畢竟當時他的外表依舊是現在這個人類模樣。而他又清晰地感知到宋輕此刻波動起伏的情緒,好像在等待什麽,他不想欺騙宋輕。

冥冥之中,他幾乎想要將一切都說出來。

除了他不是人類的身份。

所以他立刻就給出了回覆。

宋輕手指輕輕顫。

海裏,海裏。

“你救過我嗎?”宋輕問出口。

接下來的答案在意料之中,謝郢魚點了頭,眼睛裏醞著淡淡的墨。

得到這個答案,宋輕頃刻間將身體松懈在沙發靠背中,攏著披肩的手松了松,心下仿佛一個大石轟然墜地破碎,四散的情緒有了落腳之地。

這個救過她的人對她很重要,此刻確定了是誰更讓她一陣輕松。

她眼睛裏浮現出一些淡淡的笑意,隨即,話語間多了一絲鄭重,道:

“謝謝你。”

對面的謝郢魚稍稍挺直了背,他喃喃想張口說不用道謝這是他很願意做的事之類的話,卻在觸及到宋輕沈靜的眼睛後閉了嘴。他只是向宋輕點頭,回給宋輕一個輕笑。

這客廳裏的氣氛驟然和緩下來,邁向愉快。

謝郢魚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宋輕,她靜靜坐在他面前,帶著笑,以前遙不可及的畫面就這樣成為了現實,心下泛起些波瀾。

不等他高興多久,宋輕想起印記的事,一轉話題,說。

“謝郢魚,我後背上有個印記。”

這句話一說出口,好像有什麽滯澀了起來,空氣好像也開始收縮。

謝郢魚心頭微震,他眼神有一秒的慌亂。而他敏銳的感知提醒他這一次可不同於昨天,能被他輕飄飄地揭過去。

他嘴唇翕動,一時之間沒有言語。

雖然印記是作亂的觸手自作主張的結果,可這裏面完全沒有私心他自己也無法保證。

是有的。謝郢魚想。

過去那麽久,他抱著這也算一種長久待在宋輕身邊的方式的想法,完全有機會去除印記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很卑劣的行為。

如果宋輕知道了,會厭惡他的。

沒有人會容忍這樣的行為。

謝郢魚心跌落到谷底,連那頭乖順的黑發都失去了光澤。

而他沒註意到宋輕的語氣並非質問,而是帶了些好奇意味。

本來宋輕對印記的問題是有些擔憂,但這印記要真和謝郢魚有關的話,好像也沒那麽有威脅了。畢竟就目前看來,就是會發熱而已,最重要的是,謝郢魚救了她,她相信謝郢魚不會傷害她的。

還有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下,宋輕覺得謝郢魚雖然有時候有點呆,但不壞。因此好奇的情緒多一些。

但謝郢魚的神經完全緊繃成一條將斷的弦,他第一時間沒有回話。

此時此刻,宋輕正撐著臉看著他。大概是有些無聊了,在沙發上挪了下位置,離謝郢魚稍近了些。

宋輕又問:“跟你有關系,對嗎?”

謝郢魚不語。

他的沈默讓宋輕嗅到一絲怪異,女人從沙發上直起身,眼裏多了分震驚和不解。

“這東西難道對我有傷害?”

這回謝郢魚回的很快,他幾乎是立即否定了。

“不會。”

隨即他便意識到什麽了似的,唇一抿。

宋輕倒是笑了,她繞有興味地看向謝郢魚,道:“果然跟你有關系啊。”

這話像輕投進平靜湖面的重石,先前稍稍平和的氣氛被一掃而空,留給謝郢魚的只有波瀾起伏。

他無法解釋。

這算暴露了吧。

人沒有憑空給人打下印記的能力,更何況這印記帶來的作用已經被宋輕察覺。此時的謝郢魚雖然沒有明說他不是人,但現在距離真相就隔了一層透明玻璃,說不說也不會改變什麽。

他心陡然沈入谷底。

耳邊周老板對他的告誡仿佛又乍然響起。

“人類幾乎不能接受怪物的存在,他們討厭,恐懼我們這種生物。”

謝郢魚閉了閉眼,他眸間湧動的情緒覆雜,最後他擡眼,看向宋輕。

宋輕回視他,一時間沒明白。

她看見謝郢魚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身形頎長。宋輕要擡眼仰頭看他,她也被罩在了男人陰影範圍中。

宋輕不明所以。

只聽謝郢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有些低。

“我……把那印記去掉。”

接著,宋輕看見謝郢魚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似是要動。

“一下就好。”謝郢魚道。

這會兒,宋輕能夠從謝郢魚這明顯低落的腔聲中嗅出些悲傷的味道,她身體被這種情緒牽引,也變得有些僵。還有她現在腦筋直直的腦袋。

餘光中,謝郢魚的手幾乎要觸及她肩處,但這只是視覺錯位,實際上並沒有觸碰到她,這饒有邊界感的行為讓她內心那股小火苗突然一下旺盛起來。

為什麽要把印記去掉?

她有說要把這印記去掉嗎?

倏然間,宋輕抓住了謝郢魚的手。

但這不像抓,更像按,將謝郢魚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肩頭。

感受著隔著一層布料後的溫涼,宋輕眼睛望向謝郢魚。

“我沒說讓你做這個,我其實想知道,你是誰。”

是的,宋輕更想知道這個。在確認謝郢魚的特別身份後,宋輕就有了邁出另一步的想法。雖然確認救命恩人身份這事上看起來就像是謝郢魚說什麽她就相信什麽,有些草率,但宋輕很相信自己的判斷。尤其是在謝郢魚的身份存疑的前提下,這就與記憶中那個身影重合了,畢竟誰救了人後的第一反應是往海深處游呢?還有那些奇怪的泡泡。

不過宋輕沒有那種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有以身相許的想法,想和謝郢魚發展到下一步更多則是基於她自身在相處過程中的對對方產生的好感。

她想知道謝郢魚是誰是什麽,並且十足迫切。也許有謝郢魚不是普通人,她對他的真實情況一概不知,沒有安全感這一層因素吧。

所以宋輕必須得到答案。

手下,謝郢魚的體溫好像比之前高了一點,也許是她的錯覺。

“不要騙我。”宋輕看著對方的眼睛,其中的一絲因為情緒起轉而劃過的藍色弧光更吸引了她的註意。

謝郢魚也許是察覺到了宋輕的視線,他將腦袋懊惱地偏向一邊,讓宋輕看不見他的眸色。

“我……”謝郢魚張了張嘴,最後也只發出了幾個難言的“我”字。

宋輕在等一個答案,但看見謝郢魚這副模樣,也明白了可能他不想說,心下湧起些淡淡的失落。

而這時,謝郢魚卻是沒頭沒腦地,莫名其妙地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話中還存了點委屈意味。

“你還需要我餵貓嗎?”

“……呵。”突然地,宋輕被他逗笑了。

她對謝郢魚對主要問題避而不談這事很無奈,但她似乎是明白了對方的態度,語調冷了下來。

也許是被氣到了,她開口:“不用了。”

說出口的話生硬得像是帶了冰碴子。

謝郢魚臉色一白。

而宋輕幾乎也甩開了謝郢魚的手,順帶捏了捏眉心。

心頭堵著一股氣。

手裏頃刻間變得空落落的,謝郢魚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覺得自己的心也是如此。

他想說些什麽,可又不敢真的開口承認自己是怪物,將那塊玻璃徹底打碎。

於是,他站在那兒,無措又徒勞。

“既然你不願意告訴我,那就算了。”宋輕又開口,神色懨懨。

謝郢魚嘴再度無聲張開,又閉上。

“你救了我,你可以向我提一個條件,我會盡力去做。”宋輕斂眸,她此刻心情十分低落,但開口又為自己留了一片餘地。如果謝郢魚後來真的會聯系她呢?

“以後提也行。”宋輕道,又強扯起嘴角笑了下。“連你都做不到,我可能也……”

又閉了嘴。

總之,最後宋輕心煩意亂,將頭扭向另一邊,對謝郢魚道:“你走吧。”

良久,無聲無息,室內安靜無比。

宋輕終於將頭轉回來,看了一圈周圍。

謝郢魚真的離開了。

她緊繃的身體兀地一松,看著對面沙發上被人坐出的一點痕跡,心頭竟然多了點後悔意味。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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