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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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

他終於再次回到了西國,在這樣盛大的節日中。

王城內外,處處都是璀璨的煙花,亮得晃眼。自與摩羅一戰之後,西國眾妖自發地將他們重生的日子定為了每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要在這一天大肆慶祝的傳統。

他依舊是缺席了這一年的盛會。

在一片歡歌笑語之中,殺生丸隱匿了自己的身形,回到了王城深處,他的寢居當中。

依舊是那一方庭院,依舊是那一樹櫻花。

只是有些過於安靜了。

他坐在回廊之下,爆碎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手邊是那一夜的酒具。

看著池塘中有時破碎有時聚攏的圓月,殺生丸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和那天晚上喝的滋味沒什麽兩樣。

這些年,他很好。

走過名山大川,去過沙漠海洋,跟隱居千年的大妖比過武,也假裝過人類在人世百年。

但所有人都說他很寂寞。

他怎麽會寂寞呢?明明她就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凡是妖界之人,都知道那個赫赫有名的西國頭領,最珍惜的就是他手中的牙刀。他帶著這把用朧月夜的血肉熔鑄而成的刀四處游歷,就像在履行那天晚上對她許下的諾言——他要去過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沒有臣屬勸說過他,龐大的西國總是需要一個繼承人,而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美好的女人。

他後來也的確遇到過很多不一樣的女人、女妖,她們有著形形色色的個性,有著足夠吸引男性前仆後繼的魅力,可是那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大約是他最不像他父親的地方了吧。

殺生丸游歷到西方昆侖之巔,與那隱居千年的老妖怪席地而坐時,忽然就這麽起了談興,忽然就這樣交淺言深地說起了自己過去的經歷。

而那個自在逍遙的前輩,當聽到屬於犬神一族的歷史時,了然地看向了他的腰間。

“你們之間的緣分還沒斷。”老妖怪帶著經歷了滄海桑田的智慧,為他推測出了一個未來,“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把爆碎牙上,除了十握之劍的遺留神力,還有兩道靈魂的庇佑,它們讓這把牙刀生出了一個器靈。”

他沒有辦法說清楚那一刻的心情。

他只知道,從此之後,自己便陷入了漫長的等待之中。

頭一百年,他每一天都充滿期待地養護著這把熔煉了十握之劍的牙刀;第二百年,他走到了世界的另一頭只為尋找讓器靈長出新身體的辦法;第三百年,他放棄了一切力量,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普通人類,在人間從頭開始修行,去體會很多年前她在人間行走時體會過的一切。

如今,已經是第四百年了。

可是,她還是沒有回來。

明明說好,要和他一起去看人類怎樣生活、妖怪怎樣繁衍的那個女人,再一次騙了他。

這個騙子。

他冷笑了一聲,將越喝越澀的酒潑了出去,閉上了眼睛。

四百年,足夠一個妖怪從嬰兒長成少年,卻只讓他反覆確認了一件事。

他是那樣恨她,他是那樣……愛她。

可是她卻連夢裏都不肯來找他。

朧月夜……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以為我不會像父親那樣,在漫長的歲月中將感情轉移到另一個女人身上,以為那天晚上象征合巹的敬酒,我會想不明白其中的意義麽?

他喃喃地念著那個只有在大醉之時才肯說出的名字,任憑思念像沈寂已久的星辰紛紛滑落,撼動著無言的世界。

“殺生丸。”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那美麗而熟悉的容顏在月光下像是披上一層淡淡的紗,輕聲喚著他。

定定地看著這張在記憶中從未褪色過的臉,殺生丸沈默著,一動不動。

突然,他伸出手去,一把鉗住女人的後頸,將對方拖到胸前,兇狠地吻住了她。

在女人嗚嗚的抗議聲中,殺生丸強硬地將她抱起,扔到了他的榻上,關上門,一爪下去便撕碎了她的衣服,讓她像只白羊般無措地躺在他的被褥之間。

他俯下身去,死死地摁住那雙想要推拒的手,然後近乎粗魯地占有她。

他將她折成了各種各樣的姿勢,像一支暴雨中的荷花般東倒西歪地彎曲著。看著她因為難受蹙起的眉頭,聽著她無法抑制住的破碎聲音,殺生丸心中湧上了無邊無際的痛楚和茫然。

他的動作漸漸溫柔起來。殺生丸將她抱起來貼在身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臉。

只有在夢中,朧月夜這個女人才會如此乖順,任憑自己如何待她,也不會欺騙他,留下他獨自在這世間——如果這樣的夢不會結束,那該有多好……

他自嘲地想著,直到精疲力竭地睡了過去,直到在刺眼的陽光之中猛然驚醒過來。

寢居中一縷一縷的陽光越過他的床榻,落在了地上被扔得七零八落的衣裙上——白底的,繡著紅蓮的圖案。

他兀自呆著,似乎還沒有從宿醉當中清醒過來。

但鼻尖瑩瑩浮動的只屬於某一個人的氣味,讓他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甚至來不及穿好衣服,就跌跌撞撞地跑到門邊,刷地一下推開了寢居房門。

藍天之下,清水池邊,那一樹櫻花底下,就這樣站著一個他太久太久沒有見過的金發窈窕的身影。

她沖他溫柔而抱歉地笑著。

“殺生丸,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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