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目連(上)

關燈
一目連(上)

一行人沿著河流前進。

“為什麽滄月大人要和這個討厭的男人一起旅行啊……真是的……”被關了七天禁閉的幻終於從鈴鐺裏出來,結果發現世界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可是,殺生丸大人好像並沒有說過要邀請仙女大人一起旅行誒……”騎在阿哞身上的鈴奇怪地說道。

“餵,你這小鬼,”幻瞪著鈴,不滿地說,“你以為滄月大人就願意跟你們這些小鬼還有那個討厭的狗妖一起走嗎?”

“為什麽不願意呢?”鈴更奇怪了。

“小鬼,你有什麽可不滿的,”牽著阿哞的邪見抱怨道,“本來殺生丸大人追蹤奈落還要照顧一個人類小鬼就已經夠麻煩的了,結果中途還要插/進來這個奇怪的女人,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會耽誤殺生丸大人多少時間啊?”說著,邪見又開始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殺生丸大人是怎麽想的,撿了一個人類小鬼還不夠,還要帶上這個說人不像人,說妖不像妖的女人,這品味真是越來獨特了……”

“你在說什麽?小妖怪。”幻陰森森地看著邪見。

“什麽小妖怪?叫我邪見大人!”邪見不滿地回道,卻招來幻一頓老拳。

“吵死了!”前面並排走著的二人異口同聲。

“噤聲!”滄月開口教訓道,“幻,你再胡鬧,就回鈴鐺裏去。”

“滄月大人!”幻不滿地向滄月控訴,在主人威嚴的氣場下還是不情不願地結束了打鬧。

“殺生丸大人……”唯一不在狀況內的小女孩突然說,“鈴肚子餓了。”

“肚子餓了就自己去找食物。”

“哦。”女孩乖巧地回答著,從阿哞身上滑下來,準備離開大部隊去填飽肚子。

“邪見!”

“幻!”

再次的異口同聲讓二人對視了幾秒,不自在的氣氛在二人之間彌漫開來。

“邪見,”殺生丸轉過頭,若無其事地向邪見說道,“你跟著鈴。”

“幻,你也去。”

“知道了。”金發少年哼了哼,轉身跟著一人一妖離去。

其餘人離開後,留在原地的二人相顧無言。

良久,殺生丸徑自走到河邊坐下,面朝河水繼續沈默。

滄月見狀,跟過去坐下,一時間周遭只有河水潺潺的聲音。

“在殺生丸眼裏,我過去是個什麽樣的人?”滄月突然打破沈默。

“相處了這麽些天,我以為多少能得到一點答案。可是,你從未洩露一絲一毫關於過去的事情。既然允許我同行,為什麽又表現得你我之間無甚關聯的樣子……”

“是滄月?還是朧月夜?”在滄月以為又一次不會得到回答時,殺生丸開口了。

男妖一雙金眸註視著身邊的滄月,仿佛要看到她被封印的靈魂裏去。

“如果是朧月夜,即使親近人類,她也不會學著人類那軟弱和恐懼;可是你,你在恐懼什麽?”男妖逼視著滄月,一字一頓地說道,“又為什麽會恐懼?”

“我……”滄月有些喘不過氣來,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心思在男妖面前仿佛無所遁形。

身邊的殺生丸不等滄月回答,突然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空中,原來是一群蜜蜂妖怪飛過。

“這是什麽?”滄月看著蜜蜂妖怪,奇怪地問道,“他們的氣息也和那個叫奈落的妖怪一模一樣。”

“是奈落的最猛勝。”殺生丸說道,“不,還有那個名叫琥珀的小鬼的味道。”

正準備追蹤著味道過去,滄月胸前的佛鈴突然無風自動。劇烈的晃動讓滄月頓時警惕。

“幻!”“不好,鈴他們出事了!”

殺生丸停住,似乎在猶豫什麽。

“我去找他們。”滄月堅定地對殺生丸說道,“不用擔心,我會將他們安全地帶回來。”

深深地看了滄月一眼,殺生丸轉身離去。

“貪狼,出!”

目送殺生丸離去之後,滄月召喚出式神,出發追蹤鈴等人的蹤跡。

另一邊。一個昏暗的山洞中,鈴和一群小孩被關在一起,邪見被困成粽子扔在一邊,而幻渾身浴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囚籠之外。

“嘖嘖,真是不堪一擊的式神啊,”一個沙啞的男聲從上首傳來。坐在石榻上的男妖怪肆意地把玩著從邪見那裏奪來的人頭杖,一邊打擊著幻,“你不是一般的式神吧?看起來是個器靈化成的式神?這倒是還有些用處,正好可以和那些小孩一起成為你的補品了,狐妖。”男妖怪轉頭對身後的黑影說。

“好餓……好餓……”黑影分明是個還沒完全化形的殘魂,除了嗜血的本能外毫無理智可言。

“嘖,”男妖怪看著粘稠如一團瀝青的黑影,嫌棄道,“把自己切成一片片的,也不嫌惡心。”

“可……惡……”幻不甘地掙紮著,看著越來越近的黑影有些絕望。

“惡靈,退!”一道靈力向黑影襲來,卻被男妖怪擋住。

“喲,來客人了。”男妖怪輕佻地說,“狐妖,看來這個小式神你暫時吃不了了。退下吧,等我接待了貴客再說。”

黑影不甘地縮回洞穴最暗處,仿佛消失了一般。

“就是你欺負了我的式神?”清越的女聲從洞口由遠及近而來,白衣紫絝的巫女走了進來。

“怎麽能說是欺負,明明是這個小式神沒頭沒腦地闖到我這洞穴裏來挑釁,我才給了他一點教訓。”男妖怪將人頭杖放在一邊,站起身來看向來人,“美麗的姑娘,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

“還好麽?”滄月並未理會男妖怪的調戲,蹲下身探查幻的傷勢,靈力四洩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很快就會魂飛魄散。

“滄月大人……”看到主人,金發少年委屈巴巴。

“回來吧。”滄月安撫道,“鈴鐺可以保護你。”

“嗯。”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化為白光回到鈴鐺裏。

“真是主仆情深啊。”男妖怪撫掌笑道。

“你是……墮神?”滄月起身觀察男妖怪。只見眼前的男妖怪一身黑色的狩衣,黑色的長發及地,一只眼睛被頭發遮住,另一只眼睛是鮮血般的紅色,渾身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

“墮神?沒想到還有人能看穿我身份哪。”男妖怪感嘆道,“自我介紹下,我叫一目連。閣下又該怎麽稱呼呢?巫女大人?還是妖怪小姐?”

“巫女還是妖怪,那都跟你沒什麽關系吧。”滄月說道,“反倒是你,一個應當在神社中受人供奉的神靈,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模樣?為什麽要傷害人類?”

“供奉?你說的是那群有事的時候才會來求我的人類麽?”一目連嘲諷道,“有事的時候,就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沒事的時候誰都不會記得神靈的存在。他們信仰神靈,無非是要滿足自己的欲望。這種為利益而活的生命,貪婪又淺薄,他們有什麽資格來請求神靈的庇護?”

“竟然是因為被人遺忘而墮落的神靈麽……真是可悲。”聽著一目連的嘲諷,滄月了然。

“你知道什麽!”一目連仿佛被踩到了痛處,厲聲說道,“那群貪得無厭的人類,賺錢要來求我,結婚要來求我,生病要來求我,就連要死的時候,因為懼怕死亡,還要來求我。神靈依賴人類的信仰而生,就應該無時無刻去滿足他們任何欲望嗎?神靈一旦沒有能力滿足他們的要求,就會被放棄。沒有供奉,沒有信仰,不被任何人記得,孤零零地在神社中死去,連曾經存在的意義都沒有 ……”

“既然這樣,那些人類也該承擔神靈的怨恨!在神靈的報覆中去恐懼、去憤怒!那些低劣的人類啊,他們不知道自己那骯臟的靈魂裏,仇恨、恐懼、憤怒有多麽強大的力量,遠比信仰更有價值成為神靈的祭品!”

“所以,這就是你要抓捕人類孩童的理由?”滄月冷冷地說。

“不,那只是個交易而已。”一目連挑唇一笑,“我抓捕這些小鬼,他們的心臟歸狐妖,他們的靈魂還有那些村民的憤怒歸我。這不是很劃算麽?”

“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滄月拔出腰間的短刀,指著一目連道,“身為神靈,卻因為人類的遺忘而墮落,你與你口中那些骯臟的靈魂有何區別?”

“哼,那就要你能不能阻止我了。”一目連冷笑,委地的長發突然像利劍一樣朝滄月射去。

滄月極速躍起,一刀砍下刺來的頭發。然而散落在地的頭發像某種活的生物一樣蠕動著,很快聚集成團游向滄月。

“這可是我靈發呢,美麗的姑娘,”一目連看著被頭發包圍的滄月,邪惡地笑道,“可不是區區附有陰陽師念力的刀就能斬斷的。”

滄月看著四周像活物一樣的頭發,冷靜地想了想,突然將短刀往左手一劃,手心鮮血流出,卻沒有掉落在地,而是源源不斷地流向刀刃。吸收著血液的短刀突然迸發出強烈的藍光,直到吸足血液,刀上的光芒才暗淡下去。

一旁看好戲的一目連直覺不對,正想逃離,卻被一道恐怖的靈力刺中。

“邪神,斬!”

滄月提刀看著被靈力斬到的一目連。一團漆黑的邪氣包裹著他,對方是死是活無法確認。

“真是……甜美的味道啊……”邪氣逐漸散去,顯現出來的一目連身影和之前大為不同。面前的男妖顯現出了他墮神的本象。一目連不再是之前身著黑色狩衣,發遮一目的普通男子樣貌。此時的他活生生一副地獄惡鬼的樣子。頭上生出兩只尖銳的犄角,白發及地,一半臉被頭發遮住,另一半沒遮住的臉被青色的妖紋全部覆蓋。上身赤裸,左右兩臂各纏著一條吐著信子的黑色毒蛇,然而肋上有一處深刻見骨的傷口,往外躺著綠色的毒血,正是滄月的短刀所致。

“沒想到竟然有這麽讓人驚喜的收獲。”一目連迷醉地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嘆息道,“在強大的巫女靈力掩蓋下,竟然是一只純血大妖怪的血肉。原來是被封印了妖力,妖也不是,人也不是,真是可憐啊哈哈哈哈……”

滄月握緊手中短刀,冷冷地說:“看來,剛才那一刀還不夠,才讓你還有精力在這裏嘴碎。”

“嘖嘖嘖,我現在倒對你真有興趣了呢,美麗的姑娘,”一目連惡意地對著滄月笑道,“就算是被封印,也還是大妖怪的靈魂。讓我看看你的內心吧,姑娘……然後,把你的靈魂奉獻給我!”

“風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