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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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他們開了客廳的掛燈,暖色調的磨砂白玻璃罩著的,從一側照過來顯得身上肌肉光影暧昧,還有覆蓋一層微薄的汗水,在光照下瑩瑩發亮。

光影下的身體投下影子,交疊配合,有規律的動作,在闊大的房間發出喘息和碰撞聲。

宋青銘很久才從他身體裏退出去,他拿了水靠近徐澈:“寶貝,張嘴。”

徐澈微微張了嘴,宋青銘吻著他捧了他下巴將水渡過來。

這樣喝了一整杯宋青銘才給徐澈全身都按了按放松放松。

徐澈回過勁了就支撐著起身了:“我先洗澡,晚飯沒吃我怕我第二天低血糖,你能簡單給我做碗面嗎?沙發上墊子可以拿下來,這個不能放洗衣機,要手洗,這個布料留得再久一點就很難洗了。”

宋青銘還有點意外,扶了他一把:“你可以嗎?別摔跤了。”

徐澈看著他笑:“之前是我故意讓你幫我洗的,我懶得動,而且一般那時候是我正常要睡的時間了。現在時間還早,我還不至於被你折騰散架的,老公。”

“你真是每次都出人意料啊徐澈,”宋青銘也笑著看著他,伸手碰到他肩膀,“那再來幾次?我看看你什麽程度受不了。”

徐澈馬上躲開他手:“你行了啊,做這麽久夠了,再搞我這個星期都不想做了,你咬得我全身黏糊糊的。”他摸了摸宋青銘的頭發起身,“你給我做飯,我餓了,要吃肉才能好。”

宋青銘坐地上楞了一下,真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騙來幹活的,還喜滋滋地做得很開心。

好吧他確實做得很開心。

想起成年之前他都沒自己洗過幾次衣服也沒進過幾次廚房,除了幼兒園時期給媽媽按過肩膀全是別人服務他,突然間有一種錯覺,出去歷練幾年全是為了能更好的給徐澈服務了。

接下來兩周的日子他們膩在一起,做飯吃飯,工作學習,洗了很多次床單和衣服。

他們的衣服混在一桶洗衣機裏,氣味彼此交融。

五月初,徐澈跟著宋青銘拜訪了他父母。

徐澈只收了象征萬裏挑一的一萬零一的紅包。

是一場很簡單的見面,雖然徐澈很緊張,但宋青銘父母一點讓他為難的問題都沒有問,讓他覺得很受尊重。

徐澈的研究生線上面試通過了,即將和宋青銘一起前往美國。

還是去北京見了一次蘇齊和姜雅。

因為遺傳因素姜雅也有長了腫瘤,然而這種疾病和心情關系很大,她長期處於抑郁和燥郁的狀態對病情治療不利。

徐澈時不時會去看望她,這次去美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他給姜雅請了專業的看護。

徐澈站在北京的院子門口,有些不安地對宋青銘說:“媽媽可能認不出我或者看不見我,認出我了可能會把我們趕出去的,你要不然還是別進去了。”

宋青銘握了他的手:“沒關系,讓我見見吧。”

徐澈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敲了門。

很快看護阿姨就過來開了門,笑著說:“徐先生你又過來了。”

徐澈點點頭:“媽媽還好嗎?”

“姜女士最近精神都很好,還接了工作,”看護說,“現在在房間翻譯,這時間她都不讓人進去打擾的。”

徐澈拉著宋青銘進了門:“我就在外面看看。”

剛往屋子裏邁步,姜雅就從房間出來了,徐澈頓時停了腳步,抱歉道:“吵到你了嗎?我就是來看看。”

姜雅帶了假發,因為化療消瘦的身體,皮膚病態的白,白色的單薄高領衫和米白色西裝褲,突出來她的骨頭,特別是尖銳的鎖骨和肩胛骨,渾身都是灰白的,就像一只蛾。

靜止的時候像是死去了,活動的時候又一個勁的往火上撲。

她看了徐澈又垂了眼看著他和別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後細細地打量宋青銘。

宋青銘沒松手,就這樣任她看著。

姜雅很平靜地問:“你們什麽關系?”

“情侶。”宋青銘說。

“哦,”姜雅又看了徐澈,“要去哪裏?不回來了嗎?”

徐澈有點吃驚,還是說:“去紐約繼續讀書,放假會回來的。”

“嗯。”姜雅應了聲,轉身準備回房間。

徐澈看著她背影,還是喊了她:“媽媽,今年我們去看看外婆好嗎?”

“我說過很多次了,叫你不要這麽喊我。”姜雅很疲憊地說。

徐澈聽了她的話還是覺得心痛,好像自揭傷疤,還以為會好一點了,他馬上垂了眼,眼睛很酸。

宋青銘捏了捏他手,替他難過。

姜雅沒轉身,像是自說自話的往裏走:“忌日的時候你回來吧,我想媽媽了,她會想見你的。況且,我也配不上你的稱呼。”

黃黃的月亮掛在樹梢,夜空飄了些輕薄的淡雲,月亮迷迷津津的。

漫漫長夜,徐澈牽著宋青銘的手漫步在他走過無數次的街道上,一點點告訴他自己的小時候。

他指了一塊門牌:“這裏以前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外婆每次接我放學了都會買一串,我最喜歡草莓的,我們都在外面吃完了再進去的。”

“我也喜歡吃草莓的,很甜。”宋青銘說。

徐澈看著他說:“北京的銅鍋火鍋我真的是想念,明天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宋青銘笑著點了點頭。

徐澈說:“北京的秋天最好看,最喜歡在各種胡同小巷溜達,撿了銀杏葉作書簽,騎了自行車在鼓樓、後海附近轉轉。湖水泛著粼粼金光,柳樹從頭頂拂過去,那時候就會想,如果這裏開一個書店就好啦。”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這樣生活真好。”宋青銘說。

徐澈說:“有時候真的是相信樹木有靈,院子裏現在只有一棵柿子樹了,外婆去世的那年秋天,其中一棵樹突然就死掉了,所以我每次進門總覺得缺點什麽,空落落的。”

宋青銘看著實景一點點勾勒出來他的過去,又握緊了些他的手:“我陪著你的。”

“我知道。”徐澈說。

在北京待了一周,徐澈跟著宋青銘先去了洛杉磯參加活動,三天後才回了紐約。

又踏進這個房子,徐澈有些感慨,當初是真的不打算再過來了,彼時冬天,此時即將入夏,天空從雲層裏漏出幾道光亮。

宋青銘攬著他的肩,帶著他手用他的指紋開門:“這是我們的家。”門口哢噠一聲開了,兩個人就一起進門。裏面的陳設還是和當年一個模樣,窗幾明凈,一塵不染。

徐澈進屋轉了轉,自己當初隨手放的聖誕禮物還是擺在那個位置,好像他沒有離開過,思緒瞬間回到了那個聖誕夜。

徐澈拿起植物項鏈看了看,笑著說:“我記得我當初挑這個項鏈是因為這個葉子長得和花朵一樣。”

宋青銘也拿了自己挑的那一個:“我挑這個是因為這個葉子像飛機。”

徐澈湊過去看:“什麽飛機啊,明明是毛毛蟲。”

“那你這個也不像花,我覺得跟蘑菇一模一樣。”宋青銘說。

徐澈拉著他領帶往下拽,面不改色繼續問:“像不像花?”

宋青銘借這個姿勢吻了他一下:“像。”他又抱著徐澈的腰輕聲說:“不過啊寶貝,這個花不如真會開的,你就是我最名貴的花,我送你不謝的四季。”

“什麽啊,說得我都迷糊了。”徐澈看著他,聽不懂也想笑,“你又哪裏聽來的情話呢,天天說也不膩,你現在真的是情話大王了啊。”

“不是聽來的情話啊,我是真的準備了三年,說的都是真心。”宋青銘說。

屋外門鈴響了聲,徐澈松了他領帶:“應該是找你的。”

宋青銘出了門,院子外門站了個郵遞員,他有點不明所以的按照郵遞員要求簽了字。

徐澈現在門口看著宋青銘抱著個長條形的包裹。

宋青銘擡頭看著他:“是你的信,何昭寄來的。”

徐澈馬上下了臺階:“我和她說過我可能要出國幾年,她跟我要了國外地址,真沒想到這麽快就寄來了。”

宋青銘笑著說:“感覺這個信也太大了,你們話說不完啊。”

“我們是好朋友,”徐澈瞥他一眼,“她很少給我寫長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他掂了掂這個盒子,“不過我感覺這個不太像信啊。”

“我們進屋拆。”宋青銘說。

進了門在客廳拆開了包裹,裏面是一幅錦緞卷軸。徐澈放心了很多,又看到了卷軸外面繞著的卷了一圈的信封。最上面寫著:致徐澈與宋青銘

徐澈拉了宋青銘的手:“寫給我們倆的,一起看。”

宋青銘正打量著這卷軸,一聽這話就來了興致:“還有我的份啊。”

他們肩膀挨著肩膀靠在沙發上,徐澈熟練的開了信封拿出一張草綠色信紙。

致徐先生、宋先生:

歲月匆匆流逝,那些曾在書信中流淌的真摯情感,如今親眼見證它成碩果,而我作為這份美好的促成者之一,內心充滿了對這份職業深深的感激,它真的是我生活中幸福的源泉。

我一直像個旁觀者,見證著你們的成長和變化。雖然我自己選擇了不走進婚姻的殿堂,但永遠為真摯愛情感動,人生中最美好的感情可遇不可求。再此衷心致以最深的祝福。

兩位都是堅韌勇毅的人,在逆境中辟繁花之路,實在是令人欽佩。偶然獲得一副明朝卷軸,題字好似量身為你們而定,贈之祈願長久的跟隨在你們身邊。

最後,感謝徐先生。八載春秋,共話書卷,分享人生得意失意,此等時光,實屬難得。

人生之深邃,不能以歲月論短長。

願二位琴瑟和諧,白首相依,共譜人生華章。

敬祝

福澤綿長,情深意長。

何昭敬上。

兩人看完,轉頭對視上又一起笑了。

“難怪你能同何昭交換信八年的,她這麽會誇獎祝福的人,每次看到都覺得人生特別有希望。”宋青銘抱著徐澈笑。

徐澈也笑著看他:“我們要琴瑟和鳴白首相依。”

宋青銘拉著徐澈往後院走:“我們還有走不完的繁花路。”

徐澈被他拉著往後院走,宋青銘打開木門那一刻,天光大洩,樹木成蔭,眼前是高低錯落的鮮妍花朵。頂上是湛藍的天和悠悠白雲,整個後院小路鋪上了鵝卵石,各個花圃都有在開放的花。

徐澈恍了神,感覺自己好像進了童話世界,以前他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還是荒蕪一片,只有白雪和漆黑的爬山虎。

他很久才轉頭看著宋青銘,心砰然作響,他眼眶都紅了點:“這個......給我的嗎?是不是......很難做。”

宋青銘擁著徐澈往後院的玻璃樂器房去,讓他坐在鋼琴座椅上。

宋青銘單膝跪地拿了枚素圈戒指,慢慢套在徐澈左手無名指上,尺寸正合適,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宋青銘溫柔地看著戒指,將雙手放在徐澈膝蓋上,笑著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上學路上會一路開白粉的櫻花。”

“你說花要落了,看起來不開心的樣子。但是那些花瓣飄在你身上很漂亮,我可能就是那時候愛上你的,我說我在家種很多很多花,四季都開。你說到時候就來我家做客,我一直記得,所以我種了很多很多花,我覺得你肯定想回來我身邊的。花真的很難養,我養不好出了很多問題,但是今年開得特別好,就算你不來找我,我肯定也要把你帶回我家的。”

徐澈眼眶一酸就掉淚了,他靠下來緊緊抱著宋青銘:“宋青銘我愛你。”

“我什麽都想給你,我的花、我的樹、我的愛、我的心。”宋青銘輕輕揉了下他後腦勺,也有些哽咽:“徐澈我愛你,你給我帶戒指好不好。”

徐澈就起來一點那了他手心的戒指,用手背擦了眼淚,認真地說:“從今往後是朝朝暮暮在一起,地久天長,同心比翼,相敬相愛相扶持。此憑為證,永結同心,你願意嗎?”

宋青銘一直看著他,也微紅了眼眶:“我願意。”

徐澈這才捧了宋青銘左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在他無名指上。

宋青銘看著他們碰在一起的戒指,說:“接下來新郎該親吻新郎了。”

他直接把徐澈抱起來壓在鋼琴上,琴鍵頓時發出一連串樂聲,好像是禮樂。

徐澈慌張失措的雙手按在身體兩側的琴鍵上,又傳出一陣樂聲。

他有些驚慌地說:“這是鋼琴。”

“寶貝,我現在是作曲家。”宋青銘笑著說完就照著他嘴唇很深地吻下去。

徐澈也微揚起嘴角回應他的吻,手指往下按出溫柔的樂章。

……

後來他們把何昭送來的卷軸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上面題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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