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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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寒冷的冬夜,被冰水淋身,王藝勉渾身打起冷顫來,猛地清醒了些。

魏敏瓊嫌惡地踏了踏高跟鞋,抱緊了白裘朝那盆水淌下來的地方遠離了些,過了會兒她看見王藝勉怯怯地望著自己。

她寒聲笑了下,繞著她慢慢走了圈:“季皓還真是把你保護得很好啊,只有你還在不識好歹,傻子一樣守著你那沒用的信念和自尊,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王藝勉發著抖沒說話。

魏敏瓊就自顧自地說:“你知道他為什麽季皓什麽都做,但毒品交易卻堅持不做嗎?她朝王藝勉靠近了些,悄聲道:因為他的父母販毒被抓進了監獄,槍斃呀。”

最後幾個詞吹到王藝勉的耳朵裏,她打了個激靈,想到季皓把槍捅到她的嘴裏、她的身體裏......

“他們整個村子都是販毒的,那些毒販被抓走之後,被毒品毀得家破人亡的人就來找留下的小孩尋仇,季皓很小的時候就挨了很多打。如果是他一個人就還好,還能像別家孩子一樣撒腿跑。只是他還帶著個傻了的弟弟。”

“躲不開避不掉,也不敢還手。最後他和弟弟被福利院收養了,你知道嗎?他很用功讀書的,考了個很好的大學,只是這該死的命,他跟著導師做研究,研究成果和最後的論文被人竊取,還被對方舉報他抄襲,伸冤無門哪。那抄襲他的人還爆出來季皓父母都因為販毒判了死刑。”

“所以沒人再相信季皓的話。之後大鬧一場也沒有拿到畢業證,被人暗箱操作退了學,福利院也停止了資助。後來為了活下去借了很多高利貸打各種零工,被逼著債躲債的時候弟弟被人打死了。”

王藝勉聽著這些話,思考能力似乎也被凍住了,半張著嘴囁嚅著卻沒發出聲。

魏敏瓊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整整十年,從受盡人毒打到現在,游走於黑白兩道,成為不可撼動、不容置疑的地頭龍。功成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抄襲他的那個同學和導師的手和腿全部砍掉了,把殺他弟弟的那一幫渣滓全部剁碎了餵狗。”

“什麽壞事都做,除了制毒販毒,慢慢的整個潭城和周圍城市的毒品交易在他的把控制下都銷聲匿跡,”魏敏瓊狠狠瞪著百葉窗,好像要將這窗給刺穿:“只是這狗雜種!他竟然敢借著季皓做保護傘玩他娘的燈下黑!”

“你知道他設了多少個福利院和殘障兒童康覆中心嗎?四十九個,他救了數不清的孩子呀。”魏敏瓊拍了拍她的臉,問:“你現在覺得他是壞人嗎?不過是以眼還眼罷了。”

她好像也發了狂,大喊起來:“我們有什麽錯!如果不這樣只能他媽的等死,憑什麽那些人壞事做盡卻逍遙法外!”又過了好一會兒,魏敏瓊直視她望過來的眼睛,像是巫師的話語,攝人心魄:“小勉呀,我們是同一類人。”

這些話好像透過耳膜直沖心臟,王藝勉的骨頭都在發麻發顫,仿佛魂魄都脫離身體,在驚惶地尖叫。

她的理智和信念在頃刻間被摧毀,只剩下一句——我有什麽錯......

在空曠殘缺的內心震蕩。

冰水滲到身體的各個角落,她想到方書辭握住她的手說:“你是很好的人。”

王藝勉瞪大了眼,突然說:“我不是,我不是,我和你們不一樣。”

“你真是教不會,非得鞭子落在身上才知道疼。”魏敏瓊氣憤地邁著高跟鞋走出去。

沒多久她就拖了一個女孩進來,女孩衣著破爛,幾乎衣不蔽體,頭發亂蓬蓬的粘連在一起,掛了些惡心的液體,嘴裏不斷呻吟著。

魏敏瓊尖銳的指甲深深扣進女孩的脖子,讓她的臉對著王藝勉。

王藝勉看著她心臟又猛地顫動起來,那是一個長相和她九分相似的女孩。如果不是這副樣子,和她穿上同一件衣服對立著,就像站在鏡子面前。

魏敏瓊寒聲道:“你這麽想死,那我告訴你好不好,你去後山把季皓弟弟的墳刨了,你的願望馬上就能實現。”她又把手裏的女孩朝上擡了擡:“而她,就會替代你。你和她只能活一個。”

“不過你可能不會這麽快死掉,我會找來一群人每天輪你一遍,把你肚子裏灌滿□□,讓它發脹懷孕,生下來一群雜種。然後你會得性病,不過別擔心,我會給你治的,你死不了,你會看著你的身體發爛生瘡,蟲子會在你的肉裏鉆來鉆去,生下蟲卵,你覺得季皓到時候還能繼續喜歡你嗎?會有另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代替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不過那個時候你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一直沈默在王藝勉旁邊的兩個男人聽見魏敏瓊的話都不禁兩股戰戰,冷汗直冒。

王藝勉也怔住了,她看見地上那個女孩,就好像是她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然而必須死一個,她要親手殺死其中一個自己。

可那不都是她嗎?不論怎麽選,都會向魏敏瓊說的兩個結局覆滅。

魏敏瓊吩咐道:“松開她。”

那兩個男人慌了一瞬,就連忙上前松開綁著王藝勉的橡皮圈和麻繩。

魏敏瓊對她手裏那個女孩說:“既然她不做選擇,王藝勉,那你來選吧,你想誰死啊。”

她手裏的女孩縮了縮身子,她朝魏敏瓊靠了靠,眼眶裏盈滿了淚水:“......魏姐姐,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長蟲子。求求你,求求你了,讓我活下來。”

魏敏瓊滿意地撫了撫她的臉頰:“等她去把墳刨了,我就給你刀,你過去切下她的手,刺穿她的大腿。那之後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金錢地位權力應有盡有,以後誰都欺負不了你。”

女孩看了看王藝勉,顫聲說:“......好。”

王藝勉即使被解開了繩子還不敢行動分毫,她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樣的女孩,心中大駭。

像是有人撕扯著她,要將她硬生生撕裂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像那個女孩一樣順服於罪惡的腳下,嘶吼著我有什麽錯!另一部分在破碎尖叫,我不是!我不能!

魏敏瓊沒等她內心的天平劇烈的搖擺平衡下來,就將她拖去了後山,在一座建設最大的墓前停下了,好像她已經被迫選擇了死亡的命運。

王藝勉好久沒反應過來,直到有一個人將鐵鍬塞在她手裏,將她往墓碑後的土包上趕,上面落滿了積雪。

魏敏瓊喊道:“你他媽的倒是給老子做啊,你不是不怕嗎?不是想死嗎?我給你機會了。”

王藝勉緊緊地抓住鐵鍬,這一鏟子下去,她接下來的人生將在陰冷的地下悲慘的度過。

而且她怎麽能翻出一個殘疾孩子的墳墓,這太殘忍了,她做不下去。

她擡頭望了望高遠的天,此時狂風驟起。

遠處天水茫茫一色,一尊廟堂頂立在山巔,檐角的懸鈴在風中振搖,殘枝枯葉漫卷於天地之間,難辨前路是南北。

我佛慈悲,又怎會讓人雨打飄零,置身於這樣的選擇之下。

王藝勉又深又重地將鐵鍬砸進雪裏。

風在山間淒厲的哭喊。

她跪下來了,匍匐著:“讓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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