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119】 “想要逃出棋局,唯有分出……

關燈
第119章 【119】 “想要逃出棋局,唯有分出……

陳不遜帶走了宋柏軒的浮票。

他入京來得急, 路上又恰好接到聖旨,連家都沒回便急匆匆的入宮面聖。

裴武帝抽出空來見他,仔細叮囑了一番, 又大方的給他放權:“你只管查, 大理寺上下、刑部、禮部……哪怕是大理寺卿翟嘉志都能為你所用。朕另撥你一百禁衛軍,隨你調用, 務必將此案查清楚!”

陳不遜忽而擡眸,直直的對上裴武帝的視線:“敢問皇上, 若此事牽涉皇子與黨爭,臣是否能辦?該如何辦?”

裴武帝罕見的沈默下來,眼神中滿是威勢,想要逼陳不遜退讓,然而陳不遜卻只是移開視線, 一言不發的等著他回話。

大盛朝只有三個皇子, 其中一個已經被廢去儲君之位, 宛若廢人,插手黨爭的可能性極小,而另外兩位……都是未來儲君的人選, 裴武帝不想查。

可裴武帝也很清楚,此事不能不查, 否則科舉取士將完全成為一個笑話。

“不必顧忌朕的顏面, 該抓便抓。”裴武帝淡淡道。

陳不遜這才起身告退,走到殿門時, 忽然聽裴武帝說道:“不遜啊, 朕知道你跟那逆子關系不錯,可有些嫌不得不避。”

陳不遜:“……皇上多慮了,臣已有心儀之人。”

“哦, 朕不是這個意思,”裴武帝松了口氣,笑道,“朕是說此案事關重大,你莫要讓他插手。”

陳不遜躬身領命,隨即點了一百禁衛軍,直奔大理寺,全權接管會試舞弊案。

翟嘉志聽聞陳不遜入京的消息已是心慌意亂,可沒想到不到半日,他便直接領兵奪權,奉的還是皇命。

難道聖上要再查此案?著急定案的翟嘉志很是不安,他對陳不遜極為忌憚,當初若非被廢太子牽連離京,陳不遜早已接管了大理寺。

陳不遜將全部案卷與證據取走後,直接去了大牢。

翟嘉志不由得更為頭疼。

十幾名舉子都用過刑,有兩個用刑最重,險些丟了命,倘若告到聖上面前,他免不了要挨一頓責罵。

不過,受過刑罰後,那些舉子怕也不敢在陳不遜面前胡說八道。

“這不是我的考卷。”

大牢裏,遍體鱗傷的武大成重覆道:“大人,這不是我的考卷,也不是我的字跡。”

“不是我的考卷。”

“不是……”

一個個舉子被帶上來辨認,又放回去,陳不遜望著羅列整齊的“罪證”,陷入沈默。

哪怕舉子們都在否認,可這些考卷上的字跡,與他們本人的文墨極其相似,幾乎辨認不出差別。

每名舉子的浮票與考卷都能對應上,浮票上的信息更是絲毫不差。

陳不遜從懷中拿出宋柏軒的浮票,放在最上面的考卷上。

浮票上的印章與考卷完全對不上,甚至連彌封所設下的號碼都不一致,而這份浮票,亦並非衛辭偽造的那份。

與其說這份是宋柏軒的考卷,不如說是另一份完全合規合矩的“宋柏軒”的考卷。

陳不遜又依次叫來舉子們辨認浮票,早在他們入獄時,浮票已經被人取走,只是不知是否在這些浮票之中。

幾名舉子模模糊糊的記得浮票上的信息,指出彌封的號碼似對不上,但並不敢確認,陳不遜不由得感到失望。

直到武大成被提上來,一眼便確定這份浮票不是他的。

“大人,前陣子我吃肉餅,不小心掉了塊肉在浮票上,上面應有油漬才是,”武大成忍著身體的痛苦,憤怒道,“定是他們將我的浮票調換了,我弄臟浮票這樁事,孫至也知道!我當時與他一起吃的肉餅!羊肉餡的!”

陳不遜立刻提審孫至,得到確認後,他即刻封鎖貢院,將涉案官員全部控制住。

調換考卷,偽造浮票,將科舉玩弄於股掌之間,不論在何朝都是驚天大案!

今年參加春闈的舉子有四千多人,考卷也有四千多份,除卻近百份不合規矩的犯貼外,還剩下四千零一百二十份考卷。

陳不遜不知宋柏軒的答卷是否還在這四千零一百二十份之中,但哪怕是再大的工程量,他都得細細地查一遍。

他離京這幾年,大理寺早已漏成了篩子,陳不遜不確定誰值得信任,只能暗中向裴牧借人。

好在裴牧雖被廢除幽禁,在六部仍有些根基,陳不遜點了幾人幫忙,又向父親陳祭酒借了些國子監的人手,才著手整理起四千多份考卷。

哪知才剛開始著手,便有人急不可耐的找上了門,要送人手來幫忙。

陳不遜瞧不上忠王,但比起信王那陰損的性子,忠王一介武夫,怕也是做不來這等事。

思索片刻,陳不遜索性應下,承了忠王這份情。

於是,禁衛封鎖的貢院中,各路人手如火如荼的幹起來。

與此同時,宋家也迎來了新客。

趙盈帶著足足一輛馬車的賞賜,來到了宋家,看望剛剛生產完的宋蘊。

宋蘊的態度並不好,幾乎算得上冷淡。

然而趙盈卻無絲毫不耐,笑意盈盈的問東問西,很是關切。

嘮了一陣兒後,趙盈揮退下人,閉上眼,嘆了口氣,對宋蘊說道:“是他讓我來的。”

宋蘊沒應聲。

趙盈自顧自的說道:“先前見舞弊案鬧得大,他不敢來沾邊,更不許我出門,如今見陳大人回來翻案,便巴巴的湊上去,想撈個大功,真是似狗一般下賤。”

“側妃娘娘,慎言。”宋蘊提醒道。

趙盈咬牙吞下苦楚,輕聲道:“我也知說這些沒用,可我一個任人控制拿捏的玩物,根本做不了什麽。”

她望著宋蘊懷中的嬰兒,從懷中取出一只精巧的平安鎖,放在床榻邊上。

“看忠王現在的態度,宋老爺翻案有望,衛夫人莫要擔憂。”

宋蘊道了聲謝,問道:“側妃娘娘可知現在查到何等地步了?”

趙盈搖搖頭:“他在府中從來不說這些,對我也防得厲害,不過……他今日很高興。”

說罷,趙盈忍了又忍,才掀起衣襟,露出布滿青紫與淤痕的手臂。

“衛夫人,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她恨恨的說道,“兄長的雙腿已經痊愈,妹妹也有了歸處,我看得出來,他們在宋家生活得很好,我知衛夫人心善,縱使我死了,也不會遷怒於他們。”

趙盈直勾勾的盯著宋蘊,想要得到她的確認。

“側妃娘娘,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宋蘊緩緩說道。

趙盈立刻道:“衛夫人請講。”

“身在棋局之中,你我皆是棋子,想要逃出棋局,唯有分出勝負,”宋蘊輕輕握住她的手,“勝者為王,敗者雕零,因果輪回,那一天不會太久。”

趙盈忍住洶湧的淚意,哪怕宋蘊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可她卻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宋蘊清楚的知道她所有的經歷。

她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憐憫和同情,而是同樣的悲傷與憤怒。

“還要等多久?”趙盈問道。

這一次,連宋蘊都無法回答她。

這場棋局中,她亦為子。

……

大理寺被陳不遜接手後,禁衛軍便開始陸陸續續的抓人。

後又封鎖貢院,所有相關的六部官員都被查了個遍,甚至連貢院運送夜香的小吏都不曾放過。

有好事者算過,這七八日裏,禁衛軍足足抓了三十餘位嫌犯,且都是大大小小的官爺。

除了主考官外,提調官、彌封所,乃至禮部尚書,都被關進了大理寺的牢獄。

一時之間,大理寺獄中人滿為患,險些關不下。

朝野之中人心惶惶,生怕會試舞弊案牽連到自己頭上,連京城最熱鬧的文會都停辦了數次,影響甚大。

最心驚膽戰的當屬翟嘉志。

陳不遜接手大理寺後,上下通查數遍,最後索性將大理寺的人手棄之不用,他根本得不到絲毫風聲,更不知案子審到了哪一步。

直到禮部尚書被抓,他再也坐不住,偷偷派人去信王府上傳信,詢問對策。

收到信兒的裴雯氣得臉都綠了,他甚至沒敢將人放出信王府,直接讓心腹取了性命。

以陳不遜如此雷厲風行的態度,為宋柏軒翻案已是定局,他根本無法在其中安插人手。

為今之計,他能做的只有斷尾求生,將此事清掃幹凈,不留後患。

裴雯閉上眼,在寒涼夜色中靜坐許久,才痛下決心。

為了這場布局,他幾乎搭上了大半人手,明明一切都該順理成章,滴水不漏,可誰能想到陳不遜竟有翻案的本事!

好在心腹大患範明冶已除,縱使宋柏軒能夠翻案,盛陽書院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裴雯召來心腹,沈聲道:“不等了,去送兩條白綾。”

夜色寂靜,似是一切風霜都悄無聲息。

陳不遜皺眉聽禁衛的稟報,問道:“那人還沒出來?”

“未曾。”被問的禁衛答道。

陳不遜的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他本想抓一個大的,可誰能想到裴雯此人竟比他想象中更為縝密狠辣。

見大勢已去,竟是連一個傳信的小吏都不肯放過。

“不好!快去抓翟嘉志!”陳不遜起身,迅速趕往牢獄,“守衛再加三成,務必看管好嫌犯!”

但當陳不遜趕至牢獄時,大牢外已經起了沖突。

負責看守大牢的禁衛與黑衣人打得正兇,眼看著禁衛增援不斷,黑衣人急忙撤退。

一把火悄無聲息的從獄中燃起。

意圖追捕黑衣人的禁衛被生生絆住腳步,急忙去滅火。

陳不遜快步走進大牢,找到關押禮部尚書的牢獄,眼睜睜看著他撞向石墻。

陳不遜睚眥欲裂:“攔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