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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願她生在光明燦爛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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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願她生在光明燦爛之處,……

京城, 宋家。

隨著宋蘊這一胎的月份逐漸變大,宋柏軒也愈發緊張,除去一日三餐的照應外, 他還特別抽出時間來, 陪著宋蘊在院子裏散步。

恰逢開春,妙雨才買了兩棵桂花樹苗回來, 照例栽種在書房外。

買來的桂花樹苗很小,枝杈也少, 看樹齡不超過三載。

宋柏軒無奈的笑笑:“你想等它們開花,怕是還有的等呢。”

“無妨,總會有開花那一日,”宋蘊心情極好,“今年不開, 明年也會開, 明年不開, 還有後年,父親,我們等得及。”

宋柏軒微微一怔, 他這些時日是有些急躁了,遲遲不至的放榜, 遙遙無期的盛陽書院……他迫切的想要讓自己站得更高。

好似只有站得更高, 才能護住蘊兒,才能達成所願, 不負重托。

也因此, 他將這次會試的成績看得格外重。

“是啊,等得及。”宋柏軒輕聲呢喃道。

宋蘊將水壺遞到他手中,笑著說:“也許來年院子裏就會飄滿桂香。”

宋柏軒讚同道:“桂花易活, 生命力極強,熬過這一場寒冬,必然能迎來盛放那一日。”

他瞧了眼宋蘊的肚子,忽然問道:“阿辭可為孩子起名了?”

宋蘊輕輕搖頭,這是他們二人的第一個孩子,可兩人都沒有起名的打算。

她想把這個機會給父親。

宋柏軒頓時高興起來:“我來想名字,只是不知這孩子是男是女,幹脆都想一個……”

忽然間,大門被人踹開,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一列官兵闖進院子,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領頭的官兵問道:“金安府舉子,宋柏軒何在?”

來者不善,恐是會試出了岔子。

宋柏軒安撫的看了眼宋蘊,接著緩緩轉身,沈聲道:“是我,敢問各位官差,宋某犯了何事?”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宋柏軒心頭止不住的發沈。

“來人,拿下!”

一聲令下,手握長/槍的官兵湧上前,宋柏軒臉色微變,當即道:“慢著,我隨你們離去便是,莫要傷人!”

“父親!”宋蘊臉色發白,想要上前,卻被妙雨死死地攔住。

宋柏軒安撫道:“蘊兒,別怕,為父行事坦蕩,自認無錯無過,縱是到了大理寺,也能辯言一二,你且安心,莫動了胎氣。”

“好一個行事坦蕩,無錯無過!”領頭的官兵嗤笑道,“會試舞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我大理寺還能冤了你不成?”

“不可能!”宋蘊反駁道,“定是你們搞錯了,我父親絕無可能舞弊——”

“放肆!大理寺辦案,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插嘴?!”領頭的官兵眼中泛冷,“宋柏軒,拿上你的浮票,速速隨我等入獄!”

宋蘊著實咽不下這口氣,她最是了解父親的為人,哪怕全天下的舉子都去舞弊,宋柏軒也絕不會這樣做。

時至今日,宋蘊哪還不明白,父親怕是落了旁人設下的圈套。

宋柏軒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浮票在我這兒,我隨你們走,各位管家,千萬莫要傷人。”

“父親,此事沒那麽簡單……”宋蘊愈發著急,但宋柏軒卻打斷她,仔細叮囑道:“蘊兒,此事你不必插手,有範老和忠王殿下在,盛陽書院絕不會倒下,我也不會有事。”

“父親——”

“還有,我已經為你腹中的孩兒想了名字,如果誕下的是男孩,就取為明赫吧,‘明明在下,赫赫在上。’①願他生而逢時,一生順遂。如果是女孩……”

宋柏軒輕笑一聲,望著宋蘊:“就叫時熙吧,願她生在光明燦爛之處,永沐於烈陽下,灰暗不侵。”

“蘊兒,這原本是我為你取的名字。”

他不知在這錯換的十幾年裏,他的女兒過得是否快活,是否曾被欺辱,可他希望在此後的人生中,她能夠自由而快活,前路光明,盡是坦途。

官兵們推搡著宋柏軒離開,理智告訴宋蘊,她該冷靜的向人求援,等待最佳時機,但她卻控制不住的追了上去。

她的父親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的父親一生清白,教書育人,身上怎能有如此汙名?

“老師!娘子!”

匆匆趕來的衛辭腦海中一片空白。

會試舞弊,以老師的才學,何必去舞弊?

宋柏軒被官兵簇擁著,根本無法停下腳步,他看見衛辭,高聲說道:“去照顧蘊兒,衛辭,你若是照看不好蘊兒,為師死也不會瞑目!”

這是他對衛辭說過的最重的話。

衛辭心頭劇震,眼中含淚:“老師,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娘子……也定會早日將您救出來,還您一身清白。”

宋柏軒最後看了一眼宋蘊,才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任憑官兵推搡著前行。

他早知這條路荊棘遍布,卻還是毅然決然的踏了上來,只因這是最快最能向上爬的方式。

走到今日這般地步,他從不後悔。

若是能洗清汙名,步入朝堂,自然是好,可哪怕他聲名狼藉的死在獄中,有範老的照拂,蘊兒和衛辭也不會活得很辛苦。

他這一生,再別無所求。



官兵過境,百姓盡皆避讓,宋蘊望著空落落的街道,腹部隱隱作痛,痛意一點點加劇,她幾乎站不穩。

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滴落,妙雨大驚,連忙喊道:“快,夫人要生了!”

衛辭心中一顫,急忙抱起她往早已備好的產房趕去:“燭下,快去請穩婆和大夫,妙顏去燒一鍋熱水,妙雨,去找備好的藥箱……”

宋蘊死死的抓著衛辭的肩,強忍著疼痛:“快派人去金安府送信,此事定要讓範老知曉,還有忠王府、信王府、平陰侯府,我要你大張旗鼓的去求援,求他們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護住父親!”

“我去,我都去!娘子,你先別再說話了,保存氣力,父親的事我定會傾盡所能,保父親性命無憂!”

宋蘊定定的看著衛辭,確認他是真懂了,才松了口氣,疲憊的閉上眼:“把莫綾叫回來吧,我想她了。”

哪怕眼下並不是最好的時機,但宋蘊卻等不及了。

在所有的奴仆之中,哪怕平日裏她都一視同仁,可究其根本,她最信任的人,只有莫綾一個。

生產是她最危險的時刻,她只想讓莫綾守著她。

“好,我立刻派人叫她回來。”

衛辭一口應下,焦急的將她放置在床榻上,還未啟用的產房中滿是寒意,他匆忙抱來兩只火盆,一只放在床頭,一只放在床尾。

床榻上的宋蘊疼得滿頭大汗,臉上毫無血色,衛辭急得躥起來,止不住的往外看:

“穩婆怎麽還沒來?燭下呢?燭下!”

院子裏亂糟糟的,宋柏軒被抓進了大理寺,宋蘊動了胎氣即將生產,兩個主心骨倒下,下人們都慌了手腳。

衛辭在產房中急得團團轉,一會兒給宋蘊擦汗,一會兒給她餵熱水,等穩婆和大夫終於來到時,他已急出了一身汗。

穩婆姓劉,是京城少有的聖手,從她手中誕生的嬰孩沒有近千也有七八百。

劉穩婆到來後,有條不紊的安排下人們去準備吃食、熱湯,將無用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衛辭卻死活不肯走,劉穩婆氣得急眼:“這位郎君,產房臟汙得很,血氣沖天,十分不吉,會沖撞了你。”

“娘子生產是喜事一樁,何來沖撞一說?你只管為我娘子接生,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衛辭半跪在床榻邊上,緊緊地攥著宋蘊的手,毫無懼意。

見他不肯離開,劉穩婆只得看向宋蘊:“夫人,女子生產,沒有郎君在一旁守著的道理,他是男子,到底不方便。”

宋蘊看向衛辭,後者立刻說道:“娘子,是父親讓我守著你,無論是何原因都不得離開!”

宋蘊很清楚,這些時日來,哪怕宋柏軒從未提起,他的內心也在時時刻刻受著煎熬。

當年只因他一時疏忽,非但錯換千金,與血脈骨肉分離,還未能趕上亡妻的最後一面。

他不想讓這種風險再發生在她的身上。

念及此,宋蘊只好道:“劉娘子,不必管他,他雖是男子,卻也是我的夫君,無須避諱太多。”

“這……”劉穩婆臉上盡是為難,此事是前所未有,但主家都不介意,她也沒其他法子。

“罷了,夫人的生產之事最要緊,”劉穩婆說罷,當即吩咐隨性的丫鬟,“小荷,去端盆熱水來。”

“夫人,來,吸氣——,用力……”

劇烈的疼痛讓宋蘊控制不住的叫出聲,汗水打濕了額前發絲,她整個人如同水洗過般狼狽。

衛辭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心中湧出無限悔意,早知女子生產這般艱難,他當初說什麽也該守住界限。

可如今說什麽都遲了。

劉穩婆一次次催促宋蘊用力,但一個多時辰過去,還未瞧見胎兒將娩出的跡象,她不由得著急:“夫人,再用力些!腹中胎兒憋久了怕是要不好!”

宋蘊再次用力,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胎兒仍在腹中。

劉穩婆急得團團轉,一盆又一盆的熱水端進來,產房裏十分淩亂。

眼看著劉穩婆似是技窮,衛辭連忙將大夫請了進來,匆匆診過脈後,大夫迅速寫下兩張藥方:“夫人是頭胎,生產格外艱難些,速去熬一碗催產藥,但這藥傷身,生產後還需立即服用一帖止氣湯,還請郎君派人一並熬出來溫著。”

聽他提起“催產藥”,劉穩婆瞬間變了臉色:“郎君,這藥可用不得,能催產是真,可對女子的身體也有大妨礙!”

衛辭一臉緊張的看向大夫。

大夫皺眉道:“妨礙不大,只是日後許是會不易受孕,仔細養著也並非無法補救。”

比起宋蘊的性命來,這根本算不得妨礙。

衛辭當即道:“妙雨,速去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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