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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只是比起把命運交付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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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只是比起把命運交付於他人……

茲陽縣, 香思坊。

夏家兄妹一早關了香思坊,躲在狹小的隔間裏盤賬。

夏金梨清點著剩下的香料,心情十分低落。

“兄長, 姑娘怎麽還不回來?剩下這些香料最多只能賣一日, 已經有很多客人不滿意了,”夏金梨越想越難受, “本來縣城裏就剩咱們一家香鋪,如今又開了好幾家……”

主子將鋪子托付給她們, 是信任,更是看重,可他們兄妹卻沒能將香思坊撐起來。

夏金山眉頭緊皺著,臉色也不大好看。

這幾日的賬目極少,本沒什麽好盤的, 可最近城裏的動靜, 卻讓他不得不謹慎小心, 帶著妹妹避到香思坊來。

近日縣城裏有人在打聽他們兄妹的去向,還都是些陌生面孔,若非他跟那些貨郎有利益關聯, 他們兄妹二人怕是早就被翻了出來。

即便躲到香思坊來,夏金山也無法保證安全, 他忍不住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思考, 到底是誰還在找他們兄妹二人?

是曾經的債主?還是父親生前的故人?可如果那人與父親有舊,為何會現在才來?

這些事像塊石頭般壓/在自己心頭, 夏金山不敢告訴妹妹分毫, 一直瞞得嚴嚴實實。

“姑娘許久未歸,許是在府城被牽絆了腳步,”夏金山輕聲安慰她, “金梨,你別想太多,老爺中了府試案首,是大喜事,主子自然會多費些心思。”

夏金梨想了想,跟著點頭道:“對,老爺中了案首,是大喜事,以後在茲陽縣,怕是沒人敢再欺負咱香思坊了。”

夏金山想起香思坊自開業以來經手的磨難,不由得嘆息一聲,他倒是盼著此後香思坊會苦盡甘來,可如今縣城裏的局勢並不樂觀。

兄妹二人正思量間,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夏金梨起身要去開門,被夏金山攔下,他轉動木椅來到門後,淡聲說道:“勞煩客人移駕別處,今日香思坊不開業。”

話音落罷,便聽外頭一陣響動,熟悉的聲音響起:“姑娘你聽,這瘸子果然幹活不盡心,在這兒偷懶呢!”

“是莫綾姑娘?”不知為何,夏金山心頭大定,臉上忍不住溢滿笑,“金梨,快來,主子回來了。”

夏家兄妹興奮不已,高高興興的將宋蘊迎進門,介紹起香思坊的經營狀況。

不必他們說,宋蘊望著幾近清空的貨架,心中便有了數。

對上夏金梨忐忑不安的眼神,宋蘊安撫道:“你們做得很好,這些日子,多虧了有你們兄妹。”

夏家兄妹聞言愈發歡喜。

“先回去吧,”宋蘊笑道,“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們兄妹說。”

夏金山頓了下,微微變了臉色:“姑娘……”

宋蘊將他們兄妹二人救下已是大恩,他實在不願更不敢因著自己的緣故牽連她。

誰知宋蘊似乎早就料到他想說什麽,直接對他道:“不用擔心,自會有人幫你們兄妹善後。”

夏金山心中一驚。

“什麽善後?哥哥,怎麽了?”夏金梨一臉茫然的看過來。

“沒事,金梨,快去收拾東西,將這些時日的賬本都帶回去。”

夏金山支開夏金梨,落在膝上的拳頭微微收攏。

看來宋姑娘早已知道了這件事,只是……除了宋姑娘,還有誰願意幫他們二人?

夏金山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直到回到宋宅,關上大門,宋蘊才將此事和盤托出。

她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將夏金盈的消息告訴夏家兄妹二人,最終決定將真相說出來。

說到底,夏金盈與夏家兄妹是血脈至親,她們有資格知道彼此的近況。

夏金山本已做好了被質問的準備,畢竟他與妹妹來到宋宅時,隱瞞了一些事實,可沒想到,他竟從宋蘊口中得知了夏金盈的消息。

他們兄妹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年紀相差不大,其中以金盈最為聰慧美麗,讀書甚至比他還有些天分,然而因為她的容貌過於招搖,父親很早就不許她再外出念書。

真沒想到她竟會成為忠王的側妃,那樣的貴人,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夏金山踟躕著問道:“主子,我妹妹她……她可還好?”

宋蘊一時陷入沈默,不知該如何回答。

夏金盈之所以能夠成為忠王側妃,全然是因著趙旭炎一心貪慕權勢,偽造她的身份,而已平陰侯府的做派,她實在不敢說夏金盈的處境有多好。

夏金山見她沈默,心情瞬間變得沈重。

“哥哥,姐姐她成了側妃娘娘,自然是吃喝不愁,過得極好,”夏金梨安慰道,“如今姐姐還安然活著,對我們來說就是好消息。”

“金梨說的沒錯,她如今化名趙盈,明面上是平陰侯趙旭炎的女兒,入了忠王府,很是受寵,不然也不會連出公差都被帶著,”宋蘊柔柔一笑,對夏金山說道,“她一直在找你們,只是我與那忠王有些糾葛,不好跟她親近,你們在宋家的消息,她還全然不知。”

夏金山松了口氣:“如此說來,外頭那些來尋我們兄妹的人,許是金盈派來的。”

“不是,”宋蘊幹脆的否認,“是平陰侯的人。”

夏金山聞言臉色大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宋蘊正是從平陰侯府中長大,回到茲陽尋找生父本是天經地義,可卻被平陰侯再三阻攔,也因此父女鬧翻。

由此看來,平陰侯絕非善類!妹妹落在他手中,哪還有什麽活路?

宋蘊不再過多解釋,只是囑托道:“你們且安心在此,除此之外,不要輕信任何找上門的人,否則會給趙盈帶來滅頂之災。”

夏家兄妹齊聲應下。

安置好夏家兄妹,宋蘊又馬不停蹄的去看調香丫鬟,結合她們個人所長,安排制香事宜。

香思坊早已斷貨,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宋蘊想要進一步擴大香思坊的規模,只這幾個下人遠遠不夠,但擅長調香的人極少,更不會自降身價來做丫鬟。

她只能將調香步驟進一步簡化,不要求她們會調香制香,只要求她們精通香料的炮制,後續的調香暫時由她來負責。

宋蘊一邊盤賬,一邊思考起更多對策。

沒過多久,千絲坊便派了人過來,還是一個老熟人。

李慎殷切的跟宋蘊打招呼:“宋掌櫃,近來可好?”

宋蘊想起因“李慎侄兒”而遭遇的種種麻煩,心情實在算不上美妙。

“托李掌櫃的福,暫時無恙。”但以後可就不知道了。

李慎捋了把胡子,幹笑。

“聽說宋掌櫃願意與我們千絲坊合作,這簡直再好不過,”李慎及時轉移話題,“不知宋掌櫃對合作之事有何想法?”

千絲坊做的是布匹生意,雖涉及成衣、絲綢、繡活等諸多花樣,但最主要的業務仍是各色布匹,對香料的需求不大。

倘若宋蘊只是想開拓銷路,直接向千絲坊提供香料,成為穩定的貨源,是最合適的辦法,可卻不是最好的。

她也想讓香思坊如千絲坊般名震大盛。

宋蘊沈思片刻,突然開口問道:“李掌櫃不覺得千絲坊很可惜嗎?”

李慎楞住,接著搖搖頭:“宋掌櫃怕是說笑了,千絲坊的分店如今遍布大盛的每一個府城甚至縣城,不管是多麽偏遠的地方,只要有我大盛百姓,便一定會有千絲坊!我敢說,無論是哪一家店鋪,都不能做到如此規模——”

“正是如此才可惜,”宋蘊輕聲道,“布匹固然是天下百姓所需,可柴米油鹽醬醋茶,乃至香料,又何嘗不是天下百姓所需?千絲坊如此發達的水運、陸運,只用於運送布匹衣物,李掌櫃不覺得是浪費嗎?”

李慎瞬間明悟,卻只能苦笑。

千絲坊能發展至此,全因主子多年的精心布局,除了運輸布匹貨物,它自然還有別的用處,卻不能放在明面。

他也曾想過進一步豐富千絲坊售賣的貨物,可此事又何嘗簡單?

一旦涉及糧食、鹽鐵,便會觸及更多人的利益,引起朝中貴人忌憚,也會為主子帶來更多危險。

宋蘊道:“李掌櫃,香思坊產出的香料如何,你最有評價的資格,如果我說,我願意將香思坊所有品類的香料,都放在千絲坊寄賣呢?”

李慎皺了皺眉,沒答話。

“我知道李掌櫃的顧慮,千絲坊的貨物運輸線路我絕不會插手,而香思坊也只負責制香、調香,”宋蘊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異想天開,只能讓出更多利益,“所有從千絲坊售出的香料,刨去成本後,千絲坊占利二成。”

李慎心神微動,卻還是強硬道:“四成。”

宋蘊拒絕:“李掌櫃很清楚,我香思坊的香料從不愁銷路,每一張香方都是我親手所調,絕不會比別家差。”

“千絲坊的分店遍布大盛,只要宋掌櫃願意合作,不出半月,香思坊的香料便會出現在大盛每一個府城。”李慎驕傲的說道。

宋蘊想了想:“三成,我要千絲坊單獨辟出一個櫃臺,來銷售我香思坊的香料。”

這並不是大事,只是需要多費些人手。

李慎沈吟著,卻聽宋蘊忽然道:“李掌櫃,你今日為何會來,可還記得?”

“……”

李慎哽住。

宋蘊眨了眨眼,臉上笑容濃郁。

李慎輕咳一聲,沒敢接宋蘊的話,轉而應道:“那就三成,除此外,千絲坊現有的一家香鋪可並入香思坊,以及千絲坊名下的瓷窯都可供宋姑娘隨意使用。”

“李叔還真是厚道人,”宋蘊笑瞇瞇的說道,“如此,則最好不過,我這就派人去請位中人過來。”

“莫綾,去請陳大人。”

“……”

李慎抽了抽嘴角,沒敢吭聲。

宋蘊又恍似漫不經心的問道:“李叔,殿下日常所用香料,是來自千絲坊名下的那家香鋪嗎?”

“那倒不是,千絲坊名下的香鋪只有最基礎的香料,且大多用於千絲坊的成衣、布匹,我家主子所用香料另有來路。”

“難道是來自宮裏?”宋蘊問道。

李慎猶豫了下,還是答道:“一部分吧,宮裏會定期送些香料,還有幾個比較出名的香鋪,也會采買些,宋姑娘問這個做什麽?殿下所用之物,須得經過層層查驗,很嚴格。”

宋蘊輕笑:“投其所好罷了,與千絲坊這筆生意,說到底是我們占了便宜。”

千絲坊能在大盛鋪開如此之大的攤子,必然耗費了裴牧不少心血,而她卻輕飄飄的摘了桃子。

但宋蘊也很清楚,他們合作的基礎是千絲坊,是廢太子裴牧,他們之間的合作,是她單方面的投誠。

涉及黨爭,沒有人值得絕對信任,唯有利益,才能將他們徹底綁在一條船上。

沒過多久,陳不遜應邀而來。

宋蘊與裴牧達成合作的事他早有耳聞,為此裴牧不知在他眼前炫耀了多少次。

陳不遜拿著擬好的契書,對上宋蘊漂亮的眼眸,頓了下:“決定了?”

宋蘊輕輕頷首。

陳不遜神色嚴峻:“宋蘊,你比誰都清楚,這是一條不歸路。”

“我知道。”宋蘊垂下眼眸,“可唯有如此,宋蘊才能茍活。”

陳不遜淡淡道:“不,你有很多選擇,可你宋蘊,不相信任何人。”

不相信範明冶能夠護住宋家,不相信宋柏軒能夠出人頭地庇佑家人,更不相信他陳不遜從未訴之於口的真心。

宋蘊心神劇震,控制不住的想要向後退。

陳不遜低頭簽完契書,神色仍崩得很緊,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惱恨什麽,如今宋蘊同他一樣,踏上了裴牧這條船,他本該高興,不是嗎?

契書落成,再無反悔的餘地。

宋蘊收起契書,擡眸對上陳不遜繃緊的臉龐,淡聲道:“剛剛那句話,陳大人說錯了。”

“宋蘊並非不相信任何人,只是比起把命運交付於他人之手,我更願意自己掌控,不論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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