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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孤在外給他認了一個異父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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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孤在外給他認了一個異父異……

林平久久沈默不語, 夜色遮掩了他臉上的情緒。

衛辭心中愈發感到忐忑,他知道父親不願讓自己追究從前,可一個人怎麽可能完全脫離過去?他的生命來自於父母, 不論再怎樣隱瞞, 終有一日真相會破土而出。

他只是想要心中更安穩些,至少不能拖累老師與師妹。

“父親他……做了很大的錯事嗎?”衛辭繼續追問, “如果不是,為何林叔你又說我會連累很多人?忠王也好, 京城也好,我遲早都避不開,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知道真相嗎?林叔,難道非要等到我臨死之前, 讓人拿劍抵著腦袋, 才能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究竟是什麽人?”

林平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張嘴想要回答,卻不知該怎麽告訴他。

此前他們都自詡自己毫無罪過,可那些張狂之事, 哪怕說出來,都會連累無數人。

林平只能別開視線:“錯與對, 是與非, 都是掌權者定下的規則罷了,我只能說, 小公子, 我們從來沒有對不起過任何人,不論是大盛百姓,還是滿朝文武。”

這句話已經讓衛辭安定許多, 他欲探究更多真相:“林叔——”

“別問了,”林平運力躍上房頂,他的頭頂是漆黑的夜空,身後是躥起的火光,“衛辭,我的身後還有很多人要保護,不能將真相全都告知於你,如果你最終還是決定冒險去京城,淳陽郡主或許能保住你。”

衛辭來不及問出更多,轉眼間林平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只能再次將“淳陽郡主”四個字,牢牢的刻在腦海中。

一場大火將範府上下折騰了大半夜。

直至黎明時分,範府的老管家才筋疲力盡的前去稟事,說來也怪,昨夜的火勢雖然兇猛,卻只是燒了一片早就棄住的林子,以及後院侍弄牲畜的棚子。

損失似乎不大,但老管家憂心的是另一樁事:

“老爺,昨夜那場火似乎不是意外,而是咱們府上來了刺客,不少下人都瞧見了那刺客的影蹤,可惜咱們府上的護衛能力有限,沒能抓住刺客。”

這可是範府,金安府知府範明冶的府邸。

在整個金安府中,就沒有幾個不長眼的歹徒敢跑來這裏撒野,可昨晚那歹徒不但在府上進出自如,還放了一把火,燒傷了好幾匹馬。

範明冶皺了下眉:“刺客?”

他頓了下,立刻問道:“府上的客人可有受到驚擾?尤其是王爺的院子,派人去問過了嗎?”

“問過了,王爺倒是無礙,只是王爺的坐騎在後院餵養,被火勢連累,燒傷了,如今已請了大夫在醫治,”老管家將情況一一道出,“其他幾個院子也都沒有損失,只有表姑娘和表姑爺受了些傷,好像傷得還不清。”

範明冶頓時變了臉色。

他連忙起身,帶著下人匆匆趕往最東側的院子,但沒料想卻是院門緊閉,推也推不開。

老管家連忙上去敲門,沒多久便聽到裏面傳出小丫鬟的聲音:“誰啊?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你們範府的下人怎麽回事兒,來了一波又一波……”

話沒說完,範明冶便已經率先開口:“小丫頭,你家姑娘的傷怎麽樣了?可請了大夫?”

老管家湊在範明冶身側低聲道:“老爺,老奴已吩咐下人請了大夫,可表姑娘當時已經歇下了,不好再叫醒,這會兒那大夫又被請來,在前廳候著呢。”

範明冶直接道:“去將大夫請來。”

老管家猶豫了下,到底沒敢拒絕,他跟隨範明冶多年,自然知道主子根本沒什麽表親,至於那所謂的表侄女兒,十有八九是騙子。

如此難伺候的騙子,難保心中沒有其他想法。

莫綾聽見範明冶的聲音,便匆匆跑回房中叫來宋蘊,主仆兩人隔著院墻與範明冶對話:“範表叔,昨日那刺客十分兇猛,我與夫君都受了些劍傷,我身上的傷倒沒什麽,可我那夫君身上被紮了好幾個窟窿,本就患有咳疾,如今怕是奄奄一息,不知能活到幾時。”

宋蘊的聲音如泣如訴,聽得人莫不生憐,範明冶卻從她的言語中得明事情原委。

“表侄女兒,那刺客可離開了?”範明冶問道。

宋蘊似是被刺客驚到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我這兒倒是找不見,可侄女兒覺得那刺客無處不在,甚是可怕,範表叔,我夫君的病還能治得好麽?”

範明冶的臉色不大好看,他沒想到忠王竟真如此膽大包天,行事毫無顧忌,視人命為草芥!

可眼下的關鍵並非刺客究竟是誰,而在於這院子裏的表姑爺,究竟是哪位貴人……想到如今朝中最激烈的黨爭,範明冶險些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自是能治得好,我年歲大了,正有兩個信得過的大夫,醫術高明,表侄女兒若不嫌棄的話,我便讓他們進去看診,”範明冶說道,“不知現在可方便?”

宋蘊抿了下唇,她本下不定決定,但想到之前裴牧說過的話,心中那桿秤便稍稍偏了些。

“方便,不過這'咳疾'難愈,範表叔可別讓太多人進來,免得傳了病氣反倒不美。”

範明冶自是應下,迅速讓心腹清場,只留下信得過的一位大夫。

此時夜已過半,天地間灰蒙蒙的,霧氣環繞。

院門悄悄打開一道縫,範明冶迅速領著大夫進門,顧不上跟宋蘊寒暄,便大步趕往臥房。

腳步是宋蘊從未見過的慌亂。

看清躺在榻上的人影後,範明冶只覺得自己頭暈腦花,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哪怕是二皇子信王出現在這兒,也比裴牧一個廢太子出現在他府上更好些,前者還能勉強算是黨爭,後者便已徹徹底底的算是造反了!

範明冶穩住心緒,看向宋蘊:“他怎麽會在這兒?”

宋蘊心中一跳,將途中遭遇盡皆說來,範明冶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宋蘊忍不住問:“範知府,此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範明冶直直的看向她,目光銳利:“你既不知他的身份,為何會救他?”

宋蘊:“報恩而已,如果早知會有這樣的麻煩,小女也並不願賭。”

範明冶不信她的話:“你曾被養在平陰侯府十幾年,從未參加過朝中宴會?貴妃娘娘的榮寵可不一般,平陰侯府的女眷們,不會沒機會入宮吧?”

“恰恰相反,”宋蘊解釋道,“貴妃娘娘與平陰侯雖為手足,卻並不常來往。”

在外人看來,平陰侯趙旭炎甚是顯貴,畢竟是當朝貴妃的親弟弟,可只有平陰侯府的人才知道,那位貴妃娘娘雖在後宮榮寵無限,對侯府的照拂卻幾近於無。

“他是當上唯一的嫡子,裴牧。”

宋蘊腦袋“嗡”的一下,陷入空白,許久後才擡眸看向躺在榻上,被她治得半死不活的男人,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試圖脫開關系。

早知是這只燙手山芋,就算是跟千絲坊結仇,她也決不能碰!

那可是裴牧!被圈禁的廢太子!

宋蘊勉強穩住心神,細聲細語道:“範大人是不是看錯了,那位貴人如今該身在京城,躺在這兒的,也只有您表侄女兒已經亡故的女婿。”

裴牧忽然睜開眼,目光幽幽的朝她看過來:“沒看錯,是我。”

“……”萬籟俱寂。

宋蘊頓時一臉死灰,前世她對前朝政事關註並不多,對廢太子也不甚了解,只知他性子陰晴不定,後院裏爭鬥不斷,沒少死人。

且至今不曾孕育一個子嗣。

跟這位爺沾上邊,她這輩子的好運算是到頭了。

見宋蘊主仆皆是一臉晦氣的表情,裴牧硬生生給氣笑了,但轉而他又覺得自己賺了,宋蘊再怎麽想跟他撇開關系,如今也是撇不清了。

“宋掌櫃,”裴牧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你放心,那張沾了孤血手印的契書,依舊有效,待孤回京,得了空便向父皇訴說緣由,孤在外給他認了一個異父異母的親生女兒。”

宋蘊眼皮子跳了跳。

她本不該跟裴牧撐嘴皮子功夫,但沒忍住:“但願殿下還能見得著皇上。”

裴牧哽住,閉上眼不搭話,等大夫為他診完脈後,才對範明冶道:“勞煩範大人幫我傳個信兒,去最近的驛站即可,此次離京,父皇早已知曉。”

範明冶聽罷才松了口氣,匆匆應下離開。

帶來的大夫卻沒能走出院門。

裴牧格外惜命:“勞煩大夫再幫孤重新包紮傷口,此前上過的金瘡藥,雖止疼,卻叫人不安。”

宋蘊假裝沒聽見。

大夫苦著臉給裴牧換藥,接著又苦哈哈的跑去熬藥,折騰了許久,才算是將這位鮮活的大爺伺候睡了。

清晨,剛走出臥房的裴淩便收到了消息。

昨夜有沒有刺客,他最清楚不過,除了他之外,這金安府還有人想要裴牧的命?

恐怕失火是假,刺客是假,一切只為順理成章的將大夫送進院子裏。

裴淩的臉色一片漆黑。

心腹悄悄湊過來:“王爺,要不要……”

裴淩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急什麽,他想保便能保得住嗎?這老家夥還算有些用處,再看看他的選擇,倘若執意一條路走到黑,那便怪不得本王狠心。”

盛陽書院的事還要仰仗範明冶,再加上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能拉攏還是拉攏為上。

但範明冶這些年也十分滑頭,從未過分親近過哪位皇子,包括當初還是太子的三弟,他也不曾給過太多青睞,裴淩也想不到,素來明哲保身的範明冶竟願意幫廢太子。

“至少,他不能死在本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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