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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以防萬一,從今天起,我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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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以防萬一,從今天起,我們便……

宋蘊本不想惹禍上身, 畢竟在金安府近郊,衣著華麗,一身劍傷, 垂危將死, 怎麽看都像是被仇家找上了門。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倘若人沒救成, 反倒把自己一家搭進去了呢?

宋蘊對一個陌不相識的男子,沒有這種善心, 但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自報家門,直言他是李慎的侄兒。

前世今生,宋蘊也只認識一個李慎——千絲坊的李掌櫃。

她一路走來,李掌櫃對她幫助頗多,尤其是在前期籌備開香思坊時, 許多渠道都是李掌櫃親自幫她牽線。

自上次她拒絕千絲坊背後之人的招攬後, 宋蘊跟千絲坊的接觸便少了很多, 可這份恩情她卻沒有忘記。

如果此人真是李掌櫃的侄兒,她還真得救一救,可如果此人並非李慎的侄兒, 又為何會提起李慎的名字?

等等,他怎麽會知道自己認識李慎?還是說, 只是一場巧合?

宋蘊心頭思緒百轉千回, 終是點了頭,讓莫綾將他身上的血衣扒掉, 胡亂裹了件袍子扔上馬車。

莫綾動作也利落, 三下五除二便將血衣埋進路邊,並將路面上的血跡處理得幹幹凈凈。

馬車裏恰好堆了兩只麻袋,將後排擠得滿滿騰騰, 宋蘊將人堆進兩只麻袋中間,又迅速燃香掩去馬車裏濃烈的血氣。

但血氣實在濃厚,哪怕香氣已經很濃,卻還是隱隱能夠嗅到些許。

“追殺你的人在前還是在後?”宋蘊將他拍醒追問,“他是什麽身份?帶了多少人?”

馬車裏混合著濃郁紛雜的香氣以及掩不住的血腥氣,擠在麻袋中間的男子昏昏沈沈的睜開眼,張了張嘴,還未回答,便已又昏睡過去。

宋蘊深吸一口氣,當即道:“莫綾,掉頭回去。”

莫綾楞了下,邊調轉馬車邊問道:“姑娘是忘了什麽東西嗎?”

“不,是為了自保,”宋蘊垂眸道,“此處為金安府近郊,再往前便是荒涼的村野,要過幾十裏才到縣城,若遇到那些人……更何況,金安府有更好的大夫,更方便救人。”

再者說,金安府為範老治下,政風清明,定能還此人一個公道。

“宋姑娘,那我等……”後面跟著的馬車停下,兩個鏢師面露為難,比起宋蘊,他們常年在外走鏢的更不想沾染上這些麻煩。

“你們繼續按原路線去茲陽,”宋蘊看向兩個鏢師,“不論遇上什麽人,若問起我們的行蹤,你只管如實回答,但千萬不要與我等沾染上關系,還有這幾個丫鬟,直接送到香思坊,交給一個姓夏的公子便可。”

聽她這樣說,兩個鏢師都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二人接了宋姑娘這趟鏢,本該護您周全,可沒想到會遇到這等事……宋姑娘,您千萬保護好自己。”

宋蘊應下:“無妨,你們也保護好自己。”

時間緊迫,兩輛馬車迅速分離,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離去。

顛簸的馬車上,男子披在身上的外袍仍在往外滲血,宋蘊伸手探上他傷口的位置,一片濡濕與血腥。

恰在這時,莫綾急道:“姑娘,後面有人追來了,十幾個,全都騎著馬!”

宋蘊臉色微變,轉瞬便又取了件袍子披在男子身上,努力讓自己的頭腦保持冷靜:“不必管,繼續往前。”

馬車的速度到底沒有馬匹快,不消片刻,宋蘊的馬車便被攔下,十幾個人騎著馬,將馬車圍得嚴嚴實實。

“你們是什麽人?這裏可是金安府!”莫綾底氣不足的喊道。

“我們來追嫌犯,讓你家主子下車,趕緊把人交出來!”一個身著盔甲,面容冷峻的男子說道。

這道聲音倒是有些耳熟。

宋蘊按下心中的疑惑,輕輕掀開窗帷:“這位大人,咳咳……不知您要找的是什麽人?”

她臉上戴著厚重的面紗,只露出兩只眼睛,而窗帷只掀起了一角,從外窺不見裏面的場景。

“是一個男子,中了劍傷……”那男子正說著話,突然眉眼間泛起冷意,“你的馬車上有血腥味兒,快把人交出來!”

宋蘊止不住又咳了兩聲,這才取下壓在唇邊的帕子,雪白的繡花綢帕上有一團殷紅血跡,隱隱泛著黑。

“這位大人,我家夫君身染重疾,我欲帶他去府城投奔遠親,尋醫治病,不料這才幾日,我竟也染上了咳疾……咳咳!”

宋蘊說著話,又狠狠咳了兩聲,殷紅的帕子擦過面紗,又是一片殷紅的血漬。

周圍騎在馬上的護衛全都楞了楞,不約而同的往後稍退,這樣眼中的咳疾,該不會是肺癆吧?

肺癆可是不治之癥,一旦染上,必然活不過半年。

問話的男子也往後退了些許,但任務在身,他推辭不得:“掀開窗帷,把你夫君露出來。”

宋蘊便順從的掀開窗帷,但馬車裏光線黯淡,男子的身形被擠在麻袋中間,根本瞧不清楚面容。

男子剛要驅馬向前,宋蘊便又咳了起來,鮮血幾乎浸濕了整張帕子。

“算了,你們走吧。”

話音剛落,馬車後面便傳來一道冷厲的男聲:“等等。”

宋蘊身體僵住,腦海中有一瞬的空白,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上愈發蒼白。

他,他怎麽會在這裏?!

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驅馬走來,附近的護衛立刻緊張的攔他:“王爺,不可!”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為真的可能性,他們也不能讓王爺就這樣涉險!

裴淩擡手壓住眾人,遠遠的盯著這輛馬車,問道:“既然你是去投奔遠親,不知你是去投奔金安府的哪一位遠親?”

宋蘊掩住慌亂的心緒,應聲答:“是去投奔我的遠房表叔,他如今在金安府做大官,想來定能救治好我們夫妻二人。”

“金安府的大官我都認識,不知你那位遠親姓什麽?”裴淩語氣淡淡的問道。

宋蘊心下一沈:“姓範,曾在京都任職,不知大人可認識他?”

“巧了,”裴淩似笑非笑,“本王也正是要去拜訪範大人,不如順道將你們捎帶過去,如何?”

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宋蘊故作猶豫,推辭了兩句便應下,老老實實的被十幾個護衛趕著往京都去,但不知為何,馬車的速度卻慢了許多。

她掀開窗帷往外瞧,見那些護衛全都慢悠悠的騎著馬,似是在踏青,根本不急著趕往金安府。

恰在這時,裴淩往後看來,宋蘊立刻放下窗帷。

馬車上的血腥氣越來越濃,幾乎遮掩不住,宋蘊幾乎瞬間猜到了裴淩的想法,他是沒有冒著染上肺癆的風險揭穿她,但他要硬生生的耗死馬車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有好幾處劍傷,且都頗為兇險,倘若不能及時止血,很快就會失血過多死去。

宋蘊深吸一口氣,內心十分掙紮,李慎的恩情著實犯不上她搭上一條命,可她救下的男子,能遭忠王裴淩如此嫉恨,必然非富即貴。

此時此刻,哪怕她願意交人,最後也只會落下一個死字。

宋蘊當即掀開披在男子身上的衣袍,撕開被鮮血染紅的白綢中衣,迅速的幫他清理傷口,撒上金瘡藥。

大抵是傷口被弄疼,昏迷中的男子緩緩睜開眼,剛要發出聲音就被宋蘊一把按住,低聲問:“你今年多少歲?”

男子在迷茫中沈默,對上宋蘊鍥而不舍不似玩笑的話,他只好答:“十九。”

“好,我知道了,”宋蘊將他腰間的傷口包紮,壓低聲音,卻無比冷靜,“我已成婚,如此只是為了救你,至於你我二人的清白……以防萬一,從今天起,我們便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

異父異母?親兄妹?怕是你敢說不敢認!

裴牧被逗樂,忍不住想笑,但宋蘊又撕開他肩上的中衣,濕冷的帕子擦過傷口,疼得他額間滿是冷汗,一聲都發不出。

“能活下來算你命大,活不下來……我亦不愧對李掌櫃。”

宋蘊打量著裴牧身上的傷口,腰間一個,肩胛一個,背上腿上皆有一道,嚴重的地方深可見骨。

裴牧的腦海中昏昏沈沈,他望著仍舊沈著冷靜的宋蘊,語氣卻是極為肯定:“你會醫術。”

宋蘊不答,只是從馬車的暗格裏取出筆墨,飛筆疾書,迅速遞到裴牧面前:“李大哥,勞煩您按手印。”

裴牧:“……”

他就這麽遭人嫌棄嗎?

便是他的容貌不及陳不遜,卻也差不許多,她怎麽好像生怕被自己賴上一樣?他是那種人嘛!

心中雖是這樣想,裴牧卻老老實實的按下手印,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如果他不肯答應,宋蘊定然會掐著他的手指替他按。

一個明晃晃的血手印,血正是取自他本人。

裴牧此前覺得這女人實在聰慧,如今卻覺得她實在狠毒,竟毫不忌諱的從他傷口取血。

怎麽,他是送上門的印泥嗎?

宋蘊待血跡晾幹後,才將認親書藏進懷裏,她的目光停留在裴牧臉上:“你不姓李。”

裴牧眼皮子跳了跳,本就昏昏沈沈的腦海險些沒轉過彎來,直接應下。

宋蘊接著試探:“李慎的侄子我沒見過,想來他也不會見過我,但你認識李慎,也識得我跟莫綾,若我猜得不錯,你應該就是千絲坊背後真正的主人。”

但她沒有在他身上嗅見曾聞過的龍涎香。

裴牧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更不想就這樣暴露自己的身份,索性閉上眼,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宋蘊:“……不管你究竟是誰,如果想活命,先聽我的。”

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救下他的性命,更不敢保證範明冶會理所應當的認下她,但為今之計,只能冒險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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