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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來丟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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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來丟帕子。”……

有一瞬間, 朱潤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宋柏軒的腿疾有多嚴重,他在當年就已知曉得清清楚楚,那幫他看診的大夫也明確的說過, 他傷了的那條腿再無恢覆的可能。

朱潤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接著朝他看去,可那木椅上空空如也, 而本應該坐在木椅上的宋柏軒正有條不紊的迎接監官的盤查。

“這不可能!”朱潤驚呼一聲。

監官亦有些狐疑,仔細打量著宋柏軒, 半晌才說道:“你把木杖扔掉,走兩步我看看。”

宋柏軒也不生氣,只將木杖遞給監官,提著籃子走了兩步,他走路的步子很慢, 卻很平穩, 根本看不出絲毫殘疾的跡象。

“你沒事兒?”監官皺了下眉, 接著不怎麽高興,“沒事兒坐什麽木椅,你這學子, 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懶成這樣?快進去吧!”

宋柏軒:“……好。”

“等等!”朱潤不敢置信的走過來,“監官, 他的腿肯定有問題, 絕不可能走得這樣平穩,您千萬不要被他蒙騙過去。”

監官本就心情不爽, 見朱潤從隊伍裏跑出來, 臉色愈發不好看:“我沒看出問題來,你看出問題了?便是真有問題,待會兒還有兩道關卡驗明正身, 我這裏不驗這些。”

宋柏軒只看了一眼朱潤便收回視線。

只是這一個眼神,卻讓朱潤既憤怒又難堪,如果宋柏軒的腿疾早已痊愈,為何還要在他面前裝模作樣?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從未將他放在眼裏。

越來越多的目光朝他看過來,朱潤只得咽下這口氣,回到隊伍裏,可他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覆。

他們曾是同窗,宋柏軒的實力有多麽恐怖,他最清楚,而經過這些年的沈澱,一旦他真的參加府試,必定會高中!

念及此,朱潤的臉色奇差。

他這些年的心思並未放在讀書上,此次府試本想著再來試試,可瞧見宋柏軒,他便知自己八成沒了希望。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難道他還要眼睜睜的看著宋柏軒再壓他一頭?

他已經老了,記性不大好,可他的兒子還年輕!

朱潤深吸一口氣,嚴厲道:“成兒,此次府試你必須高中,決不能落在他一個瘸子後頭,聽到沒有?”

朱世成一言難盡的看向自家父親:“爹,你不是讓我考過那小子嗎?”

朱潤:“現在改了,那小子又不參加府試。”

朱世成不滿:“可是爹,我考過小的還有可能,考過老的可沒機會,按理來說,不應該是您努努力考過宋伯伯嗎?我可已經比那小子優秀太多了!”

朱潤:“……閉嘴!”

還叫他爹,這小子明明是他活爹!

……

第二日,茲陽縣衙公開審案。

宋蘊早已請狀師寫了滿滿兩大張狀紙,還去請了白大夫出席,幫助縣衙判別劉氏香鋪出產仿品的成分。

人證、物證俱全,哪怕劉庚再怎麽不甘心,也不得不認下罪名。

按照大盛律法來判,劉庚若只是制造仿品以香思坊的名義售賣,並不能得到真真切切的處罰,最多是罰些銀兩,可偏偏他為了效仿宋蘊的調香手藝,在香粉裏加入了不少有毒的藥材,有害人之嫌。

這罪名並不算重,卻足以讓香思坊有足夠的時間發展。

劉氏香鋪關門歇業後,香思坊的生意果然上漲了一大截,但出乎意料的,宋蘊卻選擇歇息幾日。

莫綾不甘心:“姑娘,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姑娘若是辛苦便去歇息,我一個人也行,絕不會算錯賬!”

“你想岔了,”宋蘊無奈的搖搖頭,仔細跟她解釋,“你瞧瞧咱們這鋪子,還有多少餘貨?”

莫綾茫然極了:“家裏沒有了嗎?我記得姑娘您制了許多。”

宋蘊道:“你忘了?我們可給了汪貨郎他們不小的一批貨,若是僅憑我們倆,哪怕沒日沒夜的調香,此後也是供不應求,得好生想想法子才是。”

一瞬間,莫綾心痛的無法呼吸。

“我們的人手實在有限,”宋蘊輕嘆一聲,繼而又道,“不過這幾日劉氏香鋪出了問題,我們避避風頭也好,免得被百姓架在火上炙烤。”

話說到這個份上,莫綾再痛心也只能應下。

清點好這幾日的賬目,宋蘊才掛了牌子關門,匆匆回了宋宅。

夏金山接下這幾日的賬目,又把從前的賬目翻了出來,遞在宋蘊面前,分析道:“姑娘沒發現麽?盈利最多的並非是昂貴的香粉,而是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宋蘊怔了下。

夏金山又拿出一張紙,上面仔細記錄了香思坊自開業以來所有的盈利,包括要耗費多少成本,用到何種香料,全都清清楚楚。

“我記得姑娘先前送出過一批香丸,許是那時打下了名氣,如今各種香丸依舊是香思坊中最緊俏的東西,每盒香丸只需二十五文,裏面有十二枚,平均一枚只需兩文錢,雖不起眼,但哪怕是尋常百姓出門訪客也能用得起。”

夏金山頓了下,又道:“還有香囊,香囊的價格雖然比香丸貴一些,可咱們香思坊裏的香囊不論是花樣還是料子,都比尋常的香囊要好,很得年輕姑娘們喜歡。”

倒是香粉,價格擺在那兒,尋常人家少有用得起的。

宋蘊輕輕頷首:“貨郎拿最多的也是這兩種貨,香片和香膏都少一些,看來還是要多招些人手,鋪子才能忙得過來。”

夏金山擡頭看著宋蘊,面色猶豫,欲言又止。

“怎麽了?”宋蘊見他似乎有顧慮,便鼓勵他,“有什麽話直說便好,在經商一途,我也只是摸索著來。”

夏金山低聲道:“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姑娘開鋪子凡是親歷親為,費心又費力,實在是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嗎?

宋蘊若有所思的斂起視線,默默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此前她用幾張香方已從千絲坊賺了不少銀兩,她只需憑借自己的手藝掙錢,完全不必顧慮成本與經營。

開香思坊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可這段時日的經營,刨去鋪面、香料以及人力的成本,盈利遠比不上曾經的收益。

她的決定做錯了嗎?不,沒有。

香思坊開張以來雖經歷了不少糾紛,讓人心力交瘁,但帶來的快樂與成就感卻比調香更多。

宋蘊陷入沈思,忽然聽夏金山說道:“姑娘何不找人合作?只要香料方子牢牢把控在姑娘手中,售出的香料究竟是誰做的,又有誰在意呢?他們只會覺得,這是香思坊產出的香料。”

一句話,宛若當頭棒喝,瞬間讓宋蘊撥霧見雲。

可緊接著宋蘊又萎靡下來,她曾不止一次想找到合適的幫手,可茲陽縣的香料生意被劉庚打壓多年,得用的人手實在有限。

“看來還是得想想辦法,不能再拖下去了。”宋蘊喃喃道。

夏金山:“姑娘?”

宋蘊回過神,當即道:“今晚我會趕出一批貨來,這幾日我出去一趟,你跟金梨守好家,左右你們兄妹倆對香思坊很熟,不吝有無生意,每日最多只開門半天。”

為何只開門半日?夏金山心中滿是疑惑,可瞧見宋蘊眼中溢出的光彩,他便沒再問,只順從的應下了。

宋姑娘這樣做,必然有其道理。

金安府的府試考了三天,衛辭便在考場外整整等了三天,這三天以來,他每日每刻擔憂的心情都比前一刻更甚。

他未經過府試,不知裏頭是何種情形,既怕宋柏軒的腿疾再犯,又怕其他考生欺辱老師,他時刻等在外頭,便是怕在考場中的宋柏軒無人照應。

待到第四日,等在考場外的人明顯多了起來,而從考場中走出或被擡出的學子也比前幾日更多。

衛辭想起宋柏軒的身體,一顆心懸了嗓子眼,緊盯著考場大門,大抵是他的神經太過緊繃,沒聽到身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他這麽年輕,也是參加府試的學子?既然出來了,為何不離開?”

“穿著打扮像學子,即便不是此次參加府試的學子,也必然是個博學多才的年輕書生。”

“衣裳也不錯,不是那種窮酸模樣的書呆子。”

“他那張臉生得這樣好,便是窮酸些也沒什麽,安安分分當贅婿也使得……”

“不錯不錯,生得如此端方,學識也必定不差!”

說話間,已有人搶先去搭話,滿是脂粉氣的帕子揚了揚,不經意間略過衛辭的手臂。

衛辭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了一條道。

旁邊響起嬌氣又甜軟的女聲:“這位公子,可否勞煩您幫忙撿下帕子?”

衛辭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路過的竟是個女子,他頓時慌亂的往後急退,擠到人群裏才停下。

扔帕子的姑娘遲遲沒聽見回答,悄悄擡眸,正瞧見衛辭躲在人群裏,目不斜視的模樣,頓時羞得臉色漲紅。

她跺了跺腳,氣得連地上的帕子都不要了,轉身就跑。

周圍響起幾聲悶笑。

沒多久,又有一個姑娘朝他走過來,附近的人群三三兩兩散開,讓出一條道。

衛辭左右張望,見實在避無可避,才無奈道:“我已有家室,不好幫姑娘撿帕子。”

聽完這句,打算丟帕子的姑娘立刻換了方向。

衛辭松了口氣,更加專註的看著考場大門,今日是府試最後一場,要不了多久所有考生都會出來。

如果老師能熬過最後一場,或許此次府試會頗有希望。

衛辭正想著,鼻端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他不由自主的探向袖中的香囊。

一方帕子飄飄悠悠的在他眼前落下。

腹中的話語剛要脫口而出,衛辭認出了那帕子的紋樣,他呼吸一滯,擡起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美眸。

衛辭心跳如鼓,不自在的彎腰撿起帕子,拍去上面的塵土,遞到宋蘊手邊。

“你……你怎麽來了?”

宋蘊看著他手中的帕子,遲遲未接,半晌才幽幽笑道:“來丟帕子。”

衛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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