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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他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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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他更清楚……

京城, 平陰侯府。

宮裏的旨意下來時,趙晴雲正陪著吳氏用早膳,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教, 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了大家閨秀的模樣。

吳氏笑著同她提起尋求名醫治臉的事, 趙晴雲雖不抱什麽希望,卻也應下了。

她幼時也曾偷偷翻過醫書, 希望哪怕沒有什麽銀子,也能靠著自己識字的本事給自己醫治, 可年紀越長她便越是清楚,這塊從娘胎裏帶下來的印記,怕是這輩子都消不掉了。

吳氏願意哄著她,不惜花費銀兩的給她求醫,她該高興才是。

她眼下擁有的還是太少了, 唯有暫時依附著平陰侯府, 才有可能得到更多。

母女倆本是其樂融融, 但當下人將宮裏的旨意轉達過來時,融洽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吳氏已是恨得發瘋:“區區一個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野丫頭, 也配當我女兒,趙旭炎他做夢!”

縱然開祠堂將趙盈記在她名下又如何, 她哪怕是死, 都不會給她這樣一份體面,平陰侯府也絕不會是她趙盈的後盾。

“母親, ”趙晴雲柔柔弱弱的開口, “這樣的話還是別讓父親聽著了,他對盈妹妹很上心,此次若非母親開口, 我還不知要被關多久。”

說著說著她便紅了眼,倒也不是做戲,委屈是真委屈,可再多的眼淚都已流光,她對趙旭炎這個親生父親也不再抱什麽希望。

被關起來這段時日她也想了許多,又從丫鬟嘴裏聽說了許多坊間八卦,方知在世家大族眼中,血脈二字遠遠壓不過利益。一個能給家族帶來權勢富貴的庶女,遠比一個平庸無能還拖後腿的嫡女要更受待見。

她此前是完完全全想岔了,以為血脈才是最要緊的,親生父母變該多疼她一些,而不是時時記著那占了她身份地位的宋蘊。

如今想來,或許他們對於宋蘊的疼愛,十有八九也摻雜了頗多利益。

吳氏臉色鐵青:“我看他是瘋了,什麽事都敢幹,你可是他的親生血脈,侯府唯一的女兒,他的眼中到底還有沒有你?竟是費心捧那麽一個賤坯子,也不怕糟了天譴!”

趙晴雲睫羽微顫,恍若不經意間提到:“父親這樣做,自然有他的想法,都怪我,母親,都怪我生來有瑕,討不來父親的歡心,也幫不上母親的忙。母親千萬別怪父親,要怪只怪我這個不爭氣的女兒好了。”

聽她這樣說,吳氏頓時心疼起來,到底是懷胎十月掉下來的骨肉,哪怕她有萬般不好,也是她吳氏的女兒,是侯府正經的千金小姐。

“雲兒啊,可別這樣想,母親怎麽會怪你呢?你臉上這塊胎記,說來還要怪母親……”吳氏說著眼中便漫出水霧,又被她強忍了回去,滿含心酸道,“母親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這張臉,讓你也能歡歡喜喜找一個好婆家,那忠王府可不是什麽好去處,隨那小賤蹄子去吧。”

吳氏這樣說著,卻還是忍不住罵了幾句,趙晴雲安靜的聽罷,不自覺生出幾分嘲諷來,她原還指望著吳氏能幫她討回公道,看來是癡心妄想。

真正讓吳氏生氣的,是平陰侯屢屢掃了她這位家族宗婦的臉面,而非是傷了親生女兒的心。

用過飯後,趙晴雲回到院子,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挑了兩副金貴的寶石頭面,敲開了趙盈的院門。

府上的護衛還未散去,虎視眈眈的守在一側,生怕她這位失寵的嫡出小姐,對未來的忠王側妃做出過分的事來。

趙晴雲看得想笑,她也真真切切的笑了,尤其在看到趙盈一身素衣迎她入院,她心中竟罕見的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或許這侯府千金的身份,只有她一人在意呢?

但她很快便將這念頭抹去,不會的,比起鄉野日日為吃食衣物操勞的日子,侯府的富貴權勢任誰享用過了都不會輕易放手。

不是人人都似宋蘊那般癡傻,寧願嫁一個無名無利的窮書生,留在鄉下,也不肯向侯府低頭。

“盈妹妹,恭賀你,明日之後,你便是正正經經的忠王側妃,皇室親眷,有享不盡的富貴榮華,真是讓人羨煞呢。”趙晴雲笑著挽住她的手,眸光輕轉,“再怎麽說來,你我二人都算是姐妹,這兩副寶石頭面是母親特意為我打的,可我從未用過,此番便送與盈妹妹做添妝了,還望妹妹莫要嫌棄才是。”

趙盈看向那兩副頭面,一副是極漂亮耀眼的紅寶石,一副是剔透晶瑩的紫寶石,哪怕是與皇室的賞賜放在一起,也不會叫人覺得失了顏色。

還真是用了不少心思。

趙盈垂眸輕笑著應下:“我歡喜還來不及呢,雲姐姐,這樣美麗的寶石頭面,你真舍得送我?”

“當然,”趙晴雲面帶歉意,“前陣子是我癔癥了,才做出那等事來,如今我已想通了,我與盈妹妹都是侯府小姐,自然該同氣連枝,何必生那點子悶氣呢?盈妹妹不會還生我的氣吧?”

趙盈連忙搖頭:“沒有,是我該向雲姐姐道聲對不住,我這樣的身份占了侯府小姐的位置,怕是會讓雲姐姐也惹上非議……”

“旁人的看法咱們又何必在意呢?”趙晴雲笑著打斷回應,繼而又問道,“不知盈妹妹此前是哪裏人?可是金安府?”

“是金安府轄內一個不入流的小縣城罷了。”

此前的恩怨不再提及,姐妹兩人相談甚歡,直至第二日踏上忠王府的轎子,趙盈才同趙晴雲依依惜別,臨走前還道:“雲姐姐,我在京城沒什麽熟人,你可要記得常常尋我去才好。”

見趙晴雲歡歡喜喜的應了,趙盈才安心的放下簾子,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接下來,又是一個新的戰場了。

再相逢的日子不會很久。

……

茲陽縣,劉氏香鋪後院。

已過去了四五日,貨郎手裏的貨陸陸續續還在出,但成效卻尚未顯現,劉庚急得在後院轉悠,滿鼻子的香氣熏得他腦袋隱隱作痛。

按理來說,那些香粉用下去,總該傳出些許風聲來,但恰恰相反,貨郎手裏的貨似乎很緊俏,才過幾日便售出好幾瓶,哪怕是在劉氏香鋪的銷量都沒這麽火爆。

難道那仿品竟比他正經做出來的香還要受人歡迎?!

劉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但在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的焦慮下,他咬牙又讓調香的師傅多加了一倍分量。

吩咐完他又覺得不妥:“你確定這香粉是按我的要求制的?怎麽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都過去五天了……等等,你試過這香粉嗎?”

調香的師傅臉色難看:“這裏面的確加了兩味藥,可我等又不是正經的藥師,光憑這味道,根本分不清量多還是量少,具體效果又如何,更何況您……”

更何況劉庚要得急,他們只顧著交差,只仿著相似的氣味調制香粉,哪裏有空具體看這香粉的效果?左右都是些仿品,不會落到真正識貨的人手中。

這般想著,調香的師傅底氣又足了許多,安慰劉庚道:“掌櫃的放心,哪怕是分量少了些,還是有效果的,畢竟那可是正正經經的藥粉,更別提還有那等烈性的,接觸一次不成,兩次三次總會顯現出來。”

劉庚氣得鼻子都快歪了,如此這般等下去,究竟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光是這些仿品就用了他不少銀子,盡是些往裏貼銀子的賠本生意。

“再加大些分量,”劉庚沈著臉吩咐他們,“不必擔心銀子,只要把那香思坊鬥倒,咱們不愁沒銀子入賬。”

調香師傅糾結又為難,他這調香的手藝須得聞著味兒,一次兩次的根本不夠,可長期這般嗅著,再加大分量,只怕仿品還沒制成,他便要病倒了。

見劉庚臉色實在不好,調香師傅只得含糊的應下來:“您放心,這一批香粉定叫掌櫃的滿意。”

“確實不差,很舍得下本錢,”宋蘊仔細研究過仿品,一邊感嘆對方的大氣,一邊為這些胡亂配比的香料遺憾,“可惜了,這些香料本可以制成更好的香品,就這般白白浪費,實在叫人不忍,陳大人,你怎麽看?”

陳不遜接過仿品輕嗅,隨即皺起眉頭,忍住那股彌漫在鼻腔裏的嗆意,閉了閉眼,沈聲說道:“調香技藝確實比不上宋掌櫃。”

宋蘊挑了下眉,沒搭話。

“問過藥師了嗎?”陳不遜匆匆放下仿品,掩住那股子劣質嗆鼻的香粉味兒,語氣無奈,“宋掌櫃,我需要證據,似上次那些婦人的事,不要再發生了,如今我是縣令,審案抓人是縣尉的活兒,我不可能恰好次次都在。”

雖說縣尉也是他的人手,吩咐下去,必不會對宋蘊多麽苛待,但陳不遜不願這樣做。

“證據在十日後,”宋蘊笑著同他道,“所以才先同陳大人您通個氣兒,提前安排好人手。”

這話談不上客氣,反倒將他的話推了過來,陳不遜好笑又無奈,搖搖頭道:“你且放心,如今縣衙裏再沒有人敢輕視你宋掌櫃,不過,你確定如此能人贓並獲?”

宋蘊朝他眨了眨眼,似乎並不擔憂。

陳不遜也不再問,轉而提起京城的事,他最近幾日才收到消息,平陰侯府那位三小姐被指給了忠王做側妃,可京城裏的世家大族哪個不知侯府此前的笑話,大小姐二小姐還沒弄明白,便又冒出了個三小姐,平陰侯已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指婚當日,有人向平陰侯問他府上嫡女的去向,”陳不遜看向宋蘊,“你可知他當時答了什麽?”

宋蘊垂著眼,沒說話,陳不遜也不勉強她,自顧自的說:“他倒是有趣,對錯換血脈的事只字不提,只說她一女仍待嫁閨中,另一女……病故異鄉。”

那位病故異鄉的嫡女,正是指宋蘊。

這句話已然稱得上是詛咒,哪怕平陰侯只字不提也好,可他偏偏用了最惡毒的方式,試圖抹去宋蘊存在的所有痕跡。

宋蘊撣去衣衫上的香粉,不在意道:“如此最好,侯府有侯府的陽關道,我自走我的獨木橋,只要他不擋我的獨木橋,我也絕不會沾染他那條陽關道分毫。”

她與平陰侯府,註定不是同路人。

陳不遜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忍不住低聲嘆道:“宋掌櫃,你還是太天真了。”

趙旭炎此舉不止是抹去宋蘊,還要同她徹底劃清界限,這對於生意剛剛起步的宋蘊來說,絕不是什麽好事。

哪怕此前宋蘊已跟平陰侯府鬧翻,但在侯府沒有表態的情況下,沒有人敢公然對宋蘊做什麽。

可現在,他們將再無顧忌。

“我給你安排兩個護衛……”陳不遜剛開口,宋蘊便輕聲拒絕:“不必,陳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此事於民婦來說,實在不便。”

陳不遜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宋蘊退後一步,屈身朝他行禮:“香思坊還有許多雜務等著處理,陳大人,告辭。”

“等等,”陳不遜叫住她,“還有一事,此次茲陽縣學子聯考,你夫君衛辭未得榜首,範老欽定他為榜三。”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他更清楚,自己一直都很清醒。

清醒的看著自己犯蠢。

四目相對,陳不遜率先移開視線:“他天賦極好,比金安府的學子還要出挑,未得榜首,是範老想磨一磨他的性情。”

宋蘊垂眸輕笑,再次屈身行禮:“多謝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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