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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她曾以為親生父母會是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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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她曾以為親生父母會是她一生……

衛辭先是茫然, 接著猝不及防羞紅了臉。

昨夜的畫面再次呈現在腦海中,仿佛連細微的喘息聲都清晰可聞,衛辭不自在的蜷縮起指尖, 強迫自己清空腦海中的畫面。

宋蘊還在等他的回答。

衛辭微微垂下眼, 輕聲否認:“沒、沒有。”

宋蘊輕飄飄道:“我不信。”

衛辭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時無措起來, 忽然他手中一空,才發現宋蘊已松開手, 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昏暗暮色中,她的身影愈□□緲,好似下一刻就要隱沒在無邊的夜色裏。

衛辭下意識的追上去,慌亂向她解釋:“是我不好,是我, 是我作業太唐突了, 才會嚇到你, 娘子,不是你的錯,都是我不好——”

可明明是她的問題。

宋蘊停下腳步, 轉身認真的看向衛辭,她想要從他臉上找出幾分勉強和敷衍, 可卻什麽都沒找到。

他是真的不怪她。

宋蘊心頭忽然被一股奇怪的情緒籠罩,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只覺得如巖漿般滾燙灼人, 像是要將她燒沒。

“其實——”

她望著那雙從未改變過的眼神, 眼瞼微微發顫。

宋蘊猝然收回視線,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她深吸一口氣, 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娘子,”衛辭頓了下,抿抿唇,還是問道,“其實什麽?”

宋蘊輕輕搖了下頭,雙眸含笑望著他:“沒什麽,其實夫君很好,是我想岔了。”

是嗎?

可是為何,他好像根本觸碰不到她的心。

她明明在笑,可她的笑卻好像隔在雲霧之中,遙遠而疏離。

衛辭心尖微顫,向她伸出手,然後,攥緊。

兩人回到家時,宋柏軒已被學院裏的學子送了回來,大抵是重新做回夫子的身份,他的臉上毫無疲累,仍精神奕奕的捧著書卷。

見兩人攜手回來,他的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怎麽樣,可都買到了?”

宋蘊很自然的跟宋柏軒說起話來,衛辭卻尷尬的不知如何自處,老師讓他去找楊夫子交流,可他卻溜出來偷懶,連盛陽書院的放學時間都忘了。

宋柏軒卻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說完後便轉動木椅往書房走去,衛辭連忙跟上幫忙。

“在外面遇到事了?”宋柏軒問。

作為恩師以及長輩,衛辭的性子宋柏軒最清楚不過,若非在外遇到了事,絕不會將學業和他拋到腦後。

衛辭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將此事瞞下:“不是什麽大事,碰見了一位好友,多聊了幾句。”

“嗯?”宋柏軒詫異,“你在縣城裏竟有一位好友?我還以為……罷了,以後有空帶他回來坐坐,年輕人嘛,總該多交些朋友。”

衛辭心情覆雜的應下:“好。”

用過晚飯後,衛辭匆匆去補今天遺落的課業,宋蘊跟著宋柏軒進了房。

她直接開口問:“父親,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

宋柏軒自是沒有不應的道理,只是當他聽到衛水生的名諱時,仍有一瞬間的失神。

對上宋蘊詢問的眼神,宋柏軒思緒回籠,輕聲道:“自他亡故後,我已有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衛水生是衛辭的父親,也是他的多年好友,宋柏軒雖不知女兒為何問起他,卻還是一字不落的說給她聽。

宋蘊剛開始只是靜靜的聽著,可後來臉色卻越來越凝重,在父親的敘述中,只有衛水生與他相識後的種種,可關於衛水生的身份來歷,他卻只字未提。

“父親,衛伯伯是哪裏人?”宋蘊突然問道。

宋柏軒楞了下,說道:“應是涼州人,他對涼州的風土人情格外熟悉,也常常同我提起涼州。”

涼州在大盛北部,幾乎是靠近邊疆的位置,再往北百裏便是西蠻。

怪不得衛辭曾把自己當做西蠻人。

宋蘊:“父親說,衛伯伯武藝高強?”

宋柏軒輕輕頷首:“比尋常獵戶強許多,可年輕時押鏢走南闖北,難免落下一些病根,衛兄的身體並不好,不然也不會早逝。”

只是一個普通的鏢師?

那日衛辭可是拿了整整二百兩的銀票給她,一個厲害的鏢師固然能賺到很多銀子,可有家有業還有資產的鏢師,為何會心甘情願的隱居在慈水村?

宋蘊想著便問了出來,宋柏軒耐心解釋道:“他年輕時性子莽撞,聽說有不少仇家,怕被人報覆才帶著妻子避世。”

宋柏軒忽然想到衛辭今日的異常,心中隱隱不安。

“蘊兒突然問這些,可是今日發生了什麽?”他頓了下,眉頭狠狠一皺,“我與衛兄相交多年,從未有人尋過他,如今他已故去,生前恩怨也該隨風消散,莫非是有人尋到了衛辭頭上?”

宋蘊連忙否認,安撫他道:“並非如此,父親別擔心,我只是看師兄近來似乎有心事,才想著問一問。”

她並沒有將事情全盤托出,畢竟一切只是她的猜測,並無任何實據。

或許只是巧合,是她想太多了。

宋蘊:“這麽多年來,父親可曾見過衛伯伯的友人?”

宋柏軒沈思片刻,搖搖頭。

“一個都沒有嗎?”宋蘊不敢置信,愈發覺得衛水生的身世似乎有大問題。

“衛兄不喜歡提及從前的事,倒是常常進山打獵,偶爾往城裏送幾張皮子,”宋柏軒嘆了聲,“不過,的確從未有人來慈水村尋過他。”

宋柏軒也曾隱隱察覺過不妥,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對於友人不願提及的往事,他不願旁敲側擊,更何況他看重的只是衛兄這個人,而非其他。

如今想來,衛兄亡故前倒是格外淒涼,除了他與幼子衛辭,怕是無人為其傷懷。

見父親面色哀傷,宋蘊不敢再問,安慰了一番才離開。

今日那告示是為了抓捕一名賊人,據說曾為雙喜銀莊的掌櫃,宋蘊不知衛辭是否與此人有關,更不清楚雙喜銀莊的底細,只好暫且將此事擱置。

不過,雙喜銀莊……

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

京城,平陰侯府。

隨著平陰侯的車駕入府,護衛們各自歸去,在人群中沒有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趙晴雲才狠狠地松了口氣。

哪怕她早就收到從茲陽縣傳來的消息,得知宋蘊已被救出大牢,並順利與衛辭成婚,她仍不能徹底安心,平陰侯對宋蘊十分看重,未必不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她帶回來。

直到今日,趙晴雲心中壓著的一塊大石頭才被搬開,她知道,這次她到底是勝了!

但很快,趙晴雲就笑不出來了。

“小姐,侯爺請您與夫人去祠堂。”

祠堂?趙晴雲心底咯噔一下,祠堂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府上那幾個姨娘沒少被母親罰去跪著,那庶子更是沒少被請家法。

難道父親在茲陽縣聽了什麽消息?

趙晴雲不敢耽擱,帶著婢女匆匆趕往祠堂,等她趕到時,祠堂裏的吳氏和趙旭炎已經吵了起來。

趙旭炎狠狠罵道:“你就是這樣教養女兒的,縱她害人,用些汙遭手段,傳得沸沸揚揚滿大街人盡皆知,你一個無知婦人還要打殺封口,你可在乎過侯府的名聲?可有將律法看在眼中?!”

吳氏只覺得滿腹委屈:“如何便是我教養出來的?她在那窮鄉僻壤的鬼地方十幾年,沾了滿身的泥土氣,早就野慣了,我哪裏能管得住她?”

趙晴雲停下腳步,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以為這段時間她的努力和辛苦,吳氏都看在眼中,偶爾的幾句誇獎已是對她的肯定,可沒想到在吳氏眼中,她仍舊沾染著洗不掉的泥土氣。

“身為母親,我還能如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入獄?不封口,哪裏能替她收拾爛攤子?她日後回到京城還嫁不嫁人了?若沒有我使人封口,全京城上上下下早都看我們平陰侯府的笑話了,樁樁件件,我哪裏做得不對?”

吳氏越說越覺得憤慨:“我看就是你厭棄了我,存了心思想扶正那上不得臺面的妓子罷了!趙旭炎,你休想!”

“你——”趙旭炎被氣得臉色鐵青,擡手便要打出去,吳氏下意識的躲閃,待反應過來後又是哭又是叫:“好啊,侯爺你便打吧,最好是打殺了我,省得我們母女再給侯府丟了臉面……”

有一瞬間,趙旭炎竟真想下手,他實在是惱了這無知蠢笨的婦人。

“父親!”

一道女聲從門外響起,趙旭炎強忍住對吳氏的怒意,斂起衣袖。

趙晴雲看向形容狼狽的吳氏,倏然捏緊了手中的錦帕,她恍然發覺,原來高高在上的侯夫人,在侯爺的面前,竟什麽都算不上。

她低下頭,臉上露出幾分悔過,眼眶泛紅,漫起一層水霧,縱使她臉上有瑕,這般淒楚的神色也叫人生出不忍。

趙旭炎皺了下眉,責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噗通”一聲跪下,語氣哽咽道:“此事是我的錯,與母親無關,父親要責怪也好,要打罵也好,晴雲都任憑處置,絕無半分怨言。”

“你知錯?”趙旭炎冷聲問她,趙晴雲忙不疊的點頭,眼眶裏淌出兩行淚:“是女兒自私,不願與旁人分享自己的父親與母親,才一時走岔了路,害妹妹失身,連累母親摔傷腿,父親,晴雲真的知錯了。”

趙旭炎臉色稍緩,但眉宇間仍帶著不耐:“還不夠,你可知因為你的一時狹隘,給侯府帶來了多大的災禍?倘若殿下怪罪下來,無人能擔待得起!”

此行去茲陽縣,他非但沒撈到任何好處,還徹底丟了臉面,趙旭炎心中窩著的火氣無法散去,沈著臉將吳氏母女二人訓斥了一番。

吳氏本欲辯駁,但被趙晴雲扯住了袖子,只能硬生生的忍下。

半晌後,趙旭炎才警告她們:“我從趙家旁支帶回來一個侄女兒,記在了吳氏你的名下,以後她就是府上的三小姐,你們誰也不許去找她的麻煩!”

三小姐?好不容易才走了一個二小姐,如今又來了一個三小姐?!

那她做的這些努力究竟算什麽?

趙晴雲豁然擡頭,對上趙旭炎滿含警告的眼神,她心中有萬千心酸與痛楚,卻只能死死掐住手中的帕子,低頭應了聲“是”。

趙旭炎放心的離去,祠堂裏頓時安靜下來,吳氏靠在軟墊上,抓著趙晴雲的手拍了拍:“聽你父親的話,別再使小性子,你才是我們的親生血脈,母親如何能虧待你?”

趙晴雲乖巧應下,心中卻滿是慘然,既記得她才是侯府嫡女,為何事事都不曾將她放心上?

那王妃宋蘊能當得,旁氏隨便一個女孩能當得,為何偏偏她當不得?

只因她沒有一張嬌俏喜人的臉蛋嗎?

她曾以為親生父母會是她一生的依仗,可如今看來,不過是她的癡想。

相比於平陰侯府的雞飛狗跳,茲陽縣的日子要平靜許多。

莫綾跟著宋蘊走出牙行,一臉忿忿道:“姑娘,那老虔婆嘴裏沒一句實話,您可別被她騙了!剛才看那幾個丫頭連甘松與沈木都辨不出,如何能幫您打下手?”

宋蘊沈默片刻,她何嘗不知牙婆在撒謊,可仍懷著幾分希望,若真能找到一個懂香料的丫頭或是婆子,總能叫她往後的日子輕省些。

但在茲陽縣,想買到這樣的丫頭,難。

“再看看吧,”宋蘊垂眼,“若找不到,只能買幾個利索的丫頭,回去慢慢教。”

莫綾滿臉憋屈的應下,忍了忍,還是小聲抱怨道:“姑娘,您當初在侯府調/教丫頭花費了多少心思,可她們一個都不肯跟來……”

“莫綾,她們與你不同,”宋蘊輕聲道,“她們的身契甚至父母都掌握在侯府手中,一旦私逃,全都逃不過一個‘死’字。”

兩人正說著,牙行裏突然追出來七八個小廝,宋蘊眼前一晃,一個衣衫不整的小丫頭便從她身旁掠過。

牙婆跟出來,氣勢洶洶道:“抓住她!誰抓住她中午多加一碗肉!”

小廝們聞言愈發兇猛,被追的丫頭腳下一亂,狠狠跌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小廝們按住。

一身脂粉味兒的牙婆走上前,冷笑著給了她一巴掌:“小賤蹄子,給你臉了不是?還敢跑!”

小丫頭恨恨的盯著牙婆,眼神中滿是倔強。

“乖乖聽話,你哥哥還能留一命,否則——”牙婆笑得森然,染著蔻丹的指甲掐起她的下巴,“一個賣不出去的瘸子,少吃一口飯,我還能少賠些銀子。”

“不要!”小丫頭瞬間慌亂,“我聽話,我去煙翠樓就是了,你不許斷我哥哥的藥!”

牙婆冷笑著擡起下巴,轉身回牙行,路過宋蘊時,臉上的笑又變得諂媚和討好:“小丫頭不懂事,沖撞了姑娘,姑娘不如再去裏面坐一坐,喝杯茶。”

宋蘊漫不經心的應下,牙婆大喜,當即令人奉上新茶。

牙婆笑吟吟的問:“姑娘可是姓宋?”

宋蘊不置可否,直接道:“剛才那丫頭,我要了,出個價錢吧。”

牙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正琢磨著獅子大開口一回,就聽宋蘊道:“既然你認出了我,就該知道,我雖是京城來的,卻也不是什麽冤大頭,這丫頭值什麽價錢,我便出多少價錢。”

牙婆臉上的笑容一僵。

宋蘊似笑非笑:“善心也是要銀子的,辛苦你們做這場戲。”

牙婆深深嘆了口氣,茲陽縣巴掌大點兒的地方,誰家的屎盆子漏了都能聞見。

以宋蘊之前鬧出的風浪,城中大大小小的商戶對她都有所耳聞,即便不識,瞧見她那張國色天香的臉也能猜出來。

她本想借此大賺一筆,不料竟被這姑娘瞧了出來。

“我也不瞞姑娘,”牙婆無奈道,“剛才那小丫頭性子犟,若非有個快要病死的哥哥,早就跑出去了,只怕進了煙翠樓也不安生,倒不如讓姑娘你做個人情。他們兄妹倆呀,就是妥妥的賠錢貨,也只有像宋姑娘這樣發善心的,才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宋蘊擡手打斷她:“出價吧。”

牙婆伸出兩根手指。

宋蘊:“十五兩,帶上她哥哥,”

牙婆猶豫片刻,咬牙應下了,沒多久便遣人將兄妹倆從柴房裏拖了出來。

小丫頭的臉已經高高腫起,紅色的指印十分顯眼,她卻渾然未覺,兩只手死死地抓著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遍體鱗傷,下半身的血肉與暗紅色的衣衫黏連,傷口本已結痂,稍微挪動便又湧出了鮮血。

宋蘊垂下眼,讓莫綾付了銀子。

臉上帶著指印的小丫頭連忙跪下,對著宋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謝謝姑娘,多謝姑娘,我們兄妹倆一定做牛做馬的報答你!”

“起來吧,”宋蘊嘆了口氣,眼前的丫頭不過十歲出頭,倘若她真不管不顧,以牙婆的狠心,怕是真會叫她淪落風塵,“你哥哥……”

她還沒說話,小丫頭便又磕了三個響頭,急切道:“哥哥他被人打斷了腿,養一養便好了,我替他給姑娘磕頭!”

宋蘊笑笑:“我是說,他傷得很嚴重,得請人把他送回去。”

小丫頭激動的抹幹眼淚,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便又磕起了響頭,直到莫綾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才罷休。

回程的路上,宋蘊才得知她們兄妹二人的身世。

小丫頭名叫夏金梨,今年十一,哥哥名叫夏金山,今年十七。

兄妹倆原本的生活還算富足,父親常年跑馬幫做生意,母親操持家務,也攢了些家底,可沒想到去年冬天母親生了重病,花光了所有積蓄,夏父為了還債多跑了幾趟生意,卻在途中遭遇劫匪,屍骨無還。

債主占了他們的宅子和家當,還把人賣進了牙行,哥哥夏金山便是在反抗時被打斷了雙腿,勉勉強強才暫時保住一條命。

夏金梨說罷偷偷看向宋蘊,本想再說些什麽,可瞧見她那張嬌美的臉龐,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宋家的宅子不大,莫綾便拉了夏金梨一起住,把夏金山單獨安置在收拾妥當的倉房。

夏金梨年紀不大,幹活卻很利索,頂著紅腫的臉蛋就開始燒火做飯,莫綾見狀總算滿意了幾分。

於是,宋柏軒和衛辭師徒倆回到家時,齊齊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師徒倆對視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他們竟聞到了飯香。

衛辭加快腳步,迫不及待的往竈臺趕去,不料擡頭便瞧見一個怯怯的陌生小姑娘,臉上還帶著紅指印。

他腳步一頓,斂起臉上的笑意,在門口生生轉了個彎,走向後院。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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