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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今夜我吹了些風,怕是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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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今夜我吹了些風,怕是已染……

侍衛匆匆走進客棧, 向平陰侯稟報得來的消息。

趙旭炎聽得臉色愈來愈難看,恰好此時另一個侍衛走進來,將手中的拜帖呈上, 語氣無奈:“侯爺, 他們不肯接。”

“放肆!”趙旭炎猛地拍向桌子,臉色漆黑, 帶著怒意說道,“好一個陳不遜!”

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罷了, 真以為得了皇室歡心,就能永遠無法無天下去!

曾經盛極一時的太子,如今還不是成了幽禁一方的廢人,他陳不遜縱是能依靠陳家茍延殘喘,又能挺到什麽地步?

但趙旭炎萬萬沒想到, 陳不遜竟真敢同平陰侯府鬧到這般地步, 連他親自遞上的拜帖都視而不見!

若只是如此便也罷了, 可偏偏他還對宋家格外偏待,連宋柏軒一個瘸子都能被請進府裏做客,堂堂一個侯爺卻被攔在門外, 簡直是在把他平陰侯的臉面往地上踩——

如果不是為了見範明冶,他何須如此對一個不入流的芝麻縣令!

趙旭炎忍下胸腔中的怒火, 問侍衛:“範老走了嗎?”

侍衛道:“還沒有。府城傳來消息說, 範老離開時安排好了一切,許是要在外待上一陣子。”

趙旭炎微微頷首, 仔細思忖片刻, 突然道:“遣人去尋小姐,將她請過來見我。”

侍衛楞了下,遲疑片刻, 小心翼翼的問:“是去宋宅尋小姐嗎?”

“不然呢?”趙旭炎皺了下眉,訓斥道,“只要我一人未將她趕出侯府,她就還是侯府的嫡出小姐,你們不得對她無禮。”

侍衛連忙應下,帶著命令去宋宅。

趙旭炎在客房裏走來走去,緊皺的眉頭始終沒能松開,他並非是想討好範明冶,可與那老家夥為敵在朝堂上是一件大麻煩事。如果能在回京前與他見上一面,或是讓宋蘊在其中幫忙轉圜,他會安心許多。

即便如今宋蘊已經離開侯府,可趙旭炎私心裏仍覺得自己是她的父親,他的命令她不會不遵從。

只是半晌後,趙旭炎盯著侍衛手中格外熟悉的玉佩,再一次怒上心頭。

“小姐說這枚玉佩是侯爺的心愛之物,她受用不起,特來歸還,小姐還說……”侍衛說著顫了顫,連聲音都低下去,趙旭炎冷笑:“說下去!她還說了什麽?!”

“小姐還說,她如今是宋家女衛家婦,與平陰侯府再無瓜葛。”

從未有過的惱意襲上心頭,趙旭炎越想越氣,這十幾年來他待宋蘊還不算好麽?要什麽給什麽,高高捧著小心護著,可如今她倒是厲害,遇上個窮酸書生就昏了頭,連他這個爹都不認了!

平陰侯府都沒有嫌棄她這樣低賤的出身,她有什麽資格來棄侯府不顧?

趙旭炎黑著臉,大步走出了客棧,直奔宋宅。

此時太陽已將近落山,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瞧見趙旭炎身後跟著兩列兇神惡煞的侍衛,全都不自覺的避開。

宋家的大門被撞開時,宋蘊正在書房中清點賬目,昨日的婚事雖辦得倉促,但各項花銷卻不少,還有各家送來的賀禮,都得一一入賬,待日後還回去。

“宋蘊,你給我滾出來!”

聽到趙旭炎怒氣沖沖的聲音,宋蘊不得已放下賬冊,緩步走出書房,但她剛露面就被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侯府怎麽會養了你這麽一只白眼狼,不孝女!你鐵了心要改姓,昏了頭要下嫁也就罷了,如今你竟連十幾年的養育之恩都不顧,我問你,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父親?”

他說的義憤填膺,宋蘊卻只是淺淺笑著,安靜的聽完,然後說:“侯爺,我只有一位父親。”

趙旭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她。

宋蘊從袖中取出一頁紙,雲淡風輕的說道:“侯爺還不知道嗎?侯夫人已經為我寫了斷情書,我如今姓宋,是宋家堂堂正正的女兒,與侯府沒有一絲一縷的關系。”

“不可能!”

趙旭炎下意識的否認,與吳氏結為夫妻這麽多年,他自問對她還算了解,吳氏絕不可能輕易寫下斷情書,白白舍棄宋蘊這樣一枚棋子。

宋蘊冷淡道:“看來侯爺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趙旭炎想反駁,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臨走前吳氏那淒慘的模樣,以及她時不時閃避的目光。

難道吳氏真寫下了斷情書?

宋蘊輕笑著幫他解開疑惑:“趙小姐為了阻止我回京,做了一些糊塗事,侯夫人與她母女情深,自然不舍得女兒受委屈。”

其中細節宋蘊沒有明說,但她相信,以平陰侯的能力很快就會知道前因後果。

趙旭炎的臉色不停變換,心中對於無能的吳氏愈發惱恨,甚至也忍不住遷怒起趙晴雲,如果不是她故意攪局,他的臉面何至於被人放到地上踩?

宋蘊攤開斷情書,似笑非笑的說:“侯爺要確認一番嗎?”

趙旭炎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閉上眼,黑著臉轉身:“不必了!”

想了想他又覺得不甘心,冰冷的視線掃過宋蘊嬌美的臉龐,放出一句狠話:“宋蘊,你早晚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我不會,”宋蘊無比確切的回答他,“我只會為我是宋蘊,而感到萬分的慶幸。”

趙旭炎氣得轉頭就走。

直到他與護衛的背影徹底消失,宋蘊才轉過身。

宋柏軒與衛辭等在身後,滿是擔憂的望著她,宋蘊心底一暖,笑意在臉上暈開:“我沒事。”

她早就料到趙旭炎不會善罷甘休,平陰侯府是怎樣的骯臟地方,平陰侯夫婦是怎樣的涼薄與冷血,宋蘊在上輩子就早已領教過。

“蘊兒……”宋柏軒神色無比覆雜,他知女兒聰慧知進退,也知她不屈而堅韌,可再沒有那一瞬能讓他比現在更深受觸動。

他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私塾先生。

宋蘊不願聽他說些酸話,索性轉移話題:“盛陽書院招生在即,父親也清閑不了兩日了,可還要再買些書回來?”

宋柏軒搖頭:“不必了,那些功課我已熟稔在心,不必再多花銀錢。”

宋蘊:“那師兄呢?”

衛辭連忙跟著搖頭,後又補充道:“我跟著老師讀書就好,學院裏的功課,進度許是還比不上我。”

宋蘊:“……”

……

窗外的微風拂過,燭火輕晃,映得滿室尚未撤去的紅綢光芒灼目。

宋蘊剛沐浴過,身上只著了件寢衣,她坐在梳妝臺前,一邊用布巾輕輕絞幹帶著濕氣的發絲,一邊打量著銅鏡前的妝奩。

妝奩似乎被人動過,但宋蘊也沒太在意。

直到一只修長溫熱的手,接過她手中的布巾,輕輕攏起她的發絲,宋蘊才猛地回過神,對上銅鏡裏那張分外認真的臉龐。

不知為何,她驀然想起那晚在書房裏的舉動,視線迅速移開,臉頰也跟著微微發熱。

短暫的羞怯過後,宋蘊好整以暇的望著銅鏡裏的衛辭,突然開口問他:“師兄如今不覺得唐突了?”

衛辭動作一頓,垂下眼瞼,板板正正的說道:“你我夫妻,本就應該相互扶持,幫娘子沐發是正經事,自是算不得唐突。”

更何況,再唐突的事他也做過。

衛辭一本正經的說出這番話,倒真讓宋蘊忍不住溢出笑來,她按捺不住的想,倘若君子書上寫有夫妻敦倫之事,他是不是也會按圖索驥,絲毫不敢逾越?

想想倒也覺得十分可愛。

有人願意幫她沐發,宋蘊自是樂得清閑,隨手擺弄起梳妝臺上的物品,衛辭的眼神飄向妝奩匣子,又克制的收了回來。

梳妝臺上還放著一個食盒,是早前陳不遜拿給她的,宋蘊隨手掀開,只向內瞥了眼便頓住。

衛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望見空蕩蕩的食盒裏裝著一個信封,以及一枚成色極好的玉牌。

他連忙垂下視線。

宋蘊拿起食盒中的翠色玉牌,白皙的手指撫過上面鏤空的字跡,是一個草書的“遜”字。

她察覺到某人沐發的動作慢了些,唇邊噙起一絲細微的笑,坦然的打開信封,邀請衛辭與他同看:“師兄要來看看嗎?”

衛辭掙紮了一番,還是拒絕了。

宋蘊也不強求,自顧自的攤開紙頁,梳妝臺前的燭光有些暗,她讀得費力,但沒過多久便亮堂起來,她擡眸看去,不知何時燭臺已經放到了她的手邊。

“陳大人又幫了我一次,”宋蘊輕聲說,“這只玉牌是陳大人的信物,有它在,父親便不會攪進京城的風波裏去,只是……”

只是這份恩情太過,她不該平白受下。

宋蘊垂眸沈思,翠色玉牌握在她白皙的指間,更襯的她肌膚賽雪,瑩潤勝玉。

“那便收下,”衛辭屈身握住她的手,迎上她的目光,搖曳的燭火在他眸中熠熠生輝,“陳大人既不曾明說,便是知道你會拒絕,可他還是將這枚玉牌給了你,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幫老師,我們又何必再推拒?娘子,這份恩情,我們遲早有一日能還得起。”

宋蘊怔了下,不知是為他那句“我們”,還是為那句“娘子”。

“夫君不介意麽?”宋蘊望進他田黃石般的眼眸,“我與陳大人並無男女之情,可他卻多次護我幫我,恐會引來非議。”

坦白講,宋蘊並不願送回這枚玉牌,她如今無權無勢,想要護住宋家實在艱難,而這份玉牌既是陳不遜的信物,便能為她所用。

但如果因這枚玉牌而讓她與衛辭生出嫌隙,她寧願拒絕,哪怕在日後活得更艱難些。

衛辭認真道:“他幫娘子是因為娘子值得,更因為陳大人良善正直的品性,倘因此而引來非議,那也是狹隘之人的無端揣度罷了,當不得真。”

宋蘊斂起視線,掩住神色間的那一絲滿意,拿起梳子通發。

衛辭偷偷看向妝奩匣子,見宋蘊實在沒有打開的念頭,終於按捺不住的上前,拿走她手中的梳子幫她梳理發絲,悄悄提醒她:“明日便是娘子的生辰了。”

宋蘊下意識的問他:“你怎麽知道?”

接著又迅速反應過來,他自是應當知曉的,畢竟趙晴雲與她是同一個生辰。

宋蘊不知怎麽便沒了問下去的興致,只是說道:“沒什麽要緊的,年年都有一回。”

衛辭已經從妝奩匣子裏取出白玉簪子,遞到了宋蘊跟前,低聲說:“雖是年年都有生辰,可娘子的二八年華只有一回,自是不能就這般輕易略過。”

“給我的?”宋蘊望著他手中的那支白玉發簪,語氣不自覺的溫軟下來,“很好看。”

衛辭眉眼間溢出喜色,平白又覺出幾分懊惱,可惜他手笨人也笨,學不會幫女子綰發,不然這支白玉簪子插在娘子發間,一定更好看。

“先前不是已送過禮物了?”宋蘊問他。

“那只香爐不算。”衛辭脫口而出,對上宋蘊疑惑的視線,他的目光忍不住飄忽,“這支發簪才是娘子的生辰禮物。”

宋蘊輕笑:“如何不算?那只黃銅香爐我也極喜歡。”

衛辭頓了下,到底沒敢說出自己的小心思,他身為夫君,送給娘子的禮物自然該是最好的,那只黃銅香爐,到底比不上銀薰球。

但這支白玉發簪,總該能勝過了。

宋蘊見他不說話,轉身對上衛辭的視線,眼底笑意濃郁:“夫君不說清楚,我怎好再收禮物。”

“無須什麽由頭,那只香爐只是想送給娘子,當不得生辰禮,”衛辭解釋道,“這支簪子玉質通透,恰跟娘子相襯。娘子及笄時我未能送出發簪,這支便算補上了。”

宋蘊忽得一頓,指尖從瑩潤的白玉發簪上撫過,嘴角笑意依舊:“那這到底算是及笄禮,還是生辰禮呢?”

不等衛辭回答,她又問:“夫君與趙家小姐自幼一起長大,不知去年此時,送出的生辰禮又是什麽?也是一支發簪麽?”

女子十五及笄,行及笄禮時所用發簪多為父母或長輩相贈,但如若有婚約在身,多半也會收到未婚夫家的及笄禮,而這份及笄禮,也多半會是一支發簪。

宋蘊也不知自己哪兒來的火氣,只覺得心中委屈得很,明明該與衛辭有婚約在身的人是她,可他的及笄禮卻送到別人手裏去了。

她不想聽到衛辭給出的回答。

衛辭忽覺不妙,剛欲解釋,就聽宋蘊說:“今夜我吹了些涼風,怕是已染上風寒,夫君讀書要緊,不如先去書房歇上一晚吧。”

衛辭:“……”

今夜的風,果真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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