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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娘子,不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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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娘子,不要跟他走。”……

滿目喜慶的熱鬧因這一句話戛然而止。

坐在木椅上的宋柏軒深吸氣, 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憤怒。

自收到京城那封信後,他早就做好了與平陰侯對抗的準備,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 堂堂一位侯爺會親自跑到慈水村, 阻止這場婚事。

宋柏軒看向戰戰兢兢的儐相,又將目光落到院中粗魯蠻橫的護衛身上, 沈聲說道:“我是蘊兒的生父,更是衛辭的恩師, 這場親事成不成,還用不著一個外人來指教。”

趙旭炎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你說本侯是外人?”

宋柏軒語氣冷淡,不卑不亢的與他對視:“難道不是嗎?”

“笑話!”趙旭炎居高臨下的說道,“是本侯一手將她養大,山珍海味, 綾羅綢緞, 珠玉寶石, 樣樣都不缺她,萬般嬌寵長大的女兒,本侯如何就成了外人?”

冰冷的視線掠過宋柏軒, 落到身著嫁衣的宋蘊身上:“蘊兒,你說呢?”

他在施壓, 在逼她在宋柏軒與侯府之間做選擇, 或許說,他只想用盡一切手段, 聽到自己想聽的那個答案。

紅綢蓋頭灼得人眼中泛澀, 宋蘊閉上眼,清冷的嗓音響起:“趙晴雲的選擇,便是我的選擇。”

趙晴雲選擇留在侯府, 改為趙姓,而她則是堂堂正正的宋蘊,而非平陰侯府上名不正言不順的千金。

趙旭炎猛地楞住,不敢置信的盯著宋蘊,半晌後,他的眉頭狠狠皺起來:“你們都是我的女兒,她是我的骨肉,你何嘗不是被我視作掌珠?

“我看你是昏了頭,才要嫁給一個窮小子,他連嫁衣都不能給你最好的,甚至還不如你平日在侯府裏穿的裳裙,婚事作罷,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回去。”

衛辭臉色微變,下意識的握緊紅綢,上前半步擋在宋蘊身前。

趙旭炎皺起的眉頭更深了。

“侯爺還真是霸道,”陳不遜輕笑著開口,“不過,就算侯爺強行將宋蘊帶回京城,也已遲了,現如今,他們二人已是夫妻。”

趙旭炎這才註意到站在旁邊觀禮的陳不遜,想起此前吳氏在他手上吃過的癟,他臉色很臭:“禮數未成,算哪門子的夫妻。”

陳不遜從懷中摸出一封婚書,露出上面的官印,嘴角仍噙著笑:“自然是大盛朝的夫妻。”

他好心的為平陰侯解釋:“依著慣例,送至衙門記錄的婚書不會被返還,但我想著宋姑娘許是會用得到,便特意帶了過來,侯爺要看嗎?”

趙旭炎的臉色徹底黑了。

陳不遜這是明擺著要針對他,本不應該出現的婚書被眾人知曉,他後續想要操作都沒了空間。

所以無論如何,這份婚書他都不能認!

“這婚書是假的,”趙旭炎冷聲道,“婚姻大事,你異界父母官竟敢作偽,好大的膽子!”

說罷,便直接吩咐侍衛:“來人,將小姐迎回侯府,無關人等一律驅散。”

宋蘊死死地掐著掌心,聽到周圍的動靜,她閉上眼,扔掉手中的紅綢,從袖中取出早就備好的瓷瓶。

或許她本有更和緩的方式,先假意答應,再蓄力逃走,但如跗骨之蛆般的平陰侯府讓她感到無比惡心,哪怕只是短暫的敷衍應付,她都無法繼續忍受。

她想讓平陰侯府徹底消失在她的人生中。

“師兄——”宋蘊輕聲喚他,衛辭連忙撿起落在地上的紅綢,遞到她手邊,手指卻無意間觸碰到冰冷的瓷瓶,他瞬間楞住。

恰在這時,寂靜的賓客中傳來一道冷喝:“我看誰敢!”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翁穿過人群,越過護衛的阻攔,走到平陰侯面前,毫不客氣道:“連大盛的官印都不認識,平陰侯在朝堂半輩子,見識全都叫狗吃了?”

趙旭炎瞳孔微縮,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位年逾古稀,著一身灰舊布衣的老頭,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軟下語氣:“範老怎會在此?”

範明冶冷哼:“不在此又怎會目睹平陰侯做下如此壯舉,這叫什麽,強搶民婦嗎?平陰侯將我大盛律法視作何物?”

趙旭炎頓感頭疼不已,早知範明冶在此,他怎麽也要避開。

範明冶是大盛朝勳貴們最畏懼也最討厭的官員,沒有之一。他早年為右相,是當今聖上的左膀右臂,前些年因政見不合而自請離京,在老家金安府任知府。

他如今不應在府城嗎?為何會出現在如此偏僻的小縣城?

偏生此時,陳不遜漫不經心的說:“說來也巧,太守大人見婚書寫得極妙,忍不住加了私印上去,侯爺可要瞧瞧?”

趙旭炎:“……不必了,本侯相信範老。”

“也許是假的,”範明冶陰陽怪氣道,“官印都能作假,我區區一個太守,興許也是假的,平陰侯不再仔細看看?”

趙旭炎自知今日是栽了,他可以在偏遠的茲陽縣無視世家子陳不遜,卻不能無視在朝中頗有威望的範明冶。

看來這門婚事是非成不可,他阻止不了。

哪怕心中惱恨萬分,趙旭炎也都藏了起來,轉而改口道:“是個誤會,範老,我養了蘊兒那麽多年,見不得她受委屈,嫁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只是想試探一番罷了,叫範老你看笑話,實在不美。”

範明冶忍不直翻白眼:“如此說來,平陰侯是不遠千裏,特意來賀喜的?”

趙旭炎連忙點頭:“對對對,來賀喜……”

“賀禮呢?”範明冶打斷他,“賀禮可備好了?你堂堂平陰侯,帶這麽多人出門,不會連賀禮都忘了取吧?”

趙旭炎:“……”

臭老頭,無恥至極!難纏至極!!!

趙旭炎臉上的笑意僵著,從腰間拽下一塊玉佩,遞給儐相,儐相卻不敢接,小心翼翼的看向範明冶。

範明冶示意他接下,隨後笑瞇瞇道:“都說平陰侯財大氣粗,如今看來也不盡然,不過賀禮雖輕,卻也是一片心意,老夫便替這對小夫妻接了。”

趙旭炎幾乎氣得心梗發作,那玉佩可是他最心愛之物,是他千辛萬苦從西蠻人手中搶來的,如今卻便宜了宋蘊!

“既然如此,儐相,別耽擱了吉時,早些成禮吧。”範明冶笑呵呵的看向趙旭炎,“侯爺可要留下一同觀禮?這席間的喜酒啊,別有一番滋味。”

趙旭炎哪裏還有臉留下觀禮,冷哼一聲,匆匆帶著護衛離開。

宋宅裏很快又恢覆了之前的熱鬧,但重心卻不在新人身上,而是轉向了範明冶,頭發花白的小老頭來者不拒,在席間推杯換盞,喝得好不快活。

陳不遜無奈的笑了下,擡眼望著新人的背影消失在房屋盡頭,他驀然收緊了手中的婚書。

終究啊,他還是沒能徹底護住她。

或許,她的選擇並沒有錯。

……

婚房在後院,是宋蘊曾經的臥房,裏面還算寬敞,已被莫綾置辦的煥然一新。

宋蘊頭上頂著紅蓋頭,走路並不方便,衛辭索性越過紅綢,輕輕扶著她的手臂。

他想起剛才師妹手中握著的瓷瓶,小聲問她:“師妹之前喚我,不是為了撿地上的牽紅嗎?”

宋蘊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覆雜,她本已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誰知範明冶會突然出現,輕飄飄的解決了此事。

婚事得以繼續,夫妻之禮已成,平陰侯在短時間內再不敢來找麻煩,她今日是何其幸運。

“是,”宋蘊輕聲笑笑,“我沒拿穩,讓師兄受累了。”

衛辭頓了下:“我方才見師妹手中握著一只瓷瓶……”

“是我制的香粉,”宋蘊打斷他,語速飛快,“今晨太過匆忙,我沒來得及塗香膏,只好拿了些香粉,師兄覺得這香氣如何?”

衛辭笑著應道:“極好,很襯今日的師妹。”

宋蘊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聽見房門“吱呀”一聲關緊,腳步聲漸漸消失,她才掀起蓋頭來。

熟悉的臥房已變得陌生,床榻變寬,衣櫃變大……所有的物品都成了兩份,處處都在提醒著她,這裏即將住進一位男主人。

宋蘊忽得緊張起來。

她驀然想起前世的些許畫面,同樣是寬大的床榻,甚至更為繁覆華麗,可她遭受的卻是無盡折辱,非人般的折磨。

至今想起,她仍覺得脊背發寒,渾身刺痛。

誰又能想到以忠義英武聞名的皇子殿下,私下卻那般暴虐無常,不講人倫呢?

師兄……師兄他溫雅守禮,又非習武之人,應當不會如此。

宋蘊壓下心頭湧動的情緒,強迫自己吃了些東西,她聽著外面的熱鬧漸漸歇去,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她不想傷了跟師兄之間的情分,卻又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抗拒,只盼著師兄並非重欲之人才好 。

等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宋蘊心頭止不住的發緊,她索性眼睛一閉,和衣躺在榻上裝睡。

房門推門,些許涼意夾雜著酒氣漫入房中,宋蘊揪緊袖口,喉嚨莫名有些發幹。

“師妹?”衛辭輕輕喚了聲。

宋蘊沒有響應,仍舊閉著眼,嗅到酒氣不斷接近,她的心頭莫名湧上一絲火氣。

她討厭酒,更討厭醉酒後如牲如畜的男子。

她以為衛辭是不一樣的。

宋蘊心裏窩著火,早已想好該如何整治他,卻沒料發間的釵環突然被人卸下,繃緊的頭皮瞬間松弛下來。

溫熱的氣息從她雪白的頸間略過,宋蘊的整個身子都跟著僵住。

衛辭輕手輕腳的將她發間的釵環卸去,又小心幫她脫去繡鞋,收攏起繁覆的嫁衣,輕輕將她挪進床榻更裏面的位置。

然後,他很自然的在最外側躺下,寬大的床榻頓時變得局促。

一張薄被覆至宋蘊胸前,她眼睫微顫,幾乎就要睜開眼,卻突然聽到他小聲說:“娘子,不要跟他走。”

宋蘊一怔。

“我會努力賺銀子的,”他的聲音漸漸含糊下去,“賺很多,買嫁衣……”

耳畔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宋蘊睜開眼,盯著身側格外安靜的人影,看了許久。

好像醉酒的師兄也並沒有那樣討厭。

她忽然覺得,滿腹算計也沒什麽不好,至少這門親事,並不叫人後悔。

宋蘊起身脫去二人身上的外衫,攏著薄被蓋好衛辭,才又躺下身去。

濃濃的睡意襲來,疲憊一個整日的宋蘊閉上眼,倏而她又睜開眼,側過身,離衛辭又近了些。

桌上的龍鳳紅燭安靜燃燒,燭光曳曳,映著滿室的紅。

大紅喜被下,兩人的距離近了又近。

終於,宋蘊輕輕環住他的腰身,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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