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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她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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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她是我的妻子。”……

第35章

宋柏軒對女兒和弟子的婚事十分上心。

他原以為訂下婚約後, 兩人年紀還小,婚期可以再緩一緩,然而從京城傳來的那封信卻讓他充滿緊迫感。

宋柏軒太清楚他與蘊兒如今的處境了。

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對於世間大多數女子而言, 生有一副好皮囊並非上天恩賜,而是無端禍源。

平陰侯府在蘊兒身上投入了太多期待, 一朝落空,必然會走上邪路, 用盡一切手段逼迫他們父女屈從。

女子的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昭君三嫁、玉環侍君,在至高無上的權勢面前,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玩物。

宋柏軒的腿傷已有好轉,雖仍使不得力氣, 卻能勉強持著木杖行走。衛辭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套帶車輪的木椅, 人坐上去, 轉動車輪便能行走自如。

宋柏軒索性帶著莫綾出門,去了茲陽縣最大的寺廟,請僧人合了八字, 選吉日訂下婚期。

婚期定在了五日後。

宋柏軒親自寫好婚書,吩咐莫綾送去衙門備案。

衛辭試圖偷窺婚書, 被莫綾狠狠瞪了兩眼, 他只得訕訕收回目光。

其實,他也可以替老師代筆寫婚書。

但衛辭沒敢說出口。

明明一切都觸手可及, 他卻仿佛置身幻境, 踩在雲端,不知所向。

“師妹,”衛辭快步跟上宋蘊, 湊到她身邊,輕聲說,“我會盡快把身世查清楚,告訴你真相。”

宋蘊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唇邊勾出些許淺淡的笑:“無論師兄是什麽身份,於我而言,並無不同。師兄想查便去查吧,一切小心。”

衛辭心神劇震,甚至不敢擡眼看向宋蘊,他害怕真相會辜負師妹,更害怕自己根本查不到真相。

原來師妹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哪怕明知他的身世有問題,明知他的前途一片晦暗,仍願意繼續這份婚約。

他歡喜,更羞愧。

不知不覺衛辭已走到銀莊附近,他從懷中摸出小印,輕輕撫過小印上凸起的紋路,上面並無文字,只有一只翺翔起飛的鷹。

塵封十幾載,他始終不願面對的命運,終於在今日,得以窺見分毫。

……

裊裊輕煙從香爐中升起,香氣盈滿整個房間。

宋蘊破天荒的沒有坐在幾案前調香,而是捧起了繡布,因著婚期很緊,她無法自己繡制整件嫁衣,只能象征性的繡上些許紋樣。

她望著滿目的紅,竟有些心神不寧,一個不慎,繡針刺破手指,迸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外面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她隱約聽到莫綾的喝止,急忙起身走出房門。

兩列官兵飛快的將她圍住,領頭的說道:“宋蘊是吧,就是你給咱們縣令夫人送了一匣安神香?”

宋蘊輕輕頷首:“是。”

領頭的官兵立刻喝道:“宋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意圖謀害縣令夫人,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等等!官爺此話可有證據?”宋蘊臉上並無驚懼,“我的確曾幫縣令夫人制過安神香,可其中成分絕無任何問題,官爺不信的話,我可以給出香方。此外,送去縣令府上的安神香,千絲坊也有售賣,此事李掌櫃便知曉,為何千絲坊的香便沒有問題?”

然而領頭的官兵卻並不理會她,只是冷漠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到公堂上去說吧,帶走!”

官兵立刻上前將她鉗制,宋蘊心中一沈,用力掙開,臉上仍竭力保持著平靜:“好,我跟你們走。”

只要能對簿公堂,她就有辦法自證清白。

“蘊兒!”宋柏軒坐在木椅上,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宋蘊對他搖搖頭:“父親不必擔憂,我很快就會回來。”

宋蘊朝莫綾遞了個眼神,語氣柔和:“莫綾,替我照顧好父親,還有我房中那批香,別忘了明日送去千絲坊。”

囑托好一切後,宋蘊才被官兵帶離宋宅,但官兵並未將她帶至公堂,而是直接將她關進了大牢中。

牢房裏很暗,外頭的光根本透不進去,小小的一方窗戶開在墻壁最頂端,只有兩個巴掌大小,只能用來透氣。

宋蘊一言不發的坐在幹草上,閉著眼假寐。

她其實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結果,可如果她拒絕縣令夫人的邀約,不主動入局,以後必然還會有更多陷阱等著她去跳。

陳不遜恰巧被調離趕去“剿匪”,她無處求助,只能盡可能的乖順蟄伏,等待他們露出真正的獠牙。

不久後,牢獄中想起腳步聲。

借著半寸日光,王德巍仔細打量著獄中女子,淺淺柳眉,玉頰櫻唇,淩亂的發絲掩去她半張臉,縱是雙眸緊閉,也難掩其中姿色。

倒真是生得一副好顏色,怪不得侯府會如此不舍。

王德巍冷笑一聲,喝道:“宋蘊,你可認罪?”

宋蘊閉上的眼眸都懶得睜開,倘若她於侯府還有用,王德巍必然不敢對她用刑,倘若吳氏只是不想叫她好過,那她上刑是早晚的事。

她不怕受刑,只想早些對簿公堂,還自己一個清白。

王德巍見她不說話,臉上劃過一絲羞惱,他當即令人打開獄門,大步走進去:“宋蘊,本官問你話,為何不答?”

“大人心中已有定論,民女認罪與否,有用嗎?”宋蘊反問道。

王德巍眸中盡是寒光:“如此說來,你是不肯認罪了?對付你這種狡詐的女子,本官有的是辦法!”

宋蘊緩緩睜開眼,乍然入目的光芒讓她恍了下神,她的臉上仍是一片平靜,並無絲毫慌亂:“有什麽招數,大人盡管使出來吧。左右我也不想回到京城去,聽說平陰侯已在趕來的路上,不知是我先死,還是大人先摘去頭上這頂烏紗帽。”

王德巍臉色微變:“平陰侯要來?”

宋蘊神色淡漠的閉上眼,沒有一句回答,卻讓王德巍徹底慌了心神,他既覺得宋蘊是在借平陰侯恐嚇於他,又覺得她的說辭未必沒有可能。

侯夫人的確想讓他給宋蘊幾分顏色瞧瞧,可平陰侯——

平陰侯到底是男子,如此美色在家中養育了十幾年,又並非親女,他真的沒有生出些許其他心思嗎?

倘若他真對宋蘊動手,觸怒了平陰侯,此前種種豈不是全都白費了功夫?

宋蘊絲毫不知自己隨口的一句威脅,竟真讓王德巍陷入了兩難境地,倘若縣衙拖著不肯公開審案,她無法自證清白,就只能拖下去,拖到外出剿匪的陳不遜回來。

還有另外一條路,但不到最後關頭,宋蘊不想去賭。

官兵帶走宋蘊後,宋柏軒便再也捧不起書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畢竟他的蘊兒那樣聰慧,絕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可卻仍忍不住焦躁起來。

不知是往窗外看了多少眼,他終於看到莫綾跑回來的身影,於是急急問道:“縣衙可審案了?”

莫綾頓了下,如實的搖搖頭,小聲說出真相:“沒有,他、他們把姑娘帶到大牢裏去了,老爺,大牢裏那麽亂,姑娘她身體嬌弱,怎麽能受得住啊?”

聽到女兒直接被關進大牢,宋柏軒怒急攻心,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莫綾急得直掉眼淚,推著宋柏軒便要往百濟堂走,緩過神來的宋柏軒閉了閉眼,低聲道:“去縣衙,我要敲鳴冤鼓。”

縣衙的大門緊閉著,破舊的鳴冤鼓孤零零的立在門口,鼓面被日光曬得幹裂,似乎根本經不起鼓槌的敲擊。

但宋柏軒還是拿起了鼓槌。

一下,兩下,三下……他的雙臂漸漸酸麻,繼而腫脹泛疼,直至執筆揮墨的手掌被虎口裂開流出的鮮血浸染。

莫綾從他手中奪過鼓槌,用力的敲響鳴冤鼓,她的力氣很大,鼓面震動連帶著地面都震顫起來,然而鼓聲卻似乎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穿不透近在咫尺的一扇門。

“老師!”衛辭匆匆趕來,望著宋柏軒被血色染紅的手掌,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他隔著兩條街都聽到了鳴冤鼓的響聲,周圍也都是看熱鬧的百姓,他不信縣衙中竟無一人聽聞。

這擺明了是不想審案,不願還師妹清白!

“老師,您且隨我回去吧,在這裏敲鳴冤鼓……”衛辭拼命壓抑著胸腔中的怒火,聲音幾近哽咽,“沒用的,老師。”

宋柏軒何嘗不知這樣做沒有任何用處,從敲響鳴冤鼓的第一聲起,他就知道了縣令對於此事的態度。

這是明目張膽的陷阱,是肆無忌憚的誣告,是目無法紀的傲慢!

然而這卻是他能為女兒做的,唯一的事,他的鳴冤鼓敲不開縣衙的大門,卻能敲開千家萬戶的大門,為官不仁,何以為官?

“敲,敲下去,”宋柏軒聲音起伏,“他一日不審案,我便敲一日,他日日不審案,我便日日來敲——”

“可是,師妹會聽到。”

宋柏軒陡然沈默下來,衛辭捏緊雙拳,低聲說道:“師妹聽到您這樣敲,她會心疼,會難過。”

熱淚從他眼眶中湧出,宋柏軒閉上眼,面容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歲。

衛辭推著木椅緩緩離開縣衙大門,他低著頭,任憑周圍百姓的目光打量,從未有一刻,他如此痛恨無能的自己。

他真的還要繼續逃避下去嗎?

這十幾年中,他到底是順從父親的遺願,還是怯懦膽小,不敢面對背後的洶湧波濤?

深夜,衛辭悄然出門。

街上空蕩漆黑,他未提燈,只憑著淺淡的月光前行,再度敲開了銀莊的大門。

銀莊內很快有了回應,老掌櫃見是衛辭,臉上戒備的神色立刻消去,換成了笑瞇瞇的慈祥:“是你呀,小公子,你有什麽事非要深夜來訪?”

衛辭被迎進門,猝不及防看到老掌櫃隨手扔下的大刀,沈甸甸的刀刃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坑。

衛辭眼皮子猛跳起來。

老掌櫃連忙安撫道:“小公子別怕,銀莊常有歹人深夜來劫,有刀劍是正常的。”

衛辭:“……”

他沈默片刻,不再追究這種罕見的寬刃大刀究竟來自於何處,直接對他行了大禮,交出手中小印。

“請林先生幫我救一個人。”

老掌櫃嚇得後退兩步,避開他的禮,他早有聽聞今日發生的事,卻不曾想會這樣巧,被抓的女子竟是衛辭的師妹。

“她只是一個假冒的侯府千金,惹怒了侯府才有此禍,你若是插手,必然會被連累。”

衛辭再次行禮:“請林先生救她。”

“哎呀,”林掌櫃急得抓耳撓腮,“你可只有這一次機會,就這麽用了?有此印在手,你能獲取無盡財富,多少銀子都取得出來。”

“她是我的妻子,”衛辭深深叩首,“請先生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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