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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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近日。因消息傳得夠快,人間便是大肆修建文武神廟。

晏承曜有時會停下來多看一眼,而後又會匆匆走掉。時而將發束起,時而披散著發。

身上依舊是青衣。有時走到枯樹前會頓足,拾起枯葉幾片。

好像忘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忘。

他游行於人間的每一處,或是會停留在一朵花前觀之,又或聽一城的熱鬧。文神大致清閑,其實可能就這麽幾個。

比如人間年節之時,那一堆文神便要聚在一起。求高中的願真是滿天飛。

當然,這個時候的武神也是一樣忙。

他好像很久沒見過晏承昱了。

“聽說了嗎?三殿下昨兒夜間飛升成神了,到如今,哪怕是皇上也忘了殿下的模樣了。”

“是啊。畢竟我聽聞,殿下的師父非常嚴,一年下來,也不過才放殿下下山一日。”

……

開春後,晏承曜不知自己走到了那座城,像是皇城。只聽見那些人在說什麽飛升,什麽殿下。

他消息可謂是最不靈通,別說有什麽神飛升,就連以往在位的神他都認不清。他低著頭,卻被一個不看路的年輕男人撞了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忙道。

“無礙。”他冷聲應。盡管他自己並不想這麽說話,但就這樣說出來了又有什麽辦法呢?

那男人擡頭瞧見他時,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晏承曜看了他一眼,不知要做什麽。一定是自己長得兇神惡煞的,嚇著人了。

那男人也不說什麽,只是往一邊躲著他。

青衣不知為何,只自顧自地就往前邊走了。

“阿鏡。你怎麽了?”後邊追來一個女子,問道。

“那人應當是皇族。”泫月的皇族。在這座城,有一個人人皆知,卻不敢提及的事。那便是這泫月的國君,乃至那一群權姓的皇親,都被人所操縱。

皇子飛升傳著是光彩,卻也有人不屑。

說那位不過是貪生怕死,所以才不顧一切的出城去學仙術。拋棄自己的父皇母後,乃至是泫月的萬民。

“不是吧。”女子在聽完後也是小聲地說道。

一時間,這座城的人都刻意繞開了晏承曜來走。卻也不知是為何,大致是因為他的長相,不是什麽大官之子或者是皇室之親,哪有照這樣長的。

“你這是要去哪兒呀?不如停下與我說會兒話。”

晏承曜聞聲一頓。這話…怎麽像是在耳邊傳來的。

但很快,他的餘光中便映進了一個身著大紅女子,纏發的是許多細長的紅絲。正笑呵呵地盯著晏承曜看。

眉眼彎彎。

“算命的。”他懨懨道了句。

那次晏承昱說的話,他算是完全放在心上了。他認為這些人就是騙子。

“我這兒只算姻緣。很準的,你不試試嗎?”她笑了笑,不經意間,晏承曜竟瞧見一個路上行人從她身上穿過。

……她不是人!

晏承曜皺起眉來,還不及反應,他便是讓人拉進了一個黢黑的洞中。只聞一聲咳,四周又敞亮了起來。

裏邊纏著很多紅色的絲綢,細看下竟也不似平常的山間石洞。

“哎喲,你這紅線怎麽這麽亂啊。還有三根斷了的。”

只見她的話音落,晏承曜的手上就多了許多紅線,如絲一般將他的手纏繞。

“什麽東西。”

“別動,我就是想看看。”比起晏承曜,她似乎更關心他的那顆心。

就像是,這一團紅線中,有為另外一個人而備的。

然而還沒等晏承曜開口,她就先一步道:“你好啊。我是泫月最早的公主,也是如今掌姻緣簿的神。與其他神不一樣,我並沒有什麽法力。”

“?”

“因為記得我的人都沒多少,所以也不能算是天界的神了。”她笑道。其實,應該不能這麽說的。

可是她現在更像一個無處可去的鬼魂。

晏承曜還在扯著手上的紅絲,看著有些厭煩。

她見之也只好將那些紅絲給拿了下來。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想要將你帶進來的。只是察覺到你也是神,所以才擅作主張的。”她說罷,想要合掌將晏承曜再送出去。

卻讓晏承曜給攔住了。

是因為這洞中,竟還塑著兩座高大的石像。石像上邊隱約刻著什麽字。

“這是什麽?”仔細去辨,似乎一個程字。

“如今算來,應該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她看著那兩座石像,與他們本人其實很相像,是她一刀一刀雕出來的。

五百年前,是泫月之前嗎?

當時正值戰亂,安國小兒當帝,朝臣賊心四起。那年的她,才六歲,隨著父親四處逃亡。

印象中,他們並不是什麽富貴人家,而是身處戰亂之中的難民。

逃亡的途中,她與父親走散了。眼前是白雪皚皚,她的臉都凍得通紅,手指也早被凍得沒了知覺。

以為會死在那一年的,卻正好瞧見了一雙人往這邊走來。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的織金錦袍,寬大的袖子上似乎繡著一些雲紋。正撐著一把白花花的油紙傘,偏著身旁那著淡紫色素衣的人。

“那兒有個孩子。”紫衣道。

白衣隨之也將視線瞥來。面帶著笑意,卻只是對著紫衣的。

而她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這二人的穿著,都太過於幹凈了。

紫衣人往這兒走來,那個白衣也跟著他走來。寸步不離。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只聽見那人話語溫柔,她的眼眶開始有些發熱。

擡眼看去,只覺那人是說不出的好看。他蹲身下來,鼻尖有些紅紅的,可能是被凍到了。

“我找不到爹爹了…”她說著又哭了出來。不僅如此,現下還又冷又餓的。

那人一聽,便將她抱了起來。

“我來吧。”白衣對著他,簡直能說得上是溫柔至極。又從容若微風拂過。

“那我們,帶著她去找家人?”

“你決定。我聽你的。”白衣還是撐著傘,一手抱著六歲大的孩子,於他而言其實是很輕松的事。

二人走得近,她被抱著。

“對了,你餓嗎?”紫衣人問了句,是對著她問的。

她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怕給二人添麻煩。

他們走著,前邊正好有一個小鎮。二人便是這般走了過去。

“這麽冷的天,你在這兒看著她吧。我去找找有沒有什麽地方能弄來吃的吧。”

“我……”

“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就好了。”說罷,他轉身就出了門。

那個白衣楞了一下,不過還好,他緩過來了。盯著安靜坐在一旁,但是看起來又臟兮兮的孩子。

“喜歡那個大哥哥嗎?”他像是覺得無聊,只是同小孩說話,面上是一點笑意不帶。

權惜今看向了他,頓時又覺得害怕起來。

“……喜歡。”她弱弱道了聲。

那人也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我也喜歡他。”

她講得愈發遠,就像是陷入了這場回憶之中。

晏承曜也算是閑來無事,才會聽這麽全吧。

“然後?”他走上前去,兩座石像都十分高大。不過上邊纏著許多紅顏色的絲。

也正因如此,讓他瞧清了另外一座石像上邊刻著的字。似乎是“殷”。

“紫衣哥哥帶回了一張餅,全都給了我。再後來他們帶著我走,很輕松地就找到了我的父親。就像是神一樣。”

她說罷,拖著一襲大紅長袍走向石像前邊,擡眼看著其中一座。

“你喜歡編故事嗎?”晏承曜還是站在方才的位置上,就這麽看著石像,莫名覺得熟悉。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一樣。

……被供奉…

往前在哪兒曾有記載過。是一雙隱於世間的神,也是從未有過的一段佳話。

或許只是這樣,才能得以流傳。若是神與魔鬼相愛的戲碼,估摸著要給當局的人唾罵個百遍千遍都不為過。

她聞聲淺笑了一會兒,目光還放在石像之上。

“這是真的。後來我飛升了,偶然又同他們見上了一面,才知他二人是誰。”

“原來也是神。”他轉過身去,想要走。

可是沒一會兒又讓那些紅絲給纏上了。他又看向了石像前邊站著的人。

“是啊。你好無趣啊。”

她還是走了過來,晏承曜這時才發現,她居然是赤著足的。

“姻緣紅線告訴我,他們二人會一直在一起。而你的……我有些看不透。”紅衣湊了過來,似乎是在透過他,看著兩個人的緣一樣。

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拉他來是出於好奇,也有因為他是神。

“對了,權瓔。也許我們能成為朋友呢。”她笑笑,繼續扯下那些紅絲來。那年父親稱帝,就將她的名字一並改掉了。

只是她覺得名字而已,也無所謂。

“晏承曜。朋友就罷了。”

“是麽?行吧。我送你出去好了。”說罷,她一念咒,竟又將晏承曜傳回了泫月的皇城之中。

“終有一日,你會知曉不枉泫月此行。那便預祝你,此一去,能同來時路。”

青衣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像這樣突然出現也沒人在意一樣。

路上行人依舊多。他看時候不早,便也是出了城。

一路上,只有冷風相伴。他開始想起了以往,自己的哥哥是會一直在他的身邊,溫聲說著話的。哪怕是這樣如木頭一樣的他,也都會笑笑。

為何現在不一樣了呢?

那日回去後,沒過多久,泫月便傳來了噩耗。君王突發惡疾宴駕,可是登基的卻不是權氏的皇子。

真是聞所未聞。

“看來這戰火一時半會兒是不會熄的了。”一神盯著長卷看,卷軸上,是如今泫月的模樣。

“公主呢?”另外一人道。

“還在泫月附近吧。只是她不能露面,又沒有什麽法力的。在不在也無謂吧。”

“泫月重蹈安國之亂,是天意嗎?”他說著,又笑笑。

“也許吧。”二人身後傳來極慵懶的一聲。

他們聞言轉過身去。

“權殿?”

只見那人靠在柱旁,腰間別著一柄劍。穿一身金衣,似乎還陣陣流光一般,不愧是皇子。在世時大致也十分奢靡。

權胤安自然知曉他們在瞄什麽,也不作理會。

“殿下,若是無事,我二人便先走了。”

“嗯。”權胤安的聲仍是慵懶的。待二人走遠了,他才舒開眸子來。

帶著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哀。

家嗎?原來他也會想。

“不去看看嗎?胤安。”紅衣就站在門口。似乎是看見了權胤安才停住的,可她此來不就是為了尋他嗎?

關於他的一切,她都聽說過了。

“公主。我並沒有很想回去。”

“騙人之前,能否將自己一同騙了。”權瓔走了過來,看著他。而他也不能說些什麽,這位可是泫月開國的公主。

權瓔依舊是用著大紅色的發飾。可是整個人瞧起來都不能算太好,大致是心情吧。

“與我而言,百年基業,終毀於一夕之間。可於你而言,是怎樣的,我想看看。”

“公主。此時戰火連天,若泫月國破之時,你會如何?”權胤安問道。他其實也挺想聽聽權瓔會怎麽說的。

“舊世瘡痍,新世繁昌。也好。”她明白,只要泫月國破,她這一身法力便要完全消失。沒人再記得她。

就算是世上無她這般人。

“我明白了。”還不待權胤安再瞧她一眼,她便往外拐去了。他擡眼時,只瞥見了一抹紅。

他又靠了回去,四周一時變得清凈。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又傳來了聲。他即往外邊走去。

“哥哥。”

“曜兒,等哥哥忙完這一陣,再尋你一敘好嗎?”晏承昱算是避得十分刻意了。

“……好。”

晏承曜點點頭,只是覺得空落落的。

權胤安走的時候瞥了二人一眼,晏家兄弟,其實他也有所耳聞。

特別是晏承曜,以木制心換新生。聽著就…不大可能像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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