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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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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頃

長殿之上。

榮柏君正在位上坐著。她今夜睡不著,便想著在這兒等著天明。

姜柯也守在一旁,看著榮柏君。

“他太聰明了,也太會藏。我今夜去,就是想看他究竟還有幾日可活。”榮柏君瞥到了那個香囊,才悠悠道。

姜柯這才收回了目光。

又想,榮柏君的話自己不能不應。

“殿下雖服了解藥,卻也不能一直將這毒粉佩戴在身上。”

“他左右都是死,那不如再拉下一個。言家,說到底都更偏於大皇子,而非我榮柏君。”她聞言將那香囊放到了一旁。不過她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讓姜柯將這東西撤下去。

一人坐在殿上,倒也沒覺得乏累。只是覺著有一點無趣。

正在此時,她擡眼瞧見一人從殿外走來。拖著一把劍。

劍身還沾著血。

“你是什麽人。”榮柏君挑了挑眉,但她似乎更確信,這個人不是想來殺自己的。如果真的是刺客,那這會兒她就不會還坐在這上邊問話了。

又或者,他是個傻的。

那人聞聲沈默了一下,後又提起劍來,往榮柏君那兒躍去。

榮柏君盯著那離她愈近的劍,卻也不慌。因為她如此行事,一定會有人恨。所以要怪,她也只能怪自己不能逃於他人的劍下。

錚——

不得不說,姜柯來得還真是及時,將那劍挑開了。

“拿下他吧。”榮柏君沒有再多說別的什麽,而是站了起身來。看著姜柯與那蒙面人在這殿中相鬥,只是,她養的侍衛又怎麽可能輸呢?

宮中侍衛聞劍聲也忙趕來。

沒過多久,姜柯便將人押在了殿中。那人的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榮柏君看。

她這才從上邊走下來,又不急不緩地將那人蒙面用的黑布給扯了下來。這一扯,她便是想起了這個人來。

她確實見過。

“洛玹歌?喻家讓你來的?”榮柏君瞇起了眼睛,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喻家。但她還是覺著有一點點的怪了。

喻家,跟洛家很熟嗎?記得不錯,應該跟喻山明挺熟。

還有,這喻家人做什麽都是明著來的。會利用洛玹歌那才真是怪吧。

“與誰都沒有關系。”洛玹歌撇開了頭,似乎對榮柏君十分厭惡。

而榮柏君自然也知道他來此的目的。不過是因為她將洛家推至萬劫不覆的地步。

可歸根結底,她也並沒有做錯什麽啊。應該這麽說,除了喻延洲,她倒還真沒有什麽可以後悔的。

但含玉閣,說到底也是她父皇的,不是嗎?

“那便是了。你知道嗎,你來了咱倆就必須得死一個。而如今是我命大,該你死了。”榮柏君的眉眼彎彎的,卻怎麽看都不似真的在笑。

說罷便給了姜柯一個眼神,讓他帶著人下去。她並不想弄臟這間殿。

大致過了小半個時辰,姜柯才走了回來。

“殿下,那賊人不除,便會有千千萬萬個刺客。”

榮柏君聞言看向了他,隨後又故作沈思。

“你說的那個賊人,可算是我的弟弟啊。”她還是開了口,看向殿外的天色。大致,將近卯時。

“殿…殿下?”姜柯不明所以。

“我想了許久,自喻山明重病來,喻家同洛家何時有過來往?”榮柏君的目光偏了過去,只是神情淡淡的。

不知是為何。

“言知禾?”姜柯從她的眼中讀懂了什麽,便是開口道。

榮柏君笑了笑,又嘆了口氣。

“既然他如此,那我也沒必要讓他再活久些了。安排下去,越快越好。”

也許,她是真的將言知禾當作了弟弟。或是早已認定的摯友。可惜啊,這個人註定是不會被榮柏君留下的。

“是。”

姜柯即便退下。

長殿之上,又只剩了她一人。只是這回,外邊已經守了許多侍衛。

就連洛玹歌方才所為,都被清理得一幹二凈。

“你應當明白,在這種地方越是聰明,越是難以久活。”榮柏君自顧自地說著話。她還是在長殿之上,等著群臣上朝。

她不知困倦,一心只想要羅頃國有一個盛世之景。

藍家可恨,而她只是除掉了一個藍欽野。只是這般,想要就紮的痼疾得治,卻也為之過難。

誰都不在她的身後,就連藍後,也不一定會一直在她的身邊。

早朝後,昨夜榮柏君遇刺一事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卻有不少人是為那刺客感到可惜,居然沒成功。

幾日下來,榮柏君終於是覺得清靜了。

正是十月末,藍後終於肯出來走走,卻覺得外邊愈發冷。

“這雪還未下,怎的就這般冷了?”她問了一句,身後的儀淑只是有稍許沈默地看著她。

是正巧遇見了榮柏君。

“兒臣來給母後請安了。怎的不在殿中坐坐,這外邊多涼啊。”說罷又讓儀淑將藍後帶回了殿內。

榮柏君其實不算忙,但也是沒想過去藍後那兒。

畢竟再怎麽樣,藍後是明白的,喻延洲沒有得到誰的旨,又怎會去殺人?

“儀淑姑姑,母後身子不好。如此天寒之時,怎能讓母後吹了風?”

“是本宮自己想出來走走的。柏君若是有要緊的事,便去忙吧。”藍素姈側過眸來看她,不覺中,榮柏君竟覺得她有幾分委屈。

“母後,兒臣不忙。不然?兒臣今日陪您說說話?”榮柏君見她這樣,心裏也不大好受。

藍後聞言點了點頭,這麽久了,她也算是同榮柏君笑了。

翌日。言相下朝後,回到府中便被言夫人的下人請到了言誠誦的臥房中。

“怎麽回事。”他一進門就問了聲。

入眼的是言誠誦睡在榻上,只是面色十分慘白。他還想開口,卻也不知要說什麽。

言夫人大致是差了人去請大夫的。

只是一時也沒見人來。

“誦兒,誦兒……怎的突然就這般了。”言夫人坐在一旁啜泣,言相則是在屋內來回走著。

而言知禾只是站在了門外,也沒有想要進去。他確實沒有想到榮柏君這麽快就下手了。

她想動言家的心,早就已經有了。

這麽快下手,可能是因為洛玹歌行刺失敗了吧。不過他能想到的不是洛玹歌將他供出,而是榮柏君對自己的猜疑其實一早便有。

那麽?冶月城中的那位貴人,她也發現了嗎?

大致是沒有的。

他就這般想著,也轉過身去,回了自己的臥房。臉蒼白得沒有一點顏色。

午時起,言府便是不斷有大夫來。就這般,連著幾日,言誠誦的面色都不見好轉。但言知禾也沒有想過要去看他一眼。

他的眸子,正盯著案上的一封書信。他想要讓人將其送至冶月城,只是如今的言家,早已被榮柏君的人盯著了吧。

“阿洋,你去將安神藥送來吧。”他還是喊了一聲,言府上下一團亂,榮柏君的人說混不進來,那是假的。

他又將那封信揉成了一團,等著言洋進來。

“公子,安神藥。”

言知禾將那一團紙遞給了他,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是收好了。

“阿洋,如今言府上下,我也只信得過你了。待我死後,將此信送至冶月城,交給那位或是喻延洲都成。榮柏君的疑心實在過重,是萬不能勝任。”

疑心最起碼,比他想得更要重上許多。原本言知禾只是想拆開世家的權,竟不想用錯了人,還好留了後手。

他的聲很輕,除了言洋,大致也沒有誰再能聽見了。

“公子,我已經安排好了路,晚些我們便一塊出言府,一塊出瑤都。”言洋也是道。

言洋是自小跟言知禾一塊長大的。只是這三年來一直在冶月城那邊幫著言知禾盯人。

藍白兩家的動向其實言知禾一直知道。就連公儀家青樓的花魁案,他也大致知曉,這背後,其實與當今那位都有些牽扯。

故而,罪責只能由藍家擔。榮柏君當然也明白。

“不行,這外邊,有多少雙眼睛我們都數不清,且我命數該盡,也逃不出去的。”言知禾笑了笑,他是中毒了。只不過很少。

但他不確定言誠誦是否也中了這種毒。

“公子,你為何不防著八殿下。”

“她總會讓我防不勝防。沒用的。我身死那日,言誠誦也會出事,到時府中大亂,你趁亂而出便好。”

言知禾看著那一碗安神湯藥,這其中,也不免被人摻了些東西。不過是一死,他在這世間又沒有什麽值得眷戀的人或事。

那日他起得很早。也得知了言夫人去請來了某種江湖術士。嗯…說是江湖術士都是擡舉他的那種。

“阿洋,帶我去看看。”

言知禾想過來,他應該還是有心的。也不至於這麽久了,自己的哥哥要死了都不去看看。

只是他剛走了沒兩步,竟開始咳起了血來。

言洋見狀,哪裏還敢帶著言知禾走出門去啊。只好又將他扶至榻上。

“沒事。”言知禾只緩一緩便成。

他倒還真想聽聽那個人說了些什麽。

外邊院子,言夫人將那術士引進了言誠誦的臥房。

只見那術士僅看了一眼就皺起眉來。

“大公子之病,恐是要人心作引。我瞧府上二公子的心,甚是妙哉。”他捋了捋胡子,那眼睛轉了好幾下,便才道。

“大師是說,以命換命?”言夫人詢問著,有那麽一瞬,她是慌了心神的。

可她向來偏向長子,也不再想多做思慮。待送走那位大師後,她便是怔在那兒。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身。

等言相下朝回來,她便是跟言父說了起來。

氣得言父直接拍了桌。

“我不同意,二子皆為我言家所出。你所為誰思量我不管,但我不能為了讓誦兒活便搭上禾兒的性命。”

“你?那言知禾不就是你在外頭抱回來的野孩子嗎?與我何幹。”

言夫人倒也不是氣急,她常將此事掛在嘴邊。

言知禾恰好在外頭聽見了,一時間,竟覺得心中一陣抽疼。原來這麽多年,言夫人這般對他,也是有因的。

難怪。

就在言夫人還想說下去的時候,她卻是瞥到了外邊站著的言知禾。

於是她沒有再管言相,就徑直地走到了言知禾那兒去。第一次托起言知禾的手來。

“知禾,你救救你大哥吧。大師說,只有你能救他了。”

“阿娘,知禾願意。”他看著言夫人這般,又極為木訥地點了點頭。

這是記憶中,言夫人第一次這麽溫柔地說著話。話中似乎還有些苦澀。

不過,並不是為他。

他看著眼前的人,竟有些想笑了。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想要的,終究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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