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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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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

“帝尊。”尤文一擡頭,見來人是天帝,立馬起身相迎。

“如何?”

他來此,或許別無目的。

“煉好了,只是此物畢竟大損。若不到最後,還望帝尊不要用上。”尤文沒想到,帝尊居然會到了這兒來。為的,還是那樣的一顆丹藥。

“嗯。”

“帝尊,當年我追隨您,為您做了許多……誰?”尤文正欲將話說下去,卻聽到外邊有動靜。

天帝就站在裏邊,似沈默良久。

外頭天色正亮。

“荀泂?”尤文一見來人,皺著眉道。

“前來送今日的文卷。”荀泂還真是抱著一堆卷來的,尤文見之,像是松了一口氣。還好方才算是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他認為,荀泂來得不巧。

“你可有聽到什麽聲?”

“什麽?”

“那便是我聽錯了,你回去吧。”尤文笑著,接過他手中的卷。又往回走了,只是走到裏邊時,天帝已經不在殿中了。

他想了很久,終於才想要將話說出。偏生還是出了岔。

他的追隨,也許自始便是無終。他做的許多,不過也只是為了那一時的恩。

那便罷了。他將長卷放下,又出了去。似乎是想去楚厭清原本的那間殿。

“尤文。”

“文尊?有何事?”他回過身,只見一襲紅衣停靠在那間殿門前。

“沒什麽,只是見你無心走路,讓你小心腳下罷了。”他往前看去,確是有一瓣花落在腳下。

他看向秦玄夜,紅衣似乎還沒想要動。

“文尊近日來不見影,是有什麽事如此忙啊?”似乎還帶有些意外吧,畢竟他不明白秦玄夜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哦?忙倒是不忙,不過是鬼界失主,我常去看有無異動罷了。經你這麽一提,我過會兒便是再過去瞧瞧吧。”

秦玄夜合眸笑道。尤文看著他的側臉,想了想,並沒有說話。

只是擡腳要往裏邊走。

紅衣又擡眸量了其一眼。看著尤文從他身旁進了殿,便收起了面上的笑意,往前邊邁了幾步。

尤文回過身時,沒見到他,便又跟了出去。

但還好,秦玄夜並未用術法走。而是一個人正慢悠悠地行在路上。

紅衣走得極慢,到人間時,又轉了幾圈。而後直接拐進了一片林子中。尤文皺起了眉,他知道這並不是去鬼界的路。

往前每一次,他也都是這樣跟丟的。

但秦玄夜要做什麽,他必須得知道。於是,他也跟了進去。

不過奇怪的是,秦玄夜這回並沒有刻意地隱藏自己。

“尤文,忘了問你,你這些時日來,跟了我這麽久。我做的事都能一一與天帝說全了嗎?”紅衣停了下來,周圍都起了迷障。

尤文正跟著他,卻也沒想到秦玄夜居然早就察覺到了他。

“好巧啊,又見面了。我跟來不過是文尊行事有悖,幾次傳到帝尊耳中,怕其中有誤會罷了。”沒辦法,那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出來了。

“哦?傳到耳中就要信?”秦玄夜笑著反問。

他厭天帝,更厭尤文。

“所以帝尊才讓我跟著你,事事務必要向帝尊如實回稟。”尤文手中執一羽,很快便化作了長弓。

秦玄夜見之也是不亂。手中捏了個訣,喚出了一把黑劍來,正是滄陽。此劍可斬殺神族而不見血光。

尤文看到滄陽時,面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素聞文神不佩劍,所以才敢前來,如今不僅是見到了劍。

且還是滄陽。

莫不是楚厭清早就同秦玄夜交好……

“那今日可要看你還能不能飛出去了。你再多,也不過是他從南域帶回的一只血脈不純的鳥,你以為,他能待你很好?”秦玄夜說到最後竟像是在嘲著人一般。

“你怎的知……”他才不管尤文在想什麽,只一劍穿過了他的喉。滄陽弒神,不見血。

“他所行的惡事,不算少。也有人同我說過…關於你。”他笑著,似有大仇得報一般。滄陽原來比他想得還要好用。

尤文說不出話來,想要動彈,也被滄陽所壓制。

“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無用太甚。這一劍穿喉,你也應當記得當年是誰挨了這樣的傷。”秦玄夜將劍拔出,尤文的嘴角即冒出了血,還有方才的傷口,也一點點被染紅。

秦玄夜看著他,多無趣。還好他的血沒有沾到自己身上,也沒將楚厭清的滄陽給弄臟。

迷障散去之時,他擡起了頭,似乎對著天笑了一下。隨後便沿著這片林子的路走,似乎心情無比愉快。

走得極慢,直到夜色降下,他才出了林子。出去時見一夜市,再往前,便有一個湖,周遭人傳,湖裏邊住著一個鬼神。

秦玄夜當然也聽聞了其中。不過是被人遺棄的嬰兒,在此間待久了,便生了怨。

每每來湖中的人,都會被其拉下水中。因而喪命。

紅衣似乎覺著無聊,便靠著樹坐下了。此時,不遠處的夜市正熱鬧。

不覺中,他竟睡下了。

再睜眼時,眼前飄著一個詭異至極的小東西。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去,而那小東西卻是飛走了。

“聽聞你的怨氣很重,如今瞧來,所聞非實嘛。”秦玄夜起身要走,而那個小東西只飄在了他後邊。

他一止步,那東西也跟著止步。

“跟著我做什麽?”

“啊啊啊…”小鬼似乎在笑。

秦玄夜舒了一口氣,那今日,究竟是誰讓他來的。總不能是見這樣的一只小鬼吧。

“這是被棄於此處的女嬰,瞧來,她很喜歡你。”

只想到了此處,便有一人的聲傳來。但他在何地,秦玄夜並不清楚。

“你是何人。”

“幫你的人。此嬰無怨,只是這湖中死了太多人。”那人的聲音似乎淡漠,秦玄夜一時間也想不出這會是個怎樣的人。

或是失足掉落水中,卻都與此嬰無關。

又為何將他引至此處。

“既無怨,跟我有何用。”

“確實。”那人笑道,只是他隱於此地,卻不肯出來相見。秦玄夜有些不耐煩,欲要走。

“你真的,不需要她嗎?”那人終於還是走了出來,黑夜似乎模糊了他的模樣。

再瞧清些。或者能說他長相像是被刻意掩飾了的一般……可能這會更像一張五官錯亂的人皮面具。

秦玄夜輕笑了一聲。

“這是什麽,你總得告訴我。”

“卻憐山禁術,第九條。僅用百年,養好後,我自會出現。”

“好。”秦玄夜只一下便想到了。將其收進了錦盒,走時還不忘回身一望。那人仍舊站在湖邊,夜色下,就連他的衣物是何模樣的都辨不出。

紅衣也漸隱於夜色。

上邊月彎,卻顯孤寂。或是只有人間的喧囂,才能將其中一抹給勻掉。

魔界中。也算是十分靜了。

“夜深了。”楚厭清在晏凝淵的殿中,看著青衣坐在那軟榻之上。

殿中燭火不歇,每一盞都燃著。

“你就只有這三字麽。”晏凝淵看著他,昨日楚厭清在意識到自己的怪異之後,今日便都沒怎麽說話了。

或許是晏凝淵這麽一說,楚厭清這才想起來什麽,又補道:“該歇了。”

“其實天界對我的傳言,我都清楚。而我什麽都沒有做,你……”

“我信你。”楚厭清打斷了他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信晏凝淵。

他的過往,曾在楚厭清的眼前出現過的一切。叫他如何能忘?

“你等我。無論多久,你都記得這三字。”晏凝淵起了來,走到楚厭清面前。他那雙桃眸看著白衣。

似有萬語千言不曾說。但他尤記,自己的心,早便擱在了某處。

“好。”

他說罷,便挽住了青衣。晏凝淵也是許久才反應了過來。

這時,楚厭清已經將他撲倒了。

那一吻很長,也只有楚厭清知曉自己在做什麽。將魂抽離己身,實在太痛。但也僅有這樣,他才能護得住晏凝淵。

而晏凝淵終究不覺。

楚厭清最後再沒做什麽,而是輕整了青衣額前的碎發。並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地上涼。今夜,你便睡在榻上吧。”

“你呢。”

“我不困。”楚厭清笑著道。他已經極力用術法掩藏住自己的面色,晏凝淵點了點頭,倒也是去睡了。

楚厭清則是等他完全睡下了,才敢伏到案上。是挺困的,但也怕這一眠,再醒不來了。

真好笑,他楚厭清居然也會有這一天。但他還是睡著了。

睡得極沈。

再睜眼時,眼前的景象變換。像是在一片花田之中。

而他的前邊,還有一個人穿著金衣在看著他。手中拿了一根草。

“你醒啦。”那人忽地笑笑。

楚厭清看著他,眉目間似乎覆上了一層疑惑之色。

“如何?”

楚厭清還是不說話。

“你那日一夢,是我所作。原以為,他那日隕後,我會隨之消散,卻不想落在神木上的血竟也能存著意識。”

那日的夢,無非就是楚厭清渾身被制住了,看著晏凝淵跌落至深淵而無力挽。

“所以你想說什麽嗎?”他終於開了口。即使在夢中,楚厭清也顯憔悴。只是裏邊的人沒有誰在意。

“既是我的血使你得存,便替我護好他。”他仍是笑著,那樣溫柔的神色,卻是楚厭清也不敢比之的。

不過,楚厭清倒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只覺得他是某種瘋掉了的人。可是這瘋掉的人,又怎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呢?

他不住好奇。

莫非此處不是夢?那……

不對啊,他是神,死後也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吧。而且他若是死了,神形俱滅也說不準。

“沒有什麽想問的嗎?”他看著楚厭清,似乎好久才能有這麽一個人陪他說話。

“那我這是在何處。”

“你的靈力損耗太多,我把你拉進來的。在這兒養著,靈力恢覆得快。”他扔掉了手中的草,又坐到了地。

楚厭清這才發現,這人的發裏藏了一根小辮。

脖頸纏繞著一圈圈布料似的帶子。只是隱約能看出,有一處傷。只是傷口很淺,像是過了許久,已經無法愈合的模樣。

“很難看嗎?”他註意到楚厭清在看著自己,便是下意識地用手掩住了那一塊。

白衣不語。

那人似乎是想讓楚厭清待在此處將靈力都養好。只是楚厭清並不想在這兒坐太久,沒過一個時辰,便要離開。

裏邊的人也只好無奈地送他出去。

他驚醒間,晏凝淵還睡著。上前去,才知曉原來那人睡得也不安心。連眉心都是皺著的。

“我要走了。這兩日來,我想了很多,諸多不過其間究竟對錯與否。但我還是選擇從心而為。”

“真的嗎?”晏凝淵睜開眼來,淡漠地看著他。

楚厭清竟然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你這次回來,原本應當是想要取我的命吧。為何不這麽做。”他問。

“憑心。”楚厭清笑笑,道。

晏凝淵卻只是轉過了身去。

“我一死,你的前路便只有敞亮。”

“可是沒你,我還有何前路可言。”楚厭清方才睡了一覺,不知是那人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靈力確實恢覆了一些。

如今倒也不用刻意去掩藏住那一層虛弱之感。

晏凝淵像是沒聽見一般,又合上了眸,似乎在等楚厭清的一個抉擇。白衣只輕撫了那人的發,每一縷都養得極好。

他看著,笑了出聲。

卻不失苦悶。

“我會等你,一直。到時候,人間見。”晏凝淵甚至都不知此話是如何說出口的。

楚厭清忽地停了手,在那兒站了好久。或許,他二人再難相見,只望,此一念,能將其真正地護住。

他轉過身去,決意不再看青衣一眼。唯怕不舍。

“若是他日有訣別之時,我只希望是我身死之日。”他臨行之前,道此句沈。

晏凝淵坐了起身,看著白衣的身影愈發遠。唇微啟,卻不知要說什麽。

於夜色之中,白衣獨步林間,走得極緩。隨後竟有青蝶逐影行,卻道是前路盡未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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