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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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突然多了個男朋友, 時照心剛開始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偶爾還會客客氣氣地叫林述“學長”。如此幾次後,林述笑著糾正她, 讓她叫他名字就好, 叫學長讓他有種老牛吃嫩草罪惡感, 而且還顯得他們之間很疏遠。他們是情侶啊,不必如此客氣。

他也就比自己大一歲多, 哪兒來的老牛的說法?

但她記下來了, 在那之後再也沒叫錯過。

時間靜而緩, 一晃到了十二月中下旬。

和林述在一起也好些天了, 她始終沒品出來他們的相處與之前有什麽變化。除了多了個可以一起自習吃飯玩樂的搭子, 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可是這些和朋友也可以一起做呀。

男友和朋友之間有什麽不一樣嗎?

她不知道。

偶爾在社交媒體刷到一些愛情相關的內容, 大家的戀愛精彩紛呈, 即便是她作為網絡上的看客, 看到小情侶之間親密的互動也會忍不住會心一笑。

但是這種刺激的、甜蜜的、冒著粉紅色泡泡的,甚至是像過山車一樣又喜又悲的情緒感受,她都沒有在自己的戀愛中深切體驗過。

——她和林述之間, 一切都是淡而溫情的。

這是正常的嗎?

她也不知道。

頭一次戀愛,一切都是懵懂的。

她本能覺得這樣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有什麽不對。

那麽林述呢, 他也會覺得有問題嗎?

她旁敲側擊問過林述。

林述多聰明的人, 頓時明白她想問什麽。他牽著她的手, 在積了雪的小道走,聲音清朗, “沒什麽問題啊,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笑著凝視她, “如果像以前……那樣,大家都會很累的。荷爾蒙平息過後,都會歸於平淡。你說是不是?”

她遲疑著,點一點頭。

在她之前,林述有過一位前女友,是她追的他,女孩兒愛得很熱烈,在一起後她的愛意不減。他消息回晚了,有自己事情要做不能陪她了……女孩兒會不滿,會和他鬧。這樣的事情多了,大家都累,於是就分開了。

這些事情林述沒有瞞她,她也明白當初林述和她說這些的意思是什麽。

——感情的烈度不要太高,如此才能長久。

盡管如此,疑問還是在她心上燙了一個洞。

每當她看見別的情侶嬉笑怒罵,膩歪在一起問些“你愛不愛我?”“你有多愛我?”,見到他們沐浴在幸福裏的滿足的神情,她心裏的疑問之洞就會越燒越大。

她太疑惑了,大家都是這樣的嗎?

為此她還私底下問了林芷鶯,談戀愛應該是怎樣的狀態?

林芷鶯聽完她的疑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不大確定地和她說,戀愛有很多種方式和狀態,只要關系中的兩個人覺得沒問題,那應該就沒問題。

她點點頭,似乎是有些道理。

卻不料林芷鶯話鋒一轉,問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問?

時照心斟酌著說:“我只是,對我們之間感到奇怪。”

她和林述之間從沒有過那種情難抑制的體驗,如此平淡似水,就好像跳過了熱戀期,直接進入到相敬如賓的老夫老妻階段。

這真是談戀愛應有的狀態?

林芷鶯偏頭望向她,眼神是柔軟而疼惜的,她說:“你知道我想起誰了嗎。”

時照心微微一楞,盡管沒有明確的指向,但她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於是,那個被她刻意塵封在心底的名字震動了片刻,抖落一地灰塵,也帶來陣陣鈍而綿長的疼痛。

林芷鶯問她:“你們後來還有聯系嗎?”

她低下眼睫,良久,輕聲說:“早就沒有了。”

-

王慎言在霍極的門口徘徊,敲門問他:“霍極,你今天還去不去上課啊?”

門內傳來一聲:“不去。”

又一次得到這個答案後,王慎言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麽,便自己出門了。

在得知自己的小青梅有男友之後,霍極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那件事情給他打擊很大,令他食不下咽寢不安眠,提不起一點精神,一天天把自己關在臥室裏。作為好友,他也是真怕他想不開,有個什麽三長兩。

王慎言擔心霍極,下了課就直接回家,哪兒也不打算不去。

這天他如往常一般回去,走近家門,有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人等在門前。

那女人聽見響動後,轉身看來。她生得十分貌美,眉眼和輪廓間總有一股他說不出來的熟悉的感覺。

還未等王慎言說什麽,她便脫去手上的麂皮絨手套,自報家門,“請問是慎言嗎?我是霍極的媽媽。”

王慎言確認過後,將傅淑珍迎進門來,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傅淑珍向他道謝,然後那雙和霍極有幾分相似的眼睛望著他,問道:“霍極是不是在家裏?”

雖然是疑問句,但她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王慎言點頭。

傅淑珍也不意外,霍極不開心了就喜歡撂挑子,從小到大都這樣,只是他調整得快,也從不在大事上犯糊塗。

這回自閉了這麽久,想來是真難受了。

她站起身來,說:“我去看看他。”

她敲了幾次門,裏面都沒人吭聲。王慎言在一旁說,或許霍極他在睡覺。

傅淑珍篤定道:“他肯定沒睡。”

手下動作也不停,敲了幾下門,又伸手去擰門把,大有一副不開門就要吵到底的架勢。

如此折騰了十來分鐘,門內終於有了響動。

“王慎言你幹什麽……”等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後,霍極微微一怔,“你怎麽來了?”

傅淑珍仔細打量著多日未見的兒子——他的頭發蓬亂,眼裏有紅血絲,眼下烏青,下巴一層青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亂的,上邊全是褶子。除此之外,她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一絲若有日無的酒味。任誰都能看出他最近過得很不怎麽樣,沒什麽心情收拾自己。盡管過往他在家也是閑散的狀態,但絕不會這樣不修邊幅。

情況可能比她想象中更糟糕些。

她擠開他的肩膀,往屋內走,“我不能來嗎?”

霍極了解她的脾性,閉了閉眼,忍住心底的情緒,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後。

房間裏有些淩亂。霍極本就不擅長做家務,這些天他心情不好,更沒心思收拾整理,東西全都堆放在一起。他隨手將茶幾上空掉的酒瓶子掃入垃圾桶內,又將沙發上的衣服放到一旁的扶手上,整理出一塊空位來給傅淑珍落座。

“坐吧。”

傅淑珍坐下來,明知故問:“最近過得怎麽樣?”

霍極沒有回答,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見他面色冷凝,傅淑珍道:“我不能過來看看我兒子嗎。”

霍極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當初他出國,他們誰也沒來送他,現在跑那麽大老遠來看他。竟還記得有他這麽一個兒子。*

傅淑珍解釋道:“之前忙,現在好些了。聽你爺爺說說你住院了,我就想過來看看你。”她的目光懇切,“你的身體都好些了嗎?”

霍極偏開頭,不與她對視,“沒死。”

“但是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傅淑珍翹起腿來,雙手搭在膝上,“說說吧,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

“沒什麽好說的。”霍極依舊是一副抗拒的姿態。

傅淑珍見他消極以對,描畫得精致的唇一抿,勾出一條平直冷硬的線。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心裏清楚,完全隨了她和霍禦景那一等一的臭脾氣,好言相勸未必能讓他看一眼,但是挑起他的情緒後再順毛捋捋或許還能有幾分作用。

於是她聲音也冷了下來:

“霍極,你多少天沒去課堂了?”

“……”

“都不說去課堂吧,幾天沒出這扇房間門了?”

“……”

霍極始終不作聲,只是眉頭緊蹙,任誰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爽。

傅淑珍加重語氣:“霍極,我和你爸把你送到這兒來讀書,是希望你未來能夠挑起家裏的重擔,可不是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不思進取、整天頹廢的樣子的。”

聽到這兒,霍極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那你們就把我送回去啊,我也根本不想來這兒念書。”

離家十萬八千裏遠,發生點什麽事情,他都鞭長莫及。

說完,他尚覺不夠,還譏誚道:“或者,你或是我爸送個什麽弟弟妹妹過來接替我也行,我保證會拱手相讓。”

想來他們也不缺他這一個兒子。

反正,除了爺爺,誰都不要他。

話音落地,房間內寂靜一片。

傅淑珍長長地深呼吸,第一次感覺到了孩子叛逆期帶來的頭痛。她合了合眼睛,再開口時,言辭嚴肅,語速也很快:“以後不要再說什麽弟弟妹妹之類的話了,我和你爸不會和其他人有孩子,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小孩——誰也替代不了你。”

霍極擡了擡眼睫。

她緩下聲音來:“小極,我們母子兩難得見一次。不要跟媽媽對著幹好不好?”

他抿了抿唇,偏過頭去。

半晌,他開口道:“課程我都覆習完了,放心好了,不會給你們丟人的。”

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態度總歸是軟和了下來。

傅淑珍輕舒一口氣,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他應該不會再和她硬碰硬了,於是她軟著聲音說:“其實學到什麽樣子都不要緊,沒什麽大不了的。是,你爸爸當然是希望你有出息,但我更希望你能開心一些。”

霍極微微一哂,不發一言。這麽些年來,他多數的不開心來源於父母,少數的開心源於她。

現在母親說希望他開心一些,而她對他說“我們註定只是朋友。”

他怎麽開心得起來?

他只覺得很累也很疑惑。

有太多不明白的東西了。

比如說,為什麽父母在一起明明是一對怨偶,卻不分開;為什麽母親可以那麽理所當然地和他說希望他開心,但卻和父親一樣,做了那麽多讓他不開心的事情;為什麽她明明也是喜歡他的,卻轉頭就放棄他了。

他真的不明白——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為什麽會這麽覆雜?

為什麽能讓人這麽痛苦?

窗外,夕陽漸落。

沒開燈的房間裏,也漸漸暗了下來。

傅淑珍起身去開了落地燈,卻聽見身後兒子出聲:“媽,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你說希望我開心,但這些年我一直都不開心。我不明白,明明你和我爸願意把你們辛苦打拼出來的所有的東西都給我,卻不願意好好地看一看我,抽出時間陪我一會。”

就像她,等了他那麽久,卻不肯再等最後一回。

她轉過頭去,對上兒子深幽的眼睛。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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