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咫尺

關燈
咫尺

糟糕!因為她的分心,起跑就落後了。

米海爾略帶不滿地回頭:“請你專心一點。我可是不會讓你的。”

顧佳雪擦掉額頭落下的一滴汗,就算她想輸,也不會用這種弱智又狼狽的方法去輸。

兩人沒有繼續說話。場地裏只剩下車子運轉的聲音。彎道處,兩臺車子都毫無阻滯地一掠而過。

“差距並沒有像想象中拉開。”專心觀察戰況的業利說道。

休米點頭:“他們的車子都相當專業。”米海爾是新一屆全國大賽的冠軍。休米仔細研究過他的資料,這位新晉天才賽車手在總決賽上的最高速度與他們在亞特蘭大杯決賽上的速度不相伯仲,這甚至是在沒有人和他並駕齊驅、競爭速度的前提下。而女孩的實力同樣讓人吃驚,在起跑落後之後,竟然沒有被米海爾加速甩開。

差距並沒有像想象中縮小。

顧佳雪體會到了“力不從心”的滋味。兩年的時間,車子的控制系統和馬達已經更新換代,理論上米海爾是不可能一直領先的。大概是因為最近都沒有保養過車子,再加上GP晶片對跑道不熟悉的緣故。

天才這種異於常人的生物真是太討厭了!顧佳雪在一旁酸溜溜地想。

終點前,看到以目前的差距,她已不可能逆轉勝負,顧佳雪催促波塞冬號全力加速。雖然她並沒有很想贏,但依靠著先進系統和零件仍然輸掉的感覺真是有點丟臉。

搶先到達終點的米海爾停下了車子,他的表情不覆開始時那樣隨意:“你到底是誰?我沒有在鐵狼隊的比賽見過你。”

聽出米海爾聲音中的緊繃感,顧佳雪避重就輕:“我只是一個業餘車手而已。”

米海爾斂眸:“這不可能。”

顧佳雪攤手:“是真的。在亞洲有更多比我厲害的人,他們也在準備世界杯。”

“是嗎。”米海爾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語,而後他擡起頭對著休米喊道:“我會加入鐵狼隊的,並且,會拿到世界杯的冠軍。”

“休米,如果剛剛是你的賽車去比,你會贏嗎?”一直在思考戰局的業利問道。

“我不知道。”

聽到一向自信的好友難得猶疑的答案,業利錯愕地看向他。

休米繼續說道:“按照隊伍慣例,應該讓最強的人當隊長。而且,不受隊伍身份和戰術的限制,米海爾的表現也會更好。”隨即,休米切換了輕松點的口吻:“我們應該為新的天才隊友幹杯,業利。”

這裏是米海爾的私人花園。月光給草坪鍍上朦朧的美感,宴會散場之後,留在城堡裏的人並不很多,風聲和蟲鳴一樣聽得真切,路燈的光暈影影綽綽。睡不著的顧佳雪走下樓梯,走進莊園,她由衷感謝幸運之神的眷顧,讓她能如此順利地認識了休米、米海爾、業利,並向他們展示了自己的賽車實力。

車子馬達轉動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聽到腳步聲,看清來人的休米消退了眼中的緊張。他向前兩步停下車子。

“這麽晚了,你還沒睡?”顧佳雪驚訝地問道。

“如果你還有空的話,希望你可以幫我計時。”

顧佳雪站在原地,看到休米的背影越跑越遠。

“5分22秒。”

休米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結果。下午,他們的成績分別為5分12秒和5分20秒。過去的一個小時裏,他一直在這個跑道上循環練跑,力圖最大限度地排除陌生跑道的幹擾。如果說米海爾的領先是理所當然,可顧佳雪那時是第一次踏上這個跑道。

看著神情凝重的休米,覺得已隱隱約約猜到什麽的顧佳雪試探性地問:“你沒事吧?”

顧佳雪的聲音打破了休米的思索。他擺出了一個釋然的表情:“沒什麽。”

“你想讓他當隊長?”

沒有想到顧佳雪竟如此敏銳,休米挑眉:“你也覺得,我應該這麽做?”

顧佳雪慌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胡亂猜測而已。事實上,我覺得你當隊長更加合適。”

休米轉開視線,嘴角的弧度稍縱即逝,聲音低沈:“只要能獲勝,這些都不算什麽。”片刻,休米視線轉回時,又恢覆了一貫的神采:“那麽,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在他看過來時顧佳雪有種條件反射般的緊張。

休米問道:“你會代表其他國家參加世界杯嗎?”

“現在不會。”

休米追問:“那麽你會和我們德國隊一起參加世界杯嗎?”

顧佳雪回答道:“我很想去,但如果你能接受,我不是以正式選手的身份……”

休米看出了顧佳雪的糾結,他試探道:“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

“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

休米從小受到的教育是,對於別人的私事,不要追問;關於別人的行為,不能強迫。所以他沒有追根究底。看到明顯松了一口氣的顧佳雪,休米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曾經世界最強隊的隊長,無能為力的事情,並不比其他人少。

米海爾已經同意加入鐵狼隊,休米和業利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便在與米海爾約定好參加訓練的時間之後,匆匆返回了法蘭克福。臨行前,休米曾想要找到顧佳雪,詢問一下她所說的“以非正式隊員的身份”的具體含義,但她已悄然離去,正如她的到來一樣,超脫於預期,不留下可循的痕跡。

“休米,你在找誰?”米海爾明知故問。

休米的目光仍在莊園的外面逡巡,心不在焉地回答:“昨晚那個女孩,我想問問她是不是也願意加入鐵狼隊。”

“她早晨跟我告別,說她要先走了。怎麽,她沒有告訴你嗎?”

休米看著米海爾一如往常的輕淡笑容,忽覺有些礙眼。

在眾人匆忙得拉開桌椅,放下書本的時候,休米已經提早坐在了自己靠窗的位置上。他拿著筆在白紙上隨手畫著鐵狼號的車殼設計,毫不意外地,他依舊沒有任何思路。

“各位,開始上課,”雷婭女士的聲音響起,“Polaris,你坐在休米旁邊好了。”

休米漫不經心得朝聲源處望去,眼神卻在看到那張過目難忘的美麗面孔時被定格在原地,他想起了,她在花箋上寫道:『在你從此岸、到彼岸的航程中,你必將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我。』

顧佳雪在位置上坐好,看到身邊的休米遞過來一張紙,紙上是漂亮的花體字:“嗨,又見面了。”

顧佳雪看了一眼投影儀上投出的今天的學習內容,是一首浪漫主義詩歌。顧佳雪在紙上畫上了一個簡單的笑臉,將紙推了回去。

紙很快又遞了回來,上面寫著,“你上次說的以非正式隊員的身份加入鐵狼隊,是真的嗎?”

顧佳雪在紙上飛快地寫上:“I promise!”

休米在紙張的末尾寫道:“放學後的體育場,記得參加我們的招募會。”

“休米,”雷婭女士說道,“可以談談你對這首詩的感想嗎?”

休米看到投影儀上顯示出的是歌德1795年的作品《我愛近在咫尺》,顧佳雪悄悄埋下了頭,祈禱老師千萬不要點到自己。休米冷靜地念出投影儀上的詩句,“『陽光在大海碧波間雀躍,那一刻,我想起你;月亮悸動於璀璨流泉,那一刻,我想起你。』我想,是景因人而美,詩為愛而作。”

顧佳雪看到前排的同學紛紛驚嘆地轉頭,悄悄松了一口氣。

空蕩的訓練場中,只有賽車齒輪和男孩們腳下輪滑轉動的聲音。

米海爾留意到休米時不時看向窗外,疑惑問道,“休米,你在等誰嗎?”

休米諱莫如深:“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看到米海爾不明所以,不自覺地擴大了嘴角的弧度,“她答應我了。”

被休米扳回一城的米海爾移開目光,走向窗前,果然在訓練場的人流中看到了一個逡巡中的熟悉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