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onnet 10

關燈
So 10

1977年,伊莉莎·思凱樂。

這世界本就是座巨大的金字塔,按身份、財富來劃分階級。到了今天,那神秘人企圖控制整個魔法界的今天,這塔上的規則又添了一條——血統。

伊莉莎·思凱樂是一名麻瓜出身的巫師,四十出頭的她當了二十年騎士巴士的司機,為每位處於困境中的巫師帶來幫助。只要巫師伸出平時握著魔杖的那只手,上車來,騎士巴士就可以將他們帶到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車費通常是是一個銀西可,但要是誰肯花上十四個,就可以得到巧克力。再追加一個,就可以拿到一個熱水瓶和一把牙刷,顏色任由挑選。

順帶一提,想要在英國境內旅行,在騎士巴士上預定一個座位(其實是床位)也是可以的。

伊莉莎愛慘了那輛三層高、艷紫顏色的公共汽車,但今天的她卻不得不離開,將巴士交給不靠譜的徒弟厄恩·普蘭——這家夥帶著鏡片很厚的眼鏡,開起車來總是橫沖直撞得,搞得路上的燈柱、信箱和垃圾桶都得跳開給他讓路。

把車交給這樣的人實在危險,但伊莉莎有必須離開的理由。

半個月前,她那住在麻瓜世界的父母收到了死亡威脅。不是威脅她的父母,而是威脅伊莉莎。可想而知,那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收到女兒的死亡預告該有多心驚。

但好在他們知道,女兒駕駛的巴士一跳就是100英裏,死亡大概是追不上她。伊莉莎對此感到困惑,她從來不主動和人結仇,素不相識就要取人性命是什麽舉動,未免太不禮貌了?

但預言家日報上刊登的那場襲擊,幫她解開了全部謎題。神秘人襲擊的巫師村落,就是伊莉莎居住的地方。

她恨,恨自己不處於那場屠殺之中。

沒有任何一個鄧布利多校長的學生會在戰爭中退縮,她更不會,因為她是鳳凰社的一員,每每想起這件事就叫伊莉莎心潮澎湃。

在伏地魔的勢力開始擡頭的時候,鄧布利多為對抗他而成立了這個神秘組織。成員包括從巫師到啞炮、傲羅、酒吧服務員、小偷等形形色色的人。

盡管他們的一生或是半生都默默無聞,不太想成、看不來不太像英雄。但不可否認,大多數的成員都是勇敢無畏的人。

坐在這輛開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車上,伊莉莎身邊坐滿了低年級的學生。他們拆著巧克力蛙的包裝紙,互相交換盒子裏的畫片,似乎對外界的動亂毫無察覺——這正是令她無比欣慰的事情,相信今天要見的那位校長也是這樣想的。

“我拆出了鄧布利多!”那孩子高舉著手裏的畫片,像球場冠軍一樣在車廂裏走了一圈,他的夥伴們配合地沸騰了起來。

而就在此時,包間的門突然被拉開,戴著綠色級長標志的的高年級出現在門後。

“嘿!你們搞什麽呢。”早起米斯切爾就感覺眼皮一跳一跳的,果然是沒什麽好事發生,“不想磕掉門牙就趕緊回去坐好——快點!快點!”

包間內瞬間恢覆安靜,伊莉莎看著座位上擠著的一群綠色小矮豆,終於是忍不住笑了,但顯然這會引起那級長的註意。

她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問到:“你是誰?”

“我是學生家長,去見鄧布利多校長。”

“那你也不該坐在這。”那女孩說得幹脆。

伊莉莎也只能微微欠身,略表歉意。雖然校長同意了她登上這輛車,但她果然還是開著巴士去比較好,畢竟現在是特殊時期。

“姓名?”

“伊莉莎·思凱樂,我跟列車長報備過的——”

“出來吧,給你換個包間。”米斯切爾對著角落裏的女人揚了揚下巴。

西弗勒斯抱著書,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切。他看著羅爾伸出一根手指,給那女人指明了方向,還特意告訴她那裏面坐的是本年級最優秀的學生,安靜得很,就是神經太過敏感。要是做出什麽離開座位的危險行為,千萬別勸,直接用魔咒制止就好了。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西弗勒斯剛從那裏過來的——布萊克、波特和佩迪魯,他們三個就坐在那。

伊莉莎信了,她怎麽會不信一個級長的話呢?級長是從一個年級中選出的品學兼優的學生,這小姐不會騙她的,於是伊莉莎大步向前走去。

可憐,但不知道是誰比較可憐。

“我剛去和伯斯德分手了,所以現在……”羅爾掂量著手中的魔藥課本,“可以放下您那可笑的道德感,和我一起巡查了嗎,混血王子?”

“閉嘴。”西弗勒斯強壓下嘴角的抽動,他企圖將課本奪回來,但失敗了。

“混血王子,王子殿下,”米斯切爾將課本高高舉過頭頂,那些鋪滿批註的書頁被風吹動,“你怎麽想到自稱王子的?”

西弗勒斯能聽出她的潛臺詞——你是有英俊的外表,還是有皇室的血統?

明明這些諷刺的話他已經聽了五年了,從一開始的“功過相抵”到左耳進右耳出,這些東西從來是不痛不癢的。但在某個奇怪的時間節點開始,這些話變得異常刺耳。

她說“親愛的,我救了你的命”。

這話像是給他們的關系下了個定義,但顯然這句話不足以定義。西弗勒斯依舊不覺得羅爾比他強在哪,各種方面上的。

所以他把一些感覺歸結為不甘,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手足無措的、垂頭喪氣的、醋海翻波的……所有的所有,他只是不甘罷了,只是需要變得更強罷了。

可西弗勒斯還是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普林斯,那是我母親的姓氏。”

火車駛入隧道,四周突然墜入一片漆黑。巨大的聲響擠壓著耳膜,他們仿佛墜入一片真空境地,連時間都被全部沒收。在這片黑色的籠罩之中,他看見羅爾的眼睛暗了幾度。

“哦,是嗎?”她的黑發在腦後搖晃著,嘴裏的回應很是幹澀,“跟我去找列車長,斯內普。”

她變了,變得越來越惡劣,不僅對他也是對身邊的所有人——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變化,那她還是沒變的。西弗勒斯越來越恨,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明明一個咒語就能讓羅爾在醫療室躺上幾個月,可始終沒去下手。

他還需要那“羅爾”帶來的虛假和平嗎?

他早就不需要了。

除了格蘭芬多那四個人,沒有誰敢和他和穆爾塞伯、艾弗裏作對。這是當然了,麥克唐納的例子活生生地擺在那裏。

只有羅爾,只有羅爾還在不斷挑戰他們建立的威信。她掰斷穆爾塞伯的魔杖,無緣無故地偷襲艾弗裏,還、還……西弗勒斯數不清她對自己做過多少,但每一件拎出來都夠他們給她判死刑。

可是呢,穆爾塞伯的父親需要老羅爾的選票,艾弗裏的頭像在家族掛毯上是個欲燃未燃的黑洞。他們都拿米斯切爾沒辦法,只能選擇一時忍讓。

但穆爾塞伯始終想不通,西弗勒斯無親無故的,沒有家族負擔又沒什麽利益牽扯,為什麽就不能替他們出口氣?!

為什麽?

“我沒有這個義務,穆爾塞伯。”

車廂內的羅爾向前走著,她將魔杖別在腰帶上,對背後毫不設防。這是西弗勒斯見過的最愚蠢的背影,蠢到他擔心自己的黑魔法施到她身上,會被全部反彈回來。

她根本不知道他能做到何種地步,但幸好有人知道。

西弗勒斯想起幾十分鐘前,在火車還沒發車的時候,他們罕見地、安靜地坐在一間包間裏,讀著各自手中的信。他的信件來自盧修斯·馬爾福,那位親切的學長用三言兩語就給西弗勒斯指了條明路——

加入食死徒。

他對這個組織的內部毫無了解,但只要是想到,禁忌魔法的綠色光芒能從杖尖迸出,而倒地的人只能低頭匍匐……這已經是一種絕妙的體驗了,不是嗎?

但盧修斯為他的引薦加上了條件,他要求西弗勒斯做出成績。這成績可不是指學校裏那累贅的考核,而是要他好好利用自己的魔法天賦。

或者更直接一些的,西弗勒斯可以找個純血的女人的結婚,家族的力量會給他幫助。可寫信的人還是更傾向於前者(盧修斯認為他搞不定任何人甚至是羅爾),畢竟擡頭走進來容易,低著頭向上爬就難了。

但若是擁有過人的實力,再加上盧修斯的幫助,西弗勒斯不會缺少任何他該擁有的東西,包括血統純正的妻子,包括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放下信紙,羅爾正好擡起頭來,她目光還是那樣沈靜,可下唇已經被咬出了血。她什麽也沒問,只是用魔杖燃起一團火焰,羊皮紙在火焰的侵襲下一點點蜷縮,最後變成一團灰燼。

“你不該留著那封信。”米斯切爾的口音變得更奇怪了,但那西弗勒斯認為,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聰明的聲音。

他猜她手中的那封信來自納西莎·布萊克,不久後就將改姓馬爾福的人。羅爾始終有這樣一個依靠,導致西弗勒斯曾經以為,那個被稱為西裏斯的人才是她的未婚夫。

不過是誰也沒什麽不同,她從沒把那個位置上的人放在眼裏。

事實上,她現在的眼睛裏容不下任何人。她指使西弗勒斯去給她和羅齊爾小姐一人買一個南瓜餡餅,而在他將東西買來,以為她們又和好了(當時確實和好了)的時候——

羅爾將冒著熱氣的餡餅甩在了羅齊爾臉上,毫不猶豫地丟出一句“蠢驢”。西弗勒斯沒感到驚訝,只是恍惚間感到,那個從前拼了命也要維護好和這些小姐們的關系的人,好像不在了。

她好像不想要所有人都喜歡她了,或者是……她發現那些姑娘們的喜歡沒有用,男友們的喜歡也不真實。它們都飄在風裏搖搖欲墜的,就像羅爾先生曾許諾給她們母女的一切。

不,至少米斯切爾的母親是得到了。

因為她為羅爾先生生下了一個兒子,而男孩總是比女孩有用。

信紙在火焰中靜靜燃燒,但那些文字刻進了西弗勒斯心裏,在那裏也燃起一團血紅的火。

羅爾斥責他懷有可笑的道德感,因為她享受在旁人和數任男友面前用言語動作調戲他的感覺。她喜歡指責西弗勒斯面目醜陋,又雙手將他的臉捧起來。喜歡用舌尖的鋒利直戳他的痛楚,又不允許他身上出現不屬於她的抓痕。

西弗勒斯感到更可笑,因為他根本就沒什麽道德感。他有時會為“桌下的秘密”感到快意,即使那時的自己變成了“米斯切爾”,變成了——

Mistress.

他看不慣的只是一個又一個醜得千奇百怪的人站在羅爾身邊,揚起他們油膩膩的臉,說著自認為詩意滿滿的話語。這一定程度上打擾了西弗勒斯的生活,讓他迫切地想要研究出一種能將人永遠毒啞的藥劑。

相信有不少人都需要這東西。

至於從頭到腳沒有道德可言的羅爾,她做的事情卻是那樣低級。

“你在說什麽傻話?當然了——”這時的米斯切爾雙手撐著座椅,將西弗勒斯困在一個小小的座位上,“亞倫的臉頰像剛烤好的面包一樣松軟,迪諾的額頭比雞蛋還光滑……”

她大肆談論著她留給前男友們的吻,像是不知道何為危險似的,任由那兩片開開合合的紅唇暴露在西弗勒斯的視線裏。

她將他堵在角落裏,卻只為了奪走他的時間,搖晃他的衣領叫他生氣。但凡西弗勒斯真想和她探討些成年人該探討的事(顯然他們都未成年),她一定會嚇得面色慘白。

如果他告訴她調情應該脫下多餘的衣服,袒露半遮半掩的一切,栽進一張淩亂不堪的床,像經歷了宿醉一般在清晨醒來。告訴她某些呢喃比音樂悅耳動聽,某些喘息比香水更加誘人……如果就在現在,在羅爾喋喋不休的時候,西弗勒斯向她展現他所想的一切。

如果他連同穆爾塞伯那些下流的話都學會,那這事比跟她決鬥有意思多了。

他悄悄地將手臂抽離,繞到她遲鈍的背上,沿著肋骨一路向下,放在那無數人曾攬過的腰際。西弗勒斯突然感到胃裏發酸,好像隔著幾層布料感受到的溫度,不來自米斯切爾,反而來自剛剛被她指名道姓的那些人。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西弗勒斯僵硬著手臂,他擡起頭來,卻因窗外的陽光太過刺眼而捕捉不到哪怕一絲的表情。但他能清楚地看見羅爾撩起長袍,配合得將雙腿擡了上來。

米斯切爾坐在他的腿上,雙臂交叉在西弗勒斯的脖子後面,慢慢拉進,將他們一同括進一個小小的圓圈。

他猜她要笑了,像在禮堂那樣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滿臉挑釁。

但熟悉的笑聲沒有撞進耳朵,羅爾帶來的陰影還在慢慢接近。直到她擋住了他周圍的全部光線,霸道地將他的五感全部剝奪。西弗勒斯的鼻子很好用,他聞出羅爾換了瓶新的香水。

在辛辣的玫瑰香氣裏,兩張幹燥的唇緊緊貼合。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去舔舐那牙印中的傷口,直到腥甜的血液真的沾染他的舌尖,西弗勒斯才承認自己有了狼人的習性。

他感到窒息,而只有一個地方有著鮮活的空氣,他費盡全力闖入那片柔軟之中,將所有回憶都攪碎在這場紛爭裏。喉嚨裏有無數封書信在盡情燃燒,西弗勒斯感到口幹舌燥,可這女孩不施舍給他任何深潤。

羅爾用力將他推開,又重新拉回來抱緊。他的臉埋在溫熱的胸口,他們之間沒有一絲距離,可西弗勒斯看不見她的表情,也想象不出與之相關的一切。

他只能聽著紊亂的氣息徘徊在自己頭頂,最後匯成一句:“斯內普,好孩子需要獎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