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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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雙黑一前一後走進酒吧,中也垂頭喪氣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神清氣爽的太宰治,單看兩人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今晚付賬的又雙叒叕是中也。

“老板,給我開最貴的酒~”

“給他一杯清洗劑就行!”

“嗚哇——中也你真好,老板清洗劑要大杯的!”

“喝死你!”

兩人並肩坐在酒吧角落的位置,太宰脫了外套趴在桌上,臉上不再掛著好人的微笑,他面無表情低垂著眼眸的模樣,更接近他在黑手黨時期的形象。

中也嘖了一聲,自顧自的喝酒。

太宰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著杯中的冰塊,腦子裏不斷回放[中也]說過的話。

聽了那些話,說沒有觸動是假的。

在洞察人心這方面,太宰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他總能輕而易舉看穿他人極力掩藏的欲望,他這一生唯一看不穿的人,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以為自己最後悔的是沒能救織田作,卻沒想到在另一個世界,救了[織田作]的[太宰治]同樣郁郁寡歡。

他以為自己最不後悔的是離開黑手黨,卻沒想到他自以為埋葬了過去,實際上依然與過去牽扯不清,甚至和他最想炸掉的‘過去先生’坐在一起喝酒。

他以為自己如果有機會殺死森先生,一定會毫不留情,並且永遠不後悔,可現在看來……好吧,先不提森先生,至少以後不用糾結“要不要殺死安吾給織田作陪葬”了,沒有意義的,搞不好還會更困擾。

太宰嘆氣,我這個性格連我自己都受不了。

中也瞪他,“幹嘛唉聲嘆氣的,找晦氣啊!”

“吶中也,你每天活下去的理由是什麽?”太宰歪著頭,用非常正經的語氣說,“認真回答我,不許用‘揍你’之類的借口敷衍我。”

“哈?”中也一臉莫名其妙,“你問我啊?對我來說能吃能睡有架打有酒喝有錢花,有幾個朋友能陪我喝通宵,有幾個敵人能讓我不無聊,這輩子不就行了嗎,還需要什麽理由?”

太宰嫌棄臉,“小混混酒鬼的一生,毫無價值。”

中也立刻懟回去,“你有價值!你這條臭魚的價值就體現在每天自殺浪費社會公共資源,增加普通市民見義勇為的機會,以及汙染橫濱市內的大小河流!”

太宰演技浮誇地捂住胸口,“中也,你今天的吐槽特別犀利,我有一點受傷。”

“裝模作樣。”中也斜了他一眼,“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你哪來那麽多苦大仇深,別人活一輩子,你也活一輩子,怎麽你就活的那麽累呢,簡直有病。”

太宰也納悶兒,“是啊,怎麽我就這麽累呢?”就連那些渾渾噩噩像五毛硬幣一樣毫無價值的人,都能找到一兩個活下去的理由,為什麽我就找不到呢。

中也很清楚太宰在追求什麽,那種對死亡的追求,早在太宰幼年時期就初現端倪。那時的太宰還沒這麽善於偽裝,就像所有中二期的少年一樣,喜歡把自己的夢想喋喋不休地掛在嘴上,作為搭檔的中也沒少被他荼毒。

幸虧中也根紅苗正,否則曾經震驚黑暗世界的‘極惡二人組’就要變成‘自殺二人組’了。

知道歸知道,中也卻無法感同身受,也不想和自殺狂魔感同身受,他只是一如既往嘲笑太宰治的傻逼夢想,外加盡到一個宿敵的責任——給老冤家出餿主意!

中也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點壞的笑容,“你幹脆找個女人談戀愛吧,找一個你真正喜歡的女人,認認真真談一場戀愛,或許當你墜入愛河的時候,你就不想投河了。”

太宰摸摸下巴,“一般人應該怎麽談戀愛?”

這種事中也同樣沒有經驗,但他對太宰治的套路太熟了,隨口就能說出五六七八個反面案例,“首先,你邀請女人約會的時候多去咖啡屋或者電影院,別一開口就邀請人家殉情,那樣你還能少挨幾巴掌。”

“嗯嗯,有道理,還有呢?”太宰認真聆聽。

“然後,你情人節送花的時候不要摻炸彈,上次你把我辦公室都炸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也幸虧是我,換成普通女人早被你炸死了!”

太宰治摸摸鼻子,心說:我這輩子只給你送過鮮花炸彈,送給其它人我還真怕失手炸死人。

中也還在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下次給別人送巧克力,千萬不要自己動手做,你做的巧克力實在太難吃了……我只嘗了一口就送去刑訊部門物盡其用了。”

太宰震驚,“你還真吃了!”

中也一臉莫名,“我好奇啊,你不是說吃不死人嗎,我就嘗了嘗味道。”

無言以對的太宰先生:“……”

中也扳著手指說了半天,想到太宰治罄竹難書的罪行,忍不住有些後悔,“不行,我不該慫恿你談戀愛,被你愛上的女人太慘了,罪過罪過,還是孤獨一生比較適合你。”

太宰治45°憂傷,“問題是,我還沒遇見喜歡的人。”

中也楞了一下,似乎不太能理解太宰的意思,“你不是號稱八歲到八十歲通殺,擁有足以鏟平黑手黨的前女友大軍嗎?”

太宰先生仰望天花板。

中也張大了嘴,“餵餵你不是吧,那麽多小姑娘追著你跑,你一個也沒瞧上?你對得起全橫濱的單身漢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中也突然反應過來,“哦對了,你沒有良心。”

沒良心的太宰先生整個人都頹廢了,他臉朝下趴在桌上哼哼,“我對她們沒有感覺。”

“沒感覺?”同樣是單身漢的中原中也茫然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小心翼翼看了看太宰的後腦勺,語氣不自覺放軟了一點點,“那什麽……你是不是有隱疾啊,去男科醫院看過嗎,不是被我打出毛病了吧?”那還真是對不起哦。

“chu——ya——”太宰擡起頭,腦門上還有殘留著被壓出來的紅痕,看向中也的眼神特別幽怨,“我敢保證我的身體沒問題,你要不要親自驗證一下。”

中也咳嗽兩聲,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努力讓自己像戀愛專家一樣分析,“既然不是身體問題,那就是心理原因了,你是不是被森先生帶成蘿莉控了?還是正太控?同性戀?”

太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如,我們測試一下。”

中也特純潔的反問,“怎麽試?”

太宰對他勾勾手指,“過來讓我親一口,試試我是不是同性戀。”

中也瞪著他,“滾蛋!老子不是!誰要被一條魚親啊!”

太宰笑了笑,突然轉移話題,“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咱倆剛組成雙黑的時候,中也明明那麽討厭我,一點也不信任我,為什麽後來又改變態度了。”

中也斜眼看他,“你打聽這個幹什麽,反正都拆夥了。”

太宰給他倒酒,“說嘛說嘛,我想知道。”

中也摸摸下巴,“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我都記不清了,好像是有一回咱倆任務失敗被俘虜,我瘸了一條腿,在醫院足足躺了半個月……”

太宰想了想,“那是十三歲的時候,我們被敵人抓住,你一條腿差點廢了,我也被對方刑訊過度差點死掉,逃跑的時候我全程失去意識,是你把背我出來的。”

“嗯,就是那次,還是你記性好。”

中也晃了晃酒杯,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多年前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當時,我瘸著一條腿找到你,你真的只剩一口氣了,敵方的刑訊人員都放棄你了,你像破抹布一樣被丟在在地上,那模樣就像被端上餐桌吃了一半又因為太難吃而慘遭退貨在廚房放了三天才被倒進泔水桶的青花魚,特帶勁兒!”

想到那時的情景,中也碰了碰太宰的酒杯,心情甚好。

“為差點死掉的太宰治幹杯!”

太宰無語地喝下那杯酒,“重點呢?”

“重點就是你哭了。”

“我哭?”太宰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睜大。

中也半瞇著眼,海藍色的瞳孔特別明亮,“你不僅哭了,還哭得特別慘,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估計是被註射了什麽藥物,你整個人都情緒崩潰了,根本認不出我。”

中也喝著酒繼續回憶,“大概是你身上的傷口太疼了,我背你出來的時候,你就哭著叫我的名字,反反覆覆的說‘中也我好疼’‘中也救救我’,然後你開始叫森先生,叫紅葉大姐,叫廣津先生,幾乎把你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叫了一遍,還把你給我取得亂七八糟的綽號翻來覆去的叫。”

太宰的臉色奇臭無比,這絕對是他一生的汙點!

然而中也卻笑了,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真真正正開心的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求生欲,第一次覺得你像個人,你也有喜怒哀樂,你也渴望活下去,你並沒有失去做人的資格。”

“你哭泣的樣子,比你平時半死不活的樣子順眼多了。”

太宰盯著自己的老搭檔,中也醉酒後的臉透著健康的紅,海藍色的瞳孔水光瀲灩,散發著酒氣的淡色嘴唇一開一合,隱約能看到潔白整齊的牙齒和動來動去不安分的小舌頭。

中也將幹燥的下唇重新舔得水潤,繼續說:“然後我就想,我應該對你好一點,你是我的搭檔,我應該信任你,至少在你背叛我之前,我應該無條件的信任你,因為我們,都想,活下去……”

我們都想活下去。

其實那時候,中也真的是強弩之末了,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在找到太宰之前,他甚至想幹脆一個人逃跑算了,反正繃帶混帶一直嚷嚷著自殺,不如趁此機會成全他。

然後中也就看到了,因為藥物而情緒崩潰的太宰治。

那個和他同歲的孩子一身傷,手指甲被剝掉了兩個,卻還固執的伸出傷痕累累的手,握住他的衣角,那個平時總是埋汰他、欺負他、陷害他、和他針鋒相對吵個沒完的繃帶混蛋,就抓著他的衣角小聲啜泣,哭著說“中也救救我”。

然後中也聽到自己說——“別哭,我來救你了。”

13歲的中也背著和他同歲卻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太宰,他不能用異能,還瘸了一條腿,當時真的是特別特別狼狽,幾乎是連滾帶爬逃出來的,兩個人都傷上加傷。

當時中也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和繃帶混蛋一起活下去”,那是他第一次認可雙黑的身份,第一次承認太宰治這個搭檔,第一次想要保護太宰治。

盡管在逃跑過程中,他一向精明能幹的搭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點忙也幫不上,中也還是覺得,今晚的太宰治特別順眼,比他平時運籌帷幄的模樣順眼多了。

只可惜,那天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中也忽然哈哈大笑,大力拍打太宰的肩膀,“我果然是個好搭檔,只可惜遇人不淑,攤上你這麽個煩人精哈哈哈!”太宰差點被他拍到桌子底下去,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從胸口飛出來了。

嘖,這就不妙了。

太宰擡手捂住半張臉,慢慢平覆狂跳的心臟。

小矮子果然是個危險人物,太危險了,一靠近他我就變得不對勁了。

毫不知情的中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氣上頭的他一把摟住太宰,“順帶一提,我無條件信任你的機會已經被你用掉了,叛徒青鯖,有機會我還是要宰了你哈哈哈哈!”

太宰單手扶額,心想:行吧,小矮子你開心就好,你都醉的站不穩了,還敢說出這種話,真不怕我把你一槍爆頭啊。而且嘴上說著不信任,上次還不是聽我的話用了[汙濁],也不動腦子想想,萬一我真的一念之差……

嘖。

太宰煩躁的抓抓頭。

真不放心啊,把傻了吧唧的蛞蝓放在居心叵測的[太宰治]身邊,絕對會被啃得渣都不剩,黑手黨那邊的暗線需要動一動,必須安排人手看著小矮子,還得和森先生談談那個見鬼的“雙黑覆活計劃”!

啊啊啊太惡心了,森先生肯定是故意惡心我!

中也醉的迷迷糊糊,見太宰悶頭喝酒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糾結那段糊滿了眼淚與鼻涕的黑歷史,就拍著胸脯安慰他,“放心吧,你像個小姑娘一樣哭哭啼啼的蠢樣兒,只有我一個人看見了,我跟誰都沒說,義氣吧!”

中也拍著胸脯打了個酒嗝,“我還特意多等了兩個小時,等你藥效過去才打電話向總部求救,雖然因為延誤了救治時間,讓你在醫院多躺了一個星期,但你得感謝我!”

中也挺胸擡頭理直氣壯。

太宰扶住搖搖晃晃的帽子放置架,動作熟練的安撫醉鬼,“謝謝你啊,讓我在病房多躺了一個星期,大功一件。”說完又給中也倒了一杯酒。

“什麽啊,你真沒誠意!”

中也抓起酒杯一口悶,成功把自己灌倒了。

太宰目測一下中也的酒量,為了保險起見,又給他灌了兩杯,確保小矮子能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並且遲到!才像往常一樣打電話給廣津先生,讓他安排人手接中也,自己溜溜噠噠離開酒吧。

哼哼,害我被森先生惡心到,活該小矮子這個月沒全勤!

什麽?你說送矮子回家?

我才不幹呢,我要離危險人物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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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小劇場

暹羅恨鐵不成鋼:“太宰先生,你這樣會註孤生的,你應該把中也先生抗回家醬醬釀釀嘿嘿嘿嘿讓他遲到!”

太宰先生有點小煩惱:“可是我好擔心啊,萬一中也酒後不亂性怎麽辦?他不亂性我怎麽理直氣壯撲倒他?如果我控制不住主動撲上去,第二天真的會被打死的。”

你的重點是這個嗎?!

中原中也一生最糟心的事兒,不是他有一個叫太宰治的前搭檔,而是他即將有一個叫[太宰治]的新搭檔。中也表示:“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本章主要講述了,傻了吧唧的中也先生撩完不負責,死鴨子嘴硬的太宰先生有點小可愛,以及糊滿了眼淚與鼻涕的雙黑簽訂契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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