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中也]飛過來的兩個枕頭,成功引發一場並不友好的枕頭大戰。

參戰雙方是大名鼎鼎的雙黑,曾讓整個黑暗世界瑟瑟發抖的極惡二人組,實際年齡22歲,遇到對方就會被封印智商,瞬間退化成心理年齡不滿六歲的幼稚鬼。

戰鬥結束後,[中也]徹底清醒了。

中也的公寓經過昨晚撒酒瘋和今早枕頭大戰的洗禮,已經是一片狼藉了,[中也]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環顧四周,也不跟自己客氣,直接從衣櫃找出一套幹凈的換上,然後命令晃來晃去的太宰治坐在沙發上不許動。

太宰委委屈屈蜷縮著腿,抱著中也新買的游戲機劈裏啪啦。

[中也]開始打掃房間。

在做家務方面,重力異能稱得上家務小能手,方便程度僅次於打打殺殺,太宰蜷縮在真皮沙發上沈迷游戲,[中也]就利用這段時間,把飽受摧殘的中原家恢覆整潔,然後才拎著明目張膽順走游戲機的太宰治走出門。

只要能把瘟神送走,區區一臺游戲機,中也不會介意的。

回偵探社的路上,當太宰因為沈迷游戲第三次撞樹時,[中也]終於忍無可忍沒收了游戲機。太宰不高興,陰沈著臉,整個人散發出“不給游戲就搞事”的氣場。

[中也]在路邊買了兩籠燒賣,用蟹肉燒麥堵住太宰治的嘴。

原本是為了安撫太宰才請他吃燒麥的,可看到太宰吃得那麽開心,[中也]又開始不爽了,本著“你不好我才好”的心理,[中也]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中太宰治最不願提起的往事NO.1——“我聽說,你是為了織田作之助才離開黑手黨的。”

太宰吃燒麥的好心情煙消雲散,卻還要故作鎮定。

“[中也]和森先生交換情報了?”

[中也]翻了個白眼,“你當我傻嗎,森先生雖然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卻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交換情報當然要找中也,畢竟[我]從不撒謊,信譽方面還是有保證的。”

太宰又拿起一個燒麥,“我從前就很奇怪,[中也]明明是黑手黨,卻天真的遵守著不說謊的原則,這不是很傻嗎。”

[中也]冷哼一聲,“我可不像你,嘴裏沒一句真話,每天都活得好像蓄謀已久一樣,虧你不嫌累。”低頭啃一口燒麥,[中也]嘴裏含含糊糊的回答,“因為我不擅長騙人啊,會被我騙到的都是真正信賴我的人,我才不要騙他們。”

太宰在心裏嘖了一聲。

小矮人在大多數時候笨得要死,唯獨在關鍵時刻聰明的嚇人,每次被突然聰明的中也嚇一跳,太宰都忍不住懷疑,平時和自己相處的是個假中也。

“餵太宰,不要轉移話題,我在問你織田作之助的事。”

太宰嘆氣——看吧,剛誇他聰明,他又開始賣蠢了。

“[中也]啊,我轉移話題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要再問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嘖,要求真多,虧我還想安慰安慰你呢。”[中也]吃完了自己那份燒麥,翻出燒麥贈送的濕巾擦手,“這麽說吧,我那邊也有個[織田作],他還活著,脫離了港口黑手黨,在海邊開了一家書店,平時寫寫小說,收養了十幾名黑手黨遺孤,他是你的朋友吧。”

他是你的朋友吧。

[中也]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太宰回憶起人生中最漫長的那一天,在森先生的辦公室裏,自己得知了真相,哪怕會得罪森先生,哪怕只有他一個人,他也要去救織田作。

那時候森先生問:“你有什麽合理的理由嗎。”

當時,我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對,就是這句話,因為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

太宰終於卸下偽裝,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中也]看著他,莫名覺得有些諷刺,“這幅鬼樣子真不順眼,或許在你看來,我那邊的世界很好很幸福,你的摯友[織田作]還活著,而且活得非常好。但你看看[太宰治]那不人不鬼的樣子,他比你還不如,你敢拍著良心說他過得很好嗎。”

太宰機械性地吞咽著燒麥,面無表情,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中也]卻不管他聽沒聽見,對比兩個版本的太宰治,自家那個大概沒救了,面前這個小可憐還能搶救一下。

[中也]斟酌措辭,用極少見的,心平氣和的語氣對太宰說話。

“你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死脾氣,永遠在糾結一些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你這樣除了讓自己更痛苦,還有什麽意義?如果真想活的輕松一點,就把這脾氣改了,否則無論生活在哪個世界,你永遠都是人間失格的太宰治。”

說到最後,[中也]還是沒忍住開了嘲諷,“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聰明,讓你孤單寂寞的元兇,恰恰就是你賴以生存的聰明腦袋,除了你自己想通,沒人能拯救你。”

太宰頓了頓,機械地吞下最後一口燒麥,他再次擡起頭,似乎又變回那個雲淡風輕的、游戲人間的、隸屬於武裝偵探社的、想做個好人的太宰治,仿佛之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中也]對此見怪不怪。

太宰治的軟弱從不讓人看見,這家夥精明著呢,永遠把最真實的自己藏得好好的,剛才能看到老搭檔生無可戀的蠢臉,已經算撞大運了。

[中也]是句句肺腑之言,也不管太宰聽沒聽進去,反正他自己無愧於心。

太宰卻已經恢覆如初了,他笑得眉眼彎彎,不懷好意地湊近[中也],“我的秘密都被[中也]扒幹凈了,那[中也]的秘密呢,那樣忠誠黑手黨的[中也],為什麽會成為叛徒呢,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原因。”

太宰微笑,“是因為[太宰治],對吧。”

“明知故問。”[中也]瞪著他,“我這輩子最倒黴就是遇見你!”

太宰委屈,“我可什麽都沒幹。”

[中也]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和[太宰]做了一樣的事,你以為我還會跟你廢話嗎,[他]那個樣子已經沒救了,你還有救,平時多吃藥,別放棄治療。”

太宰嘴角抽了抽,忽然有點同情異世界的自己。

那位究竟做了怎樣喪心病狂的事,才會被[中也]評價為“沒救了”?

因為聊起往事,兩人幹脆在公園坐下,[中也]點了根煙,太宰折了草葉叼在嘴裏。

[中也]擡頭吐出煙霧,天藍色的瞳孔倒映著晴朗的天,回憶起往事,早沒了當初的痛苦,只有一點點刻入骨髓的傷感。

[中原中也]是個外表強大,內心同樣強大的男人。

同樣作為雙黑,[中原中也]的痛苦回憶並不比[太宰治]少,只不過[中原中也]更善於遺忘,他是個很實際的人,信奉人生得意須盡歡,相信一醉解千愁,從不追求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不避諱談起悲傷的往事,時間只會讓他更堅強。

[中也]吸了口煙,“那個組織叫什麽來著,mimic是吧。”

太宰點點頭,織田作死去這麽多年,他也是第一次回憶這段往事。

[中也]吐了個煙圈兒,“其實說白了也沒什麽,就是你經常幹的那些事兒,把我當牧羊犬使喚,騙我給你賣命之類的。”

太宰認真強調,“是[他]不是我。”

[中也]斜眼看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總之就是我那邊的[太宰]更早洞悉了[森先生]的計劃,然後他打電話給在國外出差的我,說黑手黨高級情報員[阪口安吾]背叛,[森先生]給雙黑下達秘密指令,讓我別驚動任何人悄悄回國。”

太宰聳肩,“沒什麽誠意的謊言。”

[中也]緩緩吐出第二個煙圈兒,“可是,我相信了。”

“盡管作為雙黑之一的我,並沒有收到[森先生]的任何指令。盡管早在我出國之前,[森先生]就隱晦表達了希望我晚一點回國的想法。盡管我心存疑慮——但你說了,我就信了。”

[中也]的語氣有些自嘲,“因為我知道,你這個人看似胡鬧,其實是有分寸的,無論你出於什麽原因要騙我回國,都是在你已經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不到萬不得已,以你的性格是不會說出那種……類似求救的謊言。”

太宰低垂著眼眸,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錯,[中原中也]果然是了解[太宰治]的,“類似求救”這四個字用的太準確了,說出那種一戳就破的簡陋謊言,可不就是在向[中也]求救嗎。

簡直就像對[中也]說——我撒了個謊,你願意相信嗎。

[中也]彈了下煙灰,繼續說:“那時候我已經預感到事有蹊蹺,之所以沒通過電話向[森先生]確認,是因為我可笑的想替你隱瞞,我想挽救你,但你似乎並不需要。你連我的性格都算計好了,當我以為一切剛開始的時候,你已經把整盤棋都下完了。”

太宰再次認認真真強調,“是[他]不是我。”

[中也]笑了一聲,繼續說:“好吧,是他,我剛回國就接到他的電話,按照他的要求,我來不及思考就匆忙趕到指定地點,正好遇見mimic的人綁架了幾個小孩,我救下那幾個孩子,自己卻被炸彈炸傷,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一個月才醒。”

太宰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將心比心,他就算要算計中也,也不會讓中也赴一個必死的約,這不符合太宰治的性格。坦白說,中原中也對太宰治的意義,並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五毛硬幣。

正相反,從某種意義上,中原中也是太宰治最信任的人之一,一個忠誠可靠的搭檔,一個光明正大的敵人,一個絕不會在他背後捅刀的死對頭。

說來也怪,太宰連自己都不信,卻願意相信中也。

“的確不可能。”[中也]看著太宰,“[太宰]沒想殺了我,我也沒有傷得那麽重,他只是買通了我的主治醫生,偽造了我的病例,給我用藥讓我一直昏睡。你知道我一個月後醒來,聽到了一個怎樣傳奇的故事嗎?”

太宰隨著[中也]的講述思考,他喃喃自語:“目的是[紅葉大姐]。”

“沒錯!”[中也]咬牙切齒,“那個混蛋,他利用完我還不夠,竟敢利用[紅葉大姐]對我的感情!那個騙子!人渣!不可饒恕!”

對[中也]來說,[紅葉大姐]是不一樣的。

“[太宰治]手上握著[織田作]這張底牌,mimic的首領心甘情願聽他調遣,他利用mimic四處惹事陷害[森先生],讓整個黑手黨陷入危難之中,將整個橫濱都拉入戰局,這是他最擅長的亂中取勝。他當然知道憑自己的力量無法撼動[森先生],於是他就把想到了[紅葉大姐]……”

“[太宰]讓[紅葉大姐]誤以為[森先生]為了得到異能開業許可證,不僅犧牲了[織田作之助],還打算一石二鳥,逼[太宰]離開港口黑手黨。”

“當然,這些本就是事實,但計劃中突然多了一個我,一切就不一樣了。”中也點上第二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如果[中原中也]也成為這場博弈的犧牲品,[紅葉大姐]是絕不能容忍的,為了避免我摻和進去幫你,[森先生]才會特地把我支走。”

[中也]海藍色的瞳孔中,有哀傷一閃而過,“[森先生]把我支走,[太宰]卻把我騙回來,還把我受傷的事嫁禍給[森先生],[紅葉大姐]為了保護我只能與虎謀皮,和隱藏在幕後的真正兇手[太宰治]聯手。”

每次想到這件事,[中也]都想把[太宰]剁成餡兒。

“[紅葉大姐]因為我重傷的事氣瘋了,而且這的確像[森先生]能做出來的,為了港口黑手黨的利益,[森先生]可以做任何事,可以犧牲任何人,區區一個[中原中也]又算的了什麽。”

“更雪上加霜的是,mimic越鬧越大,引起了異能特務科的不滿,為了平息這場騷亂,為了得到異能開業許可證,為了維護港口黑手黨的利益,[森先生]必須讓[太宰治]住手……所以,他不得不死。”

太宰楞了好一會兒,“[森先生]是自殺的。”

[中也]點點頭,“準確的說,是[森先生]用自己的死亡,將[太宰治]永遠留在了黑手黨。當時那種情況,除了在幕後推動這一切的[太宰治],還有誰能力挽狂瀾,還有誰能保住岌岌可危的港口黑手黨,還有誰能帶領港口黑手黨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中也]嘆了口氣,“[森先生]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他為港口黑手黨付出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我過說[太宰]親手殺死[森先生],準確說應該是親手逼死,但這並不能改變他是兇手的事實。”

太宰呆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中也]笑的諷刺,“估計連[太宰]自己也沒想到,前代首領[森鷗外]會當眾退位讓賢,當眾自殺,黑手黨幹部[尾崎紅葉]是見證人,無數黑手黨部下都是見證人,你說[太宰治]能拒絕嗎?”

太宰艱難的吐出兩個字,“不能。”

[中也]拍拍手,“幸好幸好,新上任的[太宰先生]能力超群,三下五除二消滅了讓異能特務科頭痛不已的mimic,又用雷霆手段恢覆了橫濱的秩序,一切都塵埃落定,皆大歡喜。”

“多麽傳奇的經歷,多麽優秀的領導者。”[中也]笑了,他湊近太宰,讓太宰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冷意,“你知道嗎,當我從重癥監護室醒來,我在想什麽。”

太宰只覺得冷。

“我有罪。”[中也]用極端冷淡的語調陳述這個事實,“如果不是我輕信了[太宰治],[森先生]就不會被他逼上絕路,[紅葉大姐]也不會心灰意冷離開黑手黨,這是我的罪。”

有件事,[中也]一直很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變成那幅半死不活鬼樣子的[太宰治],究竟有沒有後悔?”

“……有的吧。”太宰的語氣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太宰治]的計劃天衣無縫,但他還不夠狠,至少沒有[森鷗外]那麽狠。

[太宰治]對黑手黨沒有執著,所以他才能毫不留情地陷害黑手黨,所以他萬萬想不到,[森鷗外]會用那樣極端的手段保護黑手黨。

這是他的罪。

他接下港口黑手黨的重任,也是為了贖罪。

他後悔逼死自己的教導者,後悔接下自己根本沒興趣的黑手黨,後悔辜負[中也]的信任,後悔利用嘴硬心軟的[紅葉大姐],後悔的事太多了,時間越長就越後悔,卻也無濟於事。

盡管非常不想承認,太宰治對自己的教導者,並非沒有一絲感情。

正因為有感情,當年得知森鷗外的計劃時,他才會那樣憤怒。

時隔多年,太宰治仍不能忘記,在知道真相的一瞬間,那種被深深傷害了的感覺。

森先生總以為他不會受傷,其實,他只是不會喊疼而已。

不用[中也]繼續往下說,太宰就能推理出後續發展,因為那是一條無解的死胡同,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太宰治]救了[織田作],卻失去了包括[中原中也]在內的所有人。

港口黑手黨重新洗牌,[森鷗外]死了,得知真相的[紅葉大姐]一定會離開,[廣津先生]大概會選擇退休吧,他雖然平時很關照[太宰],對[森鷗外]的忠心也毋庸置疑。

好吧,至少孤家寡人[太宰治]身邊,還剩下一個傻傻的[芥川]。

只有這個傻小孩,無論[太宰]說什麽他都信。

聊完往事,兩人忽然覺得輕松很多,無論哪個世界的雙黑,都很少有心平氣和講話的時候,每次見面都是謾罵、嫌棄、互懟,有些對著老搭檔絕對說不出口的話,對上另一個世界的[老搭檔],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啟齒了。

太宰伸了個懶腰。

“看在[中也]陪我聊天的份上,我來告訴你關於那口井的事吧,先回偵探社。”

**********

(*@ο@*) 哇~總算把這部分寫完了!累死……

兩個太宰治,因為不同的選擇走上不同的道路,他們走向對方極度渴望的未來,都認為對方的未來才是好的,可實際上他們各有各的不幸,誰也不用羨慕誰。

就像[中也]說的,太宰的不幸源於他的性格,總在糾結一些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他太聰明,也太清醒,只能在自我折磨中漸漸人間失格。

[太宰]的計劃固然天衣無縫,[森先生]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們倆都贏了,區別只在於所求不同,[太宰]想救[織田作]他成功了,[森先生]一切為了港口黑手黨他也成功了,這是一場悲傷的雙贏,兩個人都是勝利者,兩個勝利者又都輸給了命運。

(*/ω\*)但是!

你們不要討厭[太宰先生],千錯萬錯都是寫出這種情節的暹羅的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