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女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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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風清谷的當天晚上,蘇倦離陪林芊素吃了頓飯,自那以後,除了有一次給一個病人問診,蘇倦離在天醫閣的暖閣裏待了幾個時辰,林芊素借機在旁邊陪伴,其餘時間就再也沒有見過蘇倦離。

不是她不想見,而是見不著,幾乎所有時間,蘇倦離都在內谷靜養,任何人都不見。

林芊素知道其中利害,不敢多做糾纏,平日裏都在天醫閣,看看文笑游那邊有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幫忙。

雖然風清谷診金貴得咋舌,但來求救的人多,林芊素很容易找到人聊聊天,也不至於悶著。

一連幾日過去了,這天林芊素按捺不住又跑去找文笑游,問能不能去探望蘇倦離。就聽見外面一陣馬匹嘶叫,有人在喊:“谷主呢,速去通知谷主。”

大家紛紛往外趕去,只見兩個鮮衣少年帶著一個女子火速下馬,正是出門多日的文朝軒和莊允漣,而帶回來的女子似乎是受了傷,不省人事,任憑莊允漣抱在懷裏。

兩人一路奔跑,將女子在醫室的榻上安置,莊允漣這才瞧見林芊素站在旁邊,大吃一驚,說道:“這不是劍澤山莊林姑娘嗎?你怎麽在這裏?”

“我這幾天客居風清谷,這姑娘怎麽了?”林芊素一邊回答,一邊朝榻上望去。

只見榻上之人雙目緊閉,應該是與人打鬥過,身上的衣服好些地方割破了,被血染紅,顯然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一張臉顯得清冽消瘦,倒也是個美人坯子,只是此刻面如死灰,雙唇發紫,貌似中了毒。

文朝軒伸手探上女子的額頭,說道:“我給她服用了續命丹,今日是第五日,只有谷主能夠救她了,有人去通知谷主嗎?”

林芊素忙回答:“有的,我剛看到文叔已經差人去請倦離哥哥了,只是倦離哥哥十來天都甚少露面,身體怕是有些不好。“

“晚兒回來了嗎?“文朝軒問道,聽到蘇倦離身體不好,有點著急。

“莫晚姑娘早已回來了,只是和倦離哥哥一樣,在內谷呢,我還是來的那天見過她一次。“

“喔,那就好,應該沒事。“聽到說莫晚在谷內,文朝軒長長松了一口氣。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蘇倦離終於到了,一同來的還有筆丘和墨風,仍舊未見莫晚。

時隔多日未見,蘇倦離本來就瘦的臉頰好像又瘦了一圈,林芊素看了心疼不已,蘇倦離坐在榻前,伸手探住女子的脈搏,把了好一會脈,說道:“把她的嘴撬開。”

莊允漣連忙把女子扶著坐起來,用力捏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嘴巴張開,蘇倦離近距離瞅了一會,吩咐莊允漣把人放下來。

“你們遇到她時是什麽情形?”蘇倦離問道。

“哦哦,我和允漣在回來路上剛好碰見這位姑娘被人追殺,我們就救了下來,開始以為只是受了皮外傷,哪知道還中了毒,我們好心救她,這姑娘還不領情呢,嫌我們多管閑事,一個人硬是要走,結果剛站起來就倒下了,我看這毒來得猛,給她餵了顆續命丹就帶回來了,今兒個已經是第五天了,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這不,跟死了差不多了。”

文朝軒一邊說明情況一邊替自己委屈,“谷主哇,你就死馬當活馬醫吧,反正要不是碰到我們呀,她幾天前就見閻王了。”

“嘖嘖嘖,瞧你這話說的,只要不傷及要害,什麽樣的人都能被我們谷主從鬼門關裏拉回來。”墨風在一旁翻白眼。

蘇倦離思索了一會,起身走至案旁,在紙上寫下一道方子,遞給莊允漣,說道:“吩咐藥房熬藥,越快越好。”

“好。”莊允漣點頭,拿過方子就直奔藥房去了。

蘇倦離又重回榻前,盯著榻上的女子看著,不知作何思考,突然說道:“把我的針拿過來。”

筆丘快速取來銀針,依照吩咐又將榻上女子扶起,刷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臂。

蘇倦離眼疾手快,刷刷一口氣在上面紮了十來下,不一會,被紮的地方滲出血來,順著手臂徐徐流下,匯聚到指尖,滴入到蘇倦離事先擱在下面的碗裏。

待流了小半碗,血自然止住了,蘇倦離替她擦凈手上血跡,只見女子手臂上有一塊像個狐貍頭一樣的淡淡胎記,筆丘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莊家二少爺就這樣乖乖被你們使喚的嗎?”林芊素小心翼翼問道,剛剛看到莊允漣儼然一副風清谷自己人的樣子,對蘇倦離是言聽計從,全然忘了自己是天威鏢局二少爺,大名鼎鼎的莊允寒的二哥啊。

“哎呀,沒辦法,誰讓我們家谷主魅力無法阻擋呢,男女老少通殺啊!”文朝軒擺出一副無比傲嬌姿態。

蘇倦離額頭一片黑線,拿起地上的血碗仔細端詳,輕聲說道:“你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了。”

“谷主可看出什麽了?這人能救嗎?”一向沈默的筆丘發問了。

蘇倦離饒有興致擡起頭,說道:“咦?你一向懶理人生死的,怎麽這次開始關心起來了?”

文朝軒一聽這話,眼裏閃了精光,哇哇亂叫:“對哦,筆老頭,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這該不會是春心蕩漾了吧,喲喲喲,這可了不得。“

“胡說八道!“筆丘眉眼一橫,低聲怒吼,一身寒氣把文朝軒嚇得直往蘇倦離身後躲。

“開玩笑的嘛,我錯了我錯了,真是的…“文朝軒一邊縮在蘇倦離身後,一邊探出頭來求饒,筆丘這才收回怒氣,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好了,都別鬧了。“蘇倦離勸和兩人,接著說道:”這姑娘應該是中了一種叫鴆梟的毒,乃是西域罕見毒藥。“

“那有救嗎?”筆丘問道。

蘇倦離笑道:“當然有救啦,鴆梟雖然是劇毒,但這種毒藥本身就有相應的解藥,我當然能解,只是覆雜一些罷了,稍後她喝下第一副藥之後就見分曉了。”

聽到這話,眾人舒了一口氣。

“既然大家都在,吩咐廚房弄幾個拿手小菜,待會大家一起用膳吧,林姑娘客居多日,多有怠慢,真是要陪不是了。”蘇倦離見人都聚齊了,提議如此。

這下把林芊素樂開了花,紅了臉,忙說:“哪裏哪裏,是我叨擾大家了。”

“哎呀,廚房的拿手小菜哪有晚兒妹妹做得好。”文朝軒又開始嘟囔。

墨風不悅,說道:“你要不要去內谷叫晚兒給你做飯去?”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你要是敢去我就宰了你的味道。

“殺了我吧,我可沒這個膽子。”

這下文朝軒秒認慫,莫晚可不是他能使喚的,再說了,她哪來的時間做這些。

“你是不是應該要去通知晚兒,待會過來用膳呢?”筆丘對文朝軒說道。

文朝軒瞪大了桃花眼,指著自己,一臉震驚,說道:“又是我?”

環顧四周,筆丘和墨風是跟在蘇倦離身邊寸步不離的,林芊素是客人,文朝軒旋即洩了氣,只得氣鼓鼓往外走,剛好撞見莊允漣回來,招呼也不打,徑自出去了。

“他這是怎麽了?”莊允漣問道。

墨風絞了絞額前的頭發,輕描淡寫說道:“喔,沒什麽,只是叫他去叫晚兒過來吃飯,好像不太想去。”

“這有什麽不願意去的?”莊允漣一臉懵,然而沒人回答他。

林芊素已經憋笑到不行了,難怪莊允漣甘願待在風清谷呢,文朝軒可是風清谷大總管文笑游的獨子啊,算是蘇倦離的師弟了,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大家聊聊天鬥鬥嘴,就像好朋友那樣,無拘無束,比外面自在多了。

等莫晚來的時候,藥已經熬好送過來了,放涼了之後,倒入一個扁平的類似於酒具的銅質器皿中,一邊伸出了細長的杯嘴,像茶壺一樣,只是沒蓋的。

莫晚一招手,筆丘將那女子扶起來,莫晚一手將嘴掰開一條縫,另一手拿起器皿,細長的杯嘴剛好伸入女子口中,就看見藥液慢慢緩流入口中,下了喉。

原來是專門給不省人事的病號餵藥用的,確實比調羹好用,林芊素暗暗稱奇。

“一時半會兒醒不了,都別在這候著了,先吃飯吧。”莫晚站起來擦擦手。

只要莫晚開口,大家都沒有不聽的,一眾人一塊去用膳。

席間,大家對莫晚是寵愛有加,蘇倦離就坐在她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莫晚幾乎都不需要自己伸手去夾菜,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林芊素看在眼裏,默默自嘆不如,不過難得與蘇倦離同桌吃飯,也是高興的。

飯後,蘇倦離去暖閣休息,筆丘和墨風陪同,莊允漣和文朝軒去看看帶回來的姑娘醒了沒有,本來林芊素想陪著蘇倦離,但筆丘說有事要和莫晚商量,外人不便在場,林芊素又只得去找莊允漣他們玩。

暖閣內,蘇倦離坐在案前一言不發,墨風神色凝重,莫晚一臉寒霜,筆丘則看著三人的反應。

“我現在就去殺了她,一了百了。”墨風猛地站起,說著就要往外沖。

“慢著!”莫晚制止了他,轉向筆丘,“你剛可看仔細了,確定沒錯?”

“錯不了,那塊胎記形狀特別,我印象很深。”筆丘認真答道。

“你們覺得這是個巧合呢,還是個陷阱呢?“蘇倦離問道。

“呵呵。”莫晚冷笑幾聲,“有什麽區別嗎?給她換間房,這可是她自己送上門的,進了我風清谷,讓她生就得生,讓她死就得死,你們兩個保護好谷主,知道嗎?好戲要開始了。”

筆丘和墨風重重點頭。

燭光搖曳,檀煙微裊,滿室馨香,女子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厚厚的素雅帷帳。

長期暗無天日的生活使她充滿機警,驀地一下坐起來,扯動身上的傷口,一陣劇痛,又支撐不住,趴在床沿上喘氣,大汗淋漓。

“你醒啦?”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悅耳無比。

房間裏有人。

女子心中一驚,擡頭望去,房間的桌邊坐著一個男子,大概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正盯著桌上的小火爐,火爐上面擱著一個小藥罐,呼呼冒著熱氣。

見她蘇醒,男子站起來走到床邊,順勢坐了下來。

“你是誰?想幹什麽?”女子往後閃了一下,一雙眼睛死盯著男子,雖然虛弱,但是一臉警覺。

餵她喝了兩次藥,臉色好多了,一雙眼睛深邃晶亮,臉輪廓分明,薄薄的唇,清孤似雪,很耐看。

“在下蘇倦離,這裏是風清谷,你受傷了,我們救你回來的。”蘇倦離眨著眼,笑意正濃。

“我可沒讓你們救,狗拿耗子。”女子一臉冰冷,並不領情。

蘇倦離也不惱,說道:“是的呢,可我們若不救,姑娘怕早就去閻王那裏報到去了,現在既然救了,姑娘也活過來了,是生是死姑娘自己定奪,比起之前死翹翹,可是多了一個選擇,姑娘賺到了,不必這麽兇巴巴的。”

“你…”一番話噎得女子說不出話來,掀了被子,想下床走人,無奈牽一發而動全身,渾身疼痛無力,又倒了下來,也瞧見自己身上換了一套全新的睡衣。

“無恥!”女子大怒,一掌朝蘇倦離拍過來,心有餘卻力不足,提不起自己的內力,手掌軟綿綿挨到蘇倦離胸膛,倒引得自己胸口一頓,一陣冷汗猛飈,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噴在蘇倦離身上,倒下一陣咳嗽。

蘇倦離連忙拿出手帕擦凈她嘴角血跡,拉過被子給她蓋好,解釋道:“你別動怒,衣服是丫鬟幫你換的,絕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你身重劇毒,又有很多皮外傷,應該臥床休息的,動氣不好。”

一邊說,蘇倦離一邊掖著被子,輕輕拍著她,這樣似乎好受很多,女子也不再反抗。

待她平靜一點,蘇倦離說道:“現在我叫人進來幫你試著用內力逼出你體內的毒,你不要亂動,好不好?”

蘇倦離像哄小孩子一樣,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女子,專註而溫柔,女子看著他,眼神雖然防備,卻也不像之前那般兇惡,默不作聲。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蘇倦離很是開心,展顏一笑,如同三月花開,扭頭對著屋外叫道:”晚兒,你進來吧。“

門哐當一下就被人推開了,莫晚板著臉走進來,似乎是在外面已經等得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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