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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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筆丘親自過來傳話,蘇倦離在內谷設宴招待莊允寒,帶他們兩人過去。

蘇倦離的住處和莫晚隔著一個小花園,屋裏不同於莫晚的花團錦簇,多以紫紗和藍紗裝飾,收拾的一塵不染,別有一番素雅清幽。

宴席就設在屋前的寬敞涼亭之下,等莊允寒走到的時候,蘇倦離、文笑游父子、莫晚、墨風和筆丘都在,見到莊允寒到來,蘇倦離站立起身。

“抱歉,因常年臥病在床,湯藥不斷,屋裏總有一股藥味,怕你們聞不慣,就在此處設宴了,正好也可以欣賞一下風景。”蘇倦離一臉歉意。

“蘇谷主哪裏話,勞煩你親自招待已是我的榮幸,叨擾了。”莊允寒看蘇倦離弱不禁風,待人謙遜有禮,實在想象不出來這七年他是如何壯大風清谷的。

“人齊了,坐吧!”

蘇倦離一聲招呼,大家紛紛落座。

莊允寒看了看,聽聞風清子有三位弟子,大弟子蘇輕玄、二弟子錢朗月、三弟子文笑游,蘇輕玄已經離世,卻不見二弟子錢朗月,莊允寒在心裏犯嘀咕,自然是不會問出口的。

“你沒事了?“莊允寒問莫晚。

莫晚此時已換了一身束身黑裙,頭發隨意紮起來,脂粉未施卻也是閃耀動人。

“本來就沒什麽,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多此一舉。“莫晚並不領情。

“晚兒,寒少是客人,要以禮相待。“蘇倦離聽到莊允寒的問話並不驚訝,想必墨風都已經告訴他了,”還有,不要整日醉心武學,多註意休息知不知道?“

“知道啦,我可以吃飯了嗎?好餓…“莫晚不情願的答應著。

“吃吧,多吃點,你瘦了。“蘇倦離聽到回答滿意的點點頭,又給莫晚夾了一個雞腿,滿臉寵溺。

“寒少,在劍澤山莊的事,朝軒都跟我講了,對於此事,你怎麽看?”文笑游一臉感慨的望著莊允寒。

“想必此次出谷對於風清谷來說,可謂是收獲滿滿了,既然隱忍這麽多年,現在把整個江湖攪得沸沸揚揚的,蘇谷主應該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了吧?”莊允寒反問道。

“這局面確實有點始料未及,本來晚兒要我去露個面,看看會有什麽反應,哪成想竟有如此收獲。”蘇倦離說道。

“你放心,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害得了你一次,絕對害不了你兩次的,有我呢。”莫晚匆匆說完又接著大快朵頤。

文笑游一臉嚴肅,“當年離魂散之毒本來是在大師兄面前的糕點之中,卻陰差陽錯被倦離誤食導致中毒,大師兄在世之時一直耿耿於懷,責怪自己為何沒有多加防備,他寧願自己丟了性命,也不願意看著倦離這麽多年遭受非人折磨,好好的一家人終日愁雲籠罩,提心吊膽。”

想起往事,文笑游幾近哽咽,眼圈泛紅,猛飲了一杯酒,旁邊的文朝軒連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爹,你別激動,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的,蘇師伯在天之靈也會保佑我們的,您就別太難過了。”

“不難過不難過,現在好了,總算有了希望,晚兒,不要輕舉妄動,以尋找佛隱草為首要任務,知道嗎?”文笑游擺擺手,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交待莫晚。

“是,晚兒遵命。”莫晚恭恭敬敬回答。

“文總管,關於當年之事,你們可有什麽線索?”莊允寒問道。

“這件事發生之後,我們主要忙於救人,調查兇手之事交由劍澤山莊,畢竟是在山莊之內發生的,當時老莊主信誓旦旦說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寒少,恐怕你也聽說了,十七年前我們風清谷人丁單薄,本是師父隱世之地,都是不會功夫的醫者,根本也沒有能力去江湖中調查這件事。後來調查一直沒有什麽進展,所以根本就沒什麽線索,我們都不知道那毒到底是針對風清谷的,還是針對別人陰差陽錯端到蘇師兄面前的。”

文笑游談及當年之事,仿佛都歷歷在目,臉上仍難掩悲傷,飲了一口酒,接著往下說。

“後來師父立志不讓谷中弟子再受欺辱,才開始慢慢將風清谷發展壯大,師父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到倦離早日清除餘毒,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們只是想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目前當務之急是尋找佛隱草,查出真兇之事我們本不做指望,但如今離魂散又重現江湖,和當年之事脫不了幹系,陳年之仇又被勾起,心情實在難以平覆,還不知將要面對什麽風雨呢,不過我們已不是當年的風清谷了,若是有人存心與我們為敵,那新賬老賬正好可以一起算算。”

說到最後,文笑游悲憤交加,巴掌連拍桌面,很少有機會這樣直抒胸臆了,意識到自己失了儀態,文笑游忙道歉:

“不好意思,寒少,你第一次來,我啰嗦了這麽多,還請見諒。“

“哪裏的話,若我經歷這番遭遇,肯定做不到文總管這樣隱忍大度。“

莊允寒對於蘇倦離的遭遇頗為同情,也明白為什麽莫晚這次要如此高調亮相劍澤山莊,只有徹底攪動這潭水,才能泛起陳年舊渣。

“允寒,這次很明顯有人想栽贓嫁禍給我們天威鏢局,來個一石二鳥,真是卑鄙,不管怎麽說都不能放過這個人,文總管,你一定要相信我們,此事與天威鏢局無關,棠叔是被陷害的。“莊允漣情緒有點小激動,又急忙解釋了一番。

莊允寒摩挲著酒杯,深邃的眸子像是在思索什麽,片刻之後說道:“若是找到佛隱草,蘇谷主有幾成把握痊愈?“

蘇倦離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略有疑惑卻也堅定異常:“十成。”

“劍澤山莊早就發出消息,說風清谷谷主會赴宴,這也是吸引大家來的一個重要原因,兇手也許不知道谷主是誰,但是如果他的目標是風清谷的話,帶著離魂散去劍澤山莊也就說得通了,不管谷主是誰,他都會找機會下手。”莊允寒開始分析。

“很顯然他沒找著機會下手,但是他又不想錯過這個良機,所以兇手選擇鋌而走險,另辟蹊徑來達到他的目的,我家谷主是臨時起意去送行的,離魂散若是被莊總管帶出了劍澤山莊,那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莫晚補充道。

“兇手當時就在現場,他要確保離魂散掉出來被蘇谷主發現,所以在護衛抱著棠叔的行李經過的時候,他趁機將離魂散丟在包裹上面,造成東西屬於棠叔的假象,他以為風清谷會被仇恨沖昏頭腦,只要出現混亂他就有機會,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事情還是沒有朝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莊允寒一番話點醒了眾人。

“所以我們只要留意天威鏢局和谷主在前庭的時候,那些在周圍走動,而且還是穿綢緞面料衣服的人就可以啦。”文朝軒一拍腦袋,瞬間明白。

“那兇手現在應該小心隱藏才對,為何還要興風作浪?風清谷已不可同日而語,我要是兇手的話,早把離魂散毀了消滅證據,何必自己挖坑自己跳呢?”莊允漣不解。

“除非兇手的目的還沒達到,有一個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的目的。”莫晚語氣冰涼。

“那他跟風清谷到底是有多大仇。”莊允寒感嘆道。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我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筆丘、墨風,從現在開始對谷主寸步不離,出半點閃失,唯你們是問。”莫晚輕輕用手摩挲著臉頰,口氣不容置疑,手腕上的藤蔓手鐲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是!”筆丘和墨風得令,異口同聲答應。

“晚兒,你別嚇唬他們,不用太緊張。”蘇倦離哭笑不得。

“我不緊張,最近應該沒什麽大動靜,畢竟他們還等著看我們和天威鏢局的相鬥戲碼呢,喔,對了,這段時間,谷主能不出診就不出診,外人一律不得越過中谷,違令者,你們知道怎麽處置了。”

莫晚漫不經心的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又下了一道命令。

莊允寒看在眼裏,莫晚下的任何命令,都不需要經過蘇倦離同意,蘇倦離本身手無縛雞之力,這些年風清谷的殺伐之名卻名揚天下,全靠莫晚決斷,權力可想而知。

只是莫晚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終日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本不該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莊允寒心裏竟然生出一絲絲的疼,感覺莫晚和自己很相似。

“那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演好這場戲呢?畢竟之前在劍澤山莊晚兒和寒少勢同水火。”墨風問道。

“當時人也不少,為何偏偏拉天威鏢局下水呢?”文朝軒問道。

“放眼武林,也就劍澤山莊和天威鏢局能和風清谷分庭抗禮了,既然要制造混亂,挑這兩家最合適不過了。”筆丘一臉淡定的說道。

“你們別忘了,寒少無論從哪一方面都是成為劍澤山莊乘龍快婿的最佳人選呀,據說天威鏢局大少爺莊允飛可是對林姑娘垂涎多年都白費功夫呢,林芊素號稱武林第一美人兒,寒少難道就不動心?把天威鏢局拉下水,也算是除去了一個競爭對手啦!”墨風露著一臉狐貍笑,望著莊允寒眼睛忽閃忽閃。

“你怕是想多了,不管怎麽看,林姑娘好像都對蘇谷主情有獨鐘吧。”莊允寒面無表情的回嗆。

“咳咳…”蘇倦離不自然的咳嗽兩聲,“不要亂說,沒有的事。”

莊允寒拿眼睛瞟了一眼莫晚,只見她神色自若,聽到他們的話,臉上絲毫沒有情緒波動。

“好了好了,難得大家一起吃頓飯,這些事以後再聊,來,吃菜吃菜…“文笑游眼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連忙招呼他們喝酒吃飯。

風清谷的各類食物都是自給自足的,品質一流,加上廚師烹飪技藝高超,大家一頓飯吃得很是開心,吃完後除了莫晚留下單獨和蘇倦離待一段時間,大家都各自散去。

等莫晚離開蘇倦離住處時,已是深夜,他們住的地方已是內谷緊貼懸崖峭壁的地方,離得很近,因為莫晚是姑娘家,所以在她住處周圍用一人多高的籬笆圍了起來,只留了一個進出口,以防外人誤闖,籬笆上種植著藤蔓花草,一年四季花開不敗,甚是好看。

當她一跨進自己的小院時,警覺的神經猛地繃緊。

不對,這裏有人。

莫晚靜止不動,眼睛四下快速掃視一番,借著明亮的月光,一個身影正坐在她房前的練功臺上,仔細一看正是莊允寒。

“你這樣胡亂闖進來,不怕我殺了你?“莫晚仍舊站立原地未動,面帶防備,語氣冷冰。

“火冥玄功,別再練了。“

莊允寒扭過頭看著她,答非所問。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結,鳥叫蟲鳴聲都已聽不見,兩人就這樣對望著,莊允寒一身黑衣,臉如刀削,沈靜如月,莫晚的一雙眼睛即使在月色下也掩不住明亮的光,只是眼裏波瀾不驚。

“與你何幹?“良久,莫晚終於吐出一句話。

“火冥玄功乃陰毒功夫,招法古怪,練習者稍有不慎便會被內力反噬走火入魔,即使想要天下無敵,也沒必要冒這個險,我之前不明白你為何如此,現在好像明白了一點。“

“哦?你明白什麽了?“莫晚一臉敷衍。

“鬼夜愁是你服用的吧?白天在你房裏,我看到你桌上的藥碗了,鬼夜愁雖然只見過一次,但那味道我可記得清清楚楚,這次劍澤山莊來了不少醫裏行家,雖不及風清谷高明,但鬼夜愁他們還是知道一二的,說此物稀有,本身有劇毒,若是掌握得當,服用之後再練習至陰至邪的功夫,兩毒相克,不僅對內力倍增有奇效,而且服藥之人的血會慢慢成為解毒奇藥,功力越深,效果越佳,這就是傳說中的藥冢之法。“

莊允寒說得很平靜。

一陣風吹過,莫晚淩亂的發絲隨風飄舞,遮住了她的眼睛,待發絲垂落,莫晚眼裏依舊毫無情緒。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在意鬼夜愁了,也終於知道為什麽蘇倦離沒有佛隱草,也能撐這麽多年,說來說去你什麽事都是為了他。”

良久,莊允寒又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說給莫晚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難怪蘇倦離對她這麽好,兩個人根本就是共生體,錯,應該說蘇倦離的命全掌握在莫晚手裏。

“夜深了,莊公子請回吧。”

莫晚冷冷吐出一句話,想越過莊允寒直接走進屋,莊允寒翻身而下,一把抓住她。

“怎麽,被我說中了?他是你什麽人,你要做到這步田地?”莊允寒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為了他,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滿意了?”

兩人近在咫尺,一個靜如水,一個怒如火,莊允寒想拼命從她眼睛裏看出一點什麽來,但此刻什麽都看不到。

“你喜歡他?”莊允寒的聲音輕不可聞。

“豈止是喜歡,我告訴你,但凡有一丁點希望能讓他活下來,我都會去試的,哪怕是不擇手段我都會去做,誰要是敢傷他,我定屠他滿門,你懂不懂?”莫晚瞪著一雙眼,不耐煩的吼道。

隨即用力一揮手,掙脫莊允寒的束縛,徑自向屋內走去。

“慢走不送,谷內之事無需你關心。”莫晚的聲音飄來,淡漠疏離。

只剩下莊允寒一個人站在月光之下,良久方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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