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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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8章

路澤人剛到門口,就被門裏伸出來的手給拽了進去。

門砰地甩上,顧言把人按在玄關的墻上,先掐著下巴左右擺頭查看,又拉著袖子擡胳膊。

路澤被動地擡起胳膊,像個服裝店裏的假人模特,任憑擺布,小半輩子的耐心都放在眼前這個人的身上了。

上下打量了幾番,見人沒什麽異常,顧言緊皺的眉頭才松開一些,但是看著依舊一副很不爽的模樣。

“通過檢查了嗎?”路澤看著他,笑著低聲問了句。

顧言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動了半天,最後偏過頭小聲地切了一聲。

其實他喉嚨裏窩了一堆問題:你到哪去了,找誰去了,幹嘛去了。

不是他喜歡一個人,就非得占有,事無巨細什麽都要知道。

只是不止一次地遇見過,幽暗的巷口那些站在路澤身邊,一眼看上去就絕對不是善類的家夥。打鬥,受傷。路澤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但他不行。

斟酌了片刻,顧言還是覺得有開口的必要。

“首先,我先聲明,交什麽朋友那是你的自由······”

路澤打斷他。“不是朋友。”

顧言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默然了幾秒。

他往前湊了湊,輕聲問道:“那我能知道你幹嘛去了嗎?”

路澤淡道:“一點小事。”

和以前一樣,只要他不想說,別人就探尋不到。

顧言眼裏浮著的光點隱滅在頭發的陰影裏,他後撤了半步,整個人靠在玄關的墻上,低頭看著地面上的某處。

什麽也是小事,求生是小事,受傷是小事,什麽也放不進眼裏,什麽也一如既往地無所謂著。

在一陣長久的沈默之後,顧言擡頭看向路澤,忽然說了句:

“對我也不想說嗎?”他眉眼耷著,神情有些落敗。

以至於從來平穩的路澤,突然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什麽都無所謂,現在只有這一道顧慮。

那個烏煙瘴氣,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只想顧言離得遠遠的,連知道都不要知道,半分都不要沾染。

他的眼睛要看著明媚的太陽,身邊要圍著親人和朋友。如果顧言也想要他,那他就把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感情,擇洗幹凈,毫無保留地全部奉獻給他。

沈寂幾秒,路澤輕描淡寫地開口:“別問了,沒什麽。”

目光在又一陣沈寂裏對峙著,片刻後,顧言開口:

“行吧······”

他轉身推門,胳膊卻被拉住。

“生氣了?”路澤看著他問。

顧言木著臉往旁邊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出來。

“沒有。”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

顧言在自個兒屋裏悶了一上午,早飯也沒出來吃。

顧懷源要去叫人,林蘭阻止他。

“別叫他了,這幾天估計學習壓力大,昨晚上我聽著又半夜回來的,讓他多睡一會兒······”

顧懷源說:“不叫不行啊,中午得走了······”

林蘭突然想起來,“哦,你們今天要回去一趟是吧?”

“嗯,趁著元旦放假回去一趟看看長輩,過年就不用再回去了······”顧懷源說。

人一旦有了點身份,各種有的沒的關系也就多了起來。每年過年,顧懷源跑都跑不脫。什麽三外甥女家的小姑娘七大舅家的小小子,先領著孩子來閑扯一通,最後切入正題,以後孩子上學的事您多幫襯幫襯。

搬來嶺南,也多了這樣一件好處。找個不大不小的節日回去走動走動,既沒失了人情味,也免去了一堆需要應付的麻煩。

顧言本來是不想跟著回去的,家裏的長輩他交集不多,攏共都沒見過幾次面,去了也沒什麽話說。

只是前些日子,肖進說元旦他也要跟著他爸回臨北。

“你就忍心叫我和我那一顆牙都沒剩的二大爺呆一天嗎!”肖進在電話裏撒潑。

“好好好,我回去,咱倆聚聚。”

“這還差不多!”

顧言單肩挎著自己的書包,站在單元樓前等顧懷源開車過來。

可能是元旦的原因,冬日裏遠沒有那麽多蕭瑟的味道,樓前那棵落盡葉子的石榴樹上,不知被誰掛了一串小紅燈籠,在光禿禿的枝幹上,有點突兀又有點滑稽。

經常見到一樓的那個小孩,舉著一根棉花糖棍,坐在他爺爺的自行車後面。手裏的棉花糖已經全糊他爺爺後背上了。老爺子全然不知地在前面蹬,小孩坐在後面,晃悠著小腳丫,伸著舌頭舔他爺爺背上那坨還沒化完的棉花糖。

顧言看了一會兒,不自覺地低聲笑了笑。

顧懷源開著車緩緩過來,停在轉彎處按喇叭。

顧言走過去,到了車跟前,腳步突地頓住。他想了幾秒,肩膀一塌,把書包從車窗甩進去,轉頭往回跑。

顧懷源探出頭來問:“你幹嘛去?”

顧言邊跑邊回:“等我一會兒,我有東西忘拿了!”

一陣密集的敲門聲,路澤打開門,看見顧言扶著門框喘粗氣。

還沒開口,顧言擡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將人推進門裏,自己也跟著一步邁了進來。

他反手帶上門,勻了下氣息,說道:

“我要回老家一趟,後天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聽著像還有氣似的,說完偏頭看向別處,也不跟路澤對視。

路澤眼皮落了落,很輕地嗯了一聲。

顧言瞥他一眼,又低頭看向腳尖,心裏突然漫起一些酸澀來。路澤不像他,什麽情緒都掛臉上。無論多洶湧的情緒,都會被他悶在這具冷靜的軀體之下。

顧言曲起手指蹭了下鼻尖。

“那個······”他擡頭看著路澤,又說:

“昨天我確實有點生氣,但回老家是之前就說好的,所以這兩天見不著我人,也不是因為別的。”

他說完了便沒再吭聲。

路澤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幾乎要望進他的眼睛裏去了。

“我知道了。”

顧言目光動了動,在那點弧度上滯留了兩秒。

“那,我先走了,老顧同志還在樓下等我······”

“嗯,好。”

顧言腳步轉向門口,手搭在把手上,又停了下來。

路澤像是早就預料到他要幹什麽一樣,停在原地看著他的後腦勺沒動。

某人心裏暗喝一聲:靠!便宜不占白不占!

猛地轉過頭來,朝路澤的嘴角啄了一口,然後撒丫子就跑。

臨北和嶺南之間的距離不算很近,開車要四個小時。顧懷源平時開車少,開個把個小時就頂不住了,到處轉悠著找服務區休息。

原本計劃下午到的,結果硬是磨蹭到晚上很晚才到。

老房子沒打算賣,林蘭剛搬走沒多久,所以家裏保持的還算幹凈。就是停了暖氣,又有段時間沒人住,一進去,貼著臉皮的冷。

顧懷源找來空調遙控器,打開空調,爺倆緊裹著羽絨服,坐在沙發裏等回溫。等了十分鐘,溫度一點沒升,反倒冷風嗖嗖的。

“門窗是不是沒關好?”顧言扭臉問他爹。

顧懷源起身去陽臺查看了一圈,回來坐下。

“都關著呢,再等等,可能是空調太久沒工作了,升溫有點慢。”

又等了五分鐘,顧言打了個噴嚏。他掃到茶幾上的空調遙控器,定睛看了幾秒。

顧言拿起遙控器,耷拉著眼皮問顧懷源。

“我的好爹,你能告訴我,這個雪花是什麽意思嗎?”

顧懷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可能,是制冷的意思吧。”

顧言生無可戀。

“您老想換兒子就直說。”

本來到的就晚,又折騰了好一陣,顧言睡著都不知道幾點了。結果早上眼還沒睜,被肖進這廝一個泰山壓頂,差點靈魂出竅。

“小言言你可想死我了!”

顧言被他壓得氣都有點不順暢了,艱難的開口:

“你這牲口怎麽進來的?”

“我一來正好碰見你爸出門,然後我就跟著進來了唄,今兒溫度也挺低……”肖進說著脫了鞋,兩腳往顧言被子裏鉆。

顧言被1窩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熱乎氣,都讓他給扇乎沒了,氣得蹬了他兩腳。

“你丫怎麽跟個大蚊子似的!無孔不入!”

肖進滿臉哀怨,“好啊!你以前可從來不嫌棄我的!”

顧言又蹬他一腳。

兩人上午找地吃了點飯,就沿著以前那幾條商業街晃悠。

路過以前的初中,沒想到學校旁邊的小破書店還開著。兩人進去逛了一圈,假期的原因,店裏沒什麽人,老板還是以前那個老板,只是學生一茬一茬的,估計早就認不得他們了。

顧言記著,以前經常和肖進跑著來看漫畫,老板人好,從來不攆人。所以每到放學,這小屋裏就擠的滿滿當當。

從小破書店出來,街邊有個小型游樂場,肖進這廝見了走不動道兒了。

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排在一堆小孩隊裏,非要等著坐旋轉木馬。

顧言盡量站的遠遠的,假裝不認識他,偏得肖進這貨又非喊他:

“小言言!給我拍一張!”坐在木馬上張著臂膀,大鵬展翅似的。

下來氣得顧言錘他。“丟人不!丟人不!”

地球的傾角在冬季更好地散射了光波,整片天空藍的幾乎快要透明了。

兩人溜達累了,靠著欄桿喝汽水。

肖進感慨:“哎!想想我們一塊上學那會兒多好啊!”

顧言笑道:“您老現在是八十了嗎,這麽能感悟人生…”

肖進嘖了一聲。“別破壞氣氛嘛…”

吸了一會兒汽水,肖進叼著吸管轉頭問顧言。

“哎?你那同桌怎麽樣了?”

玻璃瓶裏碳酸飲料生出無數細小的氣泡,升騰起來又爆破,顧言悶頭吸著汽水沒說話。

肖進拱了他一手肘,“咋不吱聲,問你呢…”

顧言擡手背擦了下嘴角,“在想怎麽說。”

肖進笑道:“這麽難形容嗎,還得想想才能說?”

“如果我說我倆……我倆……”

顧言說到一半卡了殼,他突然不知道怎麽給肖進描述他倆之間的關系。

親過,也抱過,更隱晦的1欲3望也冒出過。所以這算什麽,算情侶?算彼此的男朋友?顧言使勁地回想,但好像他倆誰都沒有提及過。

“算了,沒什麽好說的,就那樣唄……”顧言說完趴在欄桿上沒了動靜。

旁邊肖進轉頭看著顧言也異常地安靜了起來。

半分鐘後,肖進用瓶底磕了下欄桿。

“哎,我說。”

顧言扭頭看他。

“說毛?”

“不管什麽事,我這兒都是支持你的,永遠不會變。”

顧言鼻息哼笑一聲,“肉麻…”

肖進不樂意了。

“靠!人家很正經的在說好不好!”

“曉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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