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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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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夏日長長,六點的太陽已經爬出來了,透過稀薄的雲層,天光清透薄亮,也不熱人。

顧言沿著路邊掃羅,街道兩邊楊槐茂茂,樹下早點攤上冒著白霧,安靜又忙碌。

學校附近的早點攤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基本都是要來早自習的學生。一眾身影裏看見一小簇熟悉的臉,宋陽狗蛋還有一個同班男生叫趙景的,盤踞著一張小方桌。

恰時宋陽正好擡頭對上顧言的視線,緊接著朝他揮起手來。他一招手,狗蛋和趙景也註意到了他,接著一塊朝他招了招手。旁邊有人端著餐盤來問,狗蛋把馬紮子一摁,然後擺擺手把人打發走了。

狗蛋隔著人群喊:“趕緊過來,這會人多,再不來沒座位了要······”

顧言比了個OK的手勢,問老板要了籠包子,轉身去和他們坐在了一塊。

包子很快端上來了,估計著是老板懶得刷盤子,直接往盤子上套了個塑料袋。宋陽他們喝豆漿的碗也是,熱乎乎豆漿直接倒在套著塑料袋的碗上,兩人吸溜的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可能是集體吃飯格外香,顧言咬了口包子,味道竟還十分不錯。

幾個人邊吃邊聊。

“聽說你臨危受命要去參加景潤杯數學競賽。”

臨危受命這詞用的很奇妙,顧言垂著眼咬了口包子,問:“聽誰說的?”

宋陽拍拍旁邊狗蛋的肩膀,“咱這不是有個數學課代表嘛!”

正在吸溜豆漿的狗蛋被他拍的嗆了一下,抖了下肩膀。“把你狗爪子拿一邊兒去······”

狗蛋放下碗,“我在數學老師那兒看見過你的成績分析,也是牛的一批,我感覺拿獎還是比較穩的。”

這個“也”字顧言咂摸了幾遍,表示並列對等,用在這個語境裏表示還有至少是同樣強的前者存在。他擡眼問坐在對面的狗蛋,“競賽報名這周就截止了,我猜學校肯定不是專門等著我轉校過來吧,按理來說,應該早就有人選了吧······”

宋陽接話:“一開始是定的澤哥唄,論成績誰能幹的過他呀······”

顧言又問:“那怎麽換了呢?”

宋陽撕了口油條,嗯了半天沒嗯出來。旁邊安靜半天的趙景搭茬,“具體不太清楚,可能是澤哥這個性格,不太受管教,學校可能怕有變動吧······”

狗蛋宋陽塞了一嘴鼓著腮幫子,點頭嗯嗯了幾聲。

往學校走的路上,狗蛋突然哎了一聲,扭臉問顧言。“昨天的卷子,百靈給你了是吧?”

顧言大腦飛速回憶了一下,“什麽卷子?”

狗蛋嘶了一聲,“就是數學老師專門給你搜羅的經典競賽題啊,昨天晚自習前數學老師讓我拿給你的,回來的時候,我著急上廁所,就在門口給了百靈,讓她放你桌上的啊。”

看著顧言茫然蹙起的眉頭,狗蛋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

進了班裏,狗蛋又去問百靈。百靈很確定,轉著身子演示了一下。“回來後邊沒人,我當時就這樣把卷子直接放後面桌子上了呀。”

宋陽往後瞅了一眼,問他同桌。“你確定你當時是放了顧言的位置上了?”

“對呀·····我當時就是這樣放······”百靈突然捂著嘴巴不說話了,“我不會是放錯了吧······”

路澤的桌面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四個人對視了幾秒後齊刷刷的往後門垃圾桶看去。

大清早的一進門就看著四個人圍著個垃圾桶使勁,沒一會兒宋陽拔出頭來喊了句:

“哪個倒黴玩意兒擱教室吃的辣條!”

桌子上攤著幾張被團皺又展平的卷子,顧言正對著卷面懷疑人生,最後一個大題解了半天也沒得出答案來。

旁邊空白處潦草地劃拉了兩筆過程,等出了一個結果,簡單潦草的還以為是亂畫的,等顧言把那個結果帶進去一驗證,靠!對的!

顧言捋著幾張卷子又來回看了幾眼,發現了不對勁。

他一直以為路澤是無聊了拿著卷子亂畫,仔細看幾眼才發現規律,這貨根本不是亂畫的著玩的,那種基礎題,一眼掃過去就知道怎麽做的都空著沒鳥。那幾個有難度有質量的,重要條件下邊都有筆油的痕跡,旁邊跟著草草寫了幾筆,乍一看漫不經心似的,算來結果都是對的。

後門吱呀一聲,顧言側頭,路澤不知道是從洗手間還是哪個犄角旮旯回來的,伸腳把凳子一勾,長腿一跨坐下,壓了壓帽檐就臥倒了,依舊地一副世界與我無關的模樣。

改觀就在一瞬間,顧言這人有個毛病,人要沒點本事窮橫硬裝,甭管裝的多高級自然,那在他眼裏就是個臭裝批的,哪個要膽敢顯擺到他臉前來,他必懟無疑。但要是確實有點本事,那就不一樣了,那叫裝批嗎?那特麽是人類高端行為藝術!

——

路澤今天到的往常晚了一點,進去的時候櫃臺前已經排了三四個人,有女生問:“老板今天怎麽換人了?”說著一側眼看見旁邊來人,立馬就抿著嘴不說話了。

老葛正對著收銀機手忙腳亂,語氣沒有很好,“咋了,我老頭子給收銀不高興啊?”

見路澤來,老葛長舒一口氣,“你可來了,你快搞吧,這高科技玩意老頭子搞不了。”說著偏著身子貼墻面往櫃臺外走。

路澤一手拿過掃碼槍,一手繞進老葛鼓鼓囊囊的口袋裏。

老葛哎了一聲忙去捂口袋,結果晚了一步,一小玻璃瓶酒被路澤掏出來了。

“說幾次了,吃著藥,不能喝。”薄薄的眼皮一擡,一副今天誰的情面也不給的冷漠。

老葛被看得縮了下脖子,嘆了口氣,老了老了,被小的管起來了嘍。

說罷袖子一甩,兩手一背,氣呼呼的推門出去了。

老葛老伴沒的早,兒子又常年在國外,弄了這麽家小超市,沒指望能掙多少錢,只圖人有進進出出的,比他自個整天悶著強。

店裏空得差不多,門口紅外線感應器報了一聲歡迎光臨。

顧言通過貨架往櫃臺裏瞅,沒人。還和上次一樣,靠墻處有個大爺躺在藤椅裏吱呦吱呦的聽廣播。

隨手拿了袋面包走去櫃臺,墻上的小門沒太閉嚴實,透過縫看見有人影在裏邊。

正在考慮要不要和上次那樣喊一嗓子,糾結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門推開,路澤微欠著頭往外看,另一只手還在系頸間的扣子,像是剛換完衣服。

顧言突然腦子卡了下殼,一只手傻乎乎的嗨了一聲,隨即又反應過來,覺得不好意思,低頭推了把面包,“結賬。”

掃碼槍滴得一聲。“五塊”

顧言掃了錢拿著面包去墻邊的長條桌上坐下,胡亂啃了兩口,又去貨架拎了袋餅幹。

“結賬。”

路澤拿著掃碼槍又滴了一下。

兩分鐘後,顧言拿著一包烤饃片再次出現在櫃臺前,“結賬。”

路澤手撐著桌面沒再動。

正午陽光正好,映的臉龐透亮。

一個臉上寫著有事,一個寫著有屁快放,也是有意思,最後楞是什麽也沒交流。

掃碼槍滴了一聲,顧言拿著烤饃片又重新坐了回去。

等顧言再拿著一包幹脆面出現的櫃臺前的時候,路澤冷淡的臉上開始出現明顯不耐煩的表情,擡手把臺面上的幹脆面掃去一邊。

“不賣了,本店謝絕一切浪費。”

顧言揚著臉犟:“我吃得完!”

路澤眼睛微微一瞇。

陽光透過玻璃,把膠帶貼的百貨二字刻陰影,斜印在超市靠墻邊長條桌面上。

平日裏無人光顧的桌子,今天倒是擺了好幾樣。路澤坐在一旁抱起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顧言。

“都說了能吃完了,看什麽看!”顧言又咬了一口面包,一下子撐得更滿了,說話都有點含含糊糊的。

隨便嚼了幾下,就囫圇著往下咽,一團面包幹巴巴的剌著喉嚨,感覺像在咽團棉花,顧言心裏默默的扇了一巴掌,該!讓你智障!

至於為什麽又跑到青口來,顧言其實也說不太上來,關於競賽的事,他心裏老是有些別扭似的,如果路澤的成績不如他,那他必然心安理得,可現在看來,全然不是那麽回事,路澤至少是不比他差的。

況且他剛一來,資格就落到他頭上,而顧懷源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其中的道理也不難想明白,顧懷源和向校長多年的交情,順水人情的事,何樂而不為。雖說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的成績確實過關,但顧言就是怎麽想心裏怎麽別扭,甚至還生出些勝之不武的卑劣感。

這一口噎得顧言兩眼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東西往旁一推,本著和諧社會反正你不能打死我的規則,顧言抱起胳膊,理不直氣也壯地攤牌。“吃不了了。”

旁邊路澤臉上那個看白癡的鄙夷眼神,簡直可以用惟妙惟肖來形容,鼻息不輕不重地哼了聲,起身要走。

顧言也跟著起身,“景潤杯競賽的事,你為什麽不去?”腦袋裏兩個小人爭的面紅耳赤,吵了半天也沒爭出個一二三。索性牙一咬,把心裏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

已經轉過身的路澤頓了頓,然後扭臉看向顧言,微微蹙起的眉頭明顯是有些不理解。

“你家祖上是賣鹽的吧?”

“哈?”

“這麽閑得慌!”

顧言當然知道自己這是多管閑事,可既然問都問了,還不如煞筆到底,省得自己擱在心裏瞎琢磨。

路澤在前面走,顧言尾巴似地跟在後邊念叨。

“這個競賽含金量很高,你應該也知道吧,別人想去都去不成,再說你的成績又不是不行······”

路澤被他念得心裏直煩,轉身回頭想叫他滾遠點。

冷不防地腳底一硌,視線下落,白色的運動鞋面上,印了半只鞋印,足以見這一腳踩得結實。

顧言還在慷慨陳詞,“人嘛都有先來後到,我報名表還沒交,如果你要去參加,那這個競賽名額我還你,我不要。”

“說完了?”

“說完了。”

“腳不疼?”

顧言不動聲色的活動了幾下腳趾,身體筆直,氣勢如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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