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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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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珍惜眼前人

許清霧見狀彎身過去, “我扶您去那邊坐一會兒。”

老爺子擡頭淡淡掃了許清霧一眼,鼻尖哼了聲,“少來這套, 我一走,你們好開始施工是吧。”

站在一旁的劉經理這幾天因為這事急的一宿一宿睡不著,看到這人還是這麽個態度, 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開始不好,“我說大爺,您差不多得了, 您說您都這麽大歲數了,為難我們這幫養家糊口的人幹嘛?我們施工都是法律允許的時間內,再一個我們這手續都齊全,真要是跟您正兒八經的幹嘛, 您這屬於鬧事您知道嗎?!”

大爺聽完狠狠瞪了他一眼, “是嘍~你們都是有正規手續的, 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鬥不過, 我壓根也沒想跟你們鬥,也沒說不讓你們幹活, 我一個老頭子還能綁住你們這麽多人的手不成?”

“想幹你們就去幹,我今天就在這兒坐著,反正在哪兒都是聽噪音,幹脆就這兒聽挺好,外面空氣還好。”

劉經理一聽徹底不幹了, 照這麽耽誤下去,這活兒還幹不幹了?更何況眼看著就過年了。

“你們幾個給他擡到那邊棚子裏去。”劉經理對著旁邊站著的幾個身形壯碩的工人說。

許清霧見狀原本是打算攔一下,但眼下貌似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 但還是囑咐了一句:“動作輕一點。”

老爺子一開始自然是不幹的,直到看見有人拿手機錄視頻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彎身拿起地上的碎石,作勢就要去砸那幾個人,許清霧一看情況不太對,趕緊伸手攔住那幾個正在拍攝的人,“別拍了,有監控,不需要你們拍。”

許清霧心裏知道,這一定也是劉經理授意,一般來說,兩方爭執最怕遇到的就是年歲大一點的,拍下視頻也可以算是證據,只是眼下這貌似並不是個好辦法。

手機全部收起來,人才終於安靜下來,再有人過去攙扶時,竟也沒在說什麽。

許清霧註意到這一點,等到那幾名工人把人攙扶著到那邊小棚子底下,才走到劉經理面前小聲問:“有人知道老人家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劉經理之前貌似是聽人說過一嘴,但這會兒一時想不起來了,轉身叫來了一個叫李東軍的工人。

“我記得你是這個鎮的?”

“是,土生土長。”那個叫李東軍的人一臉憨笑著湊近。

“那老爺子之前是做什麽的?”

“之前在城區當老師,挺嚴厲的。”李東軍說完,擡手撓了撓頭,認真想了一會兒又說:“都叫他老閆,門字旁的那個閆。”

劉經理聽完樂了,打趣他:“你倒蠻有學問。”

李東軍嘿嘿笑了笑,“初中文憑。”

許清霧正納悶一個老師為什麽會這麽害怕鏡頭,難道是因為擔心視頻片段被傳到網上去,給自己造成不好的評價或者影響?

緊接著便聽到那個叫李東軍的又補充了句:“聽說是之前這大爺因為好心辦事被人冤枉了,原本後來報警這事弄清楚了是誤會,不知道怎麽的,有人把那段偷拍的視頻發到網上了,被人斷章取義,事情一鬧,學校害怕聲譽受損,招生率下去,索性就給人辭了,這好好的教師工作也丟了......這才回的老家。”

許清霧完全沒想到這一層,聽完只覺得心裏發酸,接二連三的事情,估計換作是誰心裏都承受不住,作為旁觀者,她能理解那位閆老師,但作為這個項目裏的一份子,她也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事情,不僅僅是她,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每個人都沒錯。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先去忙吧,劉經理,我先把這份圖紙有改動的地方和您說一下。”許清霧說完從包裏拿出圖紙,因為老大爺的原因,兩人並沒有回屋裏,工地上開始正常施工,他們兩個只能站在寒風裏暫時充當這裏的安全員。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那位閆老先生的安全員。

“這一塊的地方一定要按照這張圖紙上面來,差一點都不行,我們跟甲方那邊的團隊已經碰過了。”

“好,這個你放心。”

許清霧聽完點點頭,她今天來要巡檢,但眼下貌似還得先解決這位閆老先生的問題。

“劉經理,我先過去一下,您有問題直接去找我。”許清霧說著擡手指了指旁邊小棚子方向。

“好好好,許工,這事兒靠您了,真能處理好我回頭請你吃飯。”劉經理簡直是巴不得,他這人粗人一個,之前倒是處理過類似事件,但哪個都沒有這老爺子倔,況且他們正常施工誰也沒礙著,更不是沒理的一方了。

過去時,閆老先生正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裏,目光直楞楞地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地方,許清霧擔心會是因為剛才那件事嚇到老人家,於是先去剛才的那間屋子打了一杯熱水,等水燒開時,她給羅梔撥了一通電話,再出來時,另一只手上拎著一個插排還有一個很小的小太陽。

“老先生,您再喝杯熱水。”她將那杯水遞到閆老面前,隨後蹲下身將暖風插上,又把透明簾上方的小窗口稍微往上卷了一點,借此流動空氣。

閆培祥淡淡打量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年輕姑娘,又轉回頭,並沒說話。

許清霧見狀笑了笑,“我剛才和這裏的經理打了招呼,如果您每天都要來也可以,只是您只能在這個位置,這邊是最安全的地方。”

閆培祥聽完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要什麽安全?”

“您不要安全難道是來尋死?是為了您的愛人,所以想要報覆每一個工地項目?”

許清霧這話雖然聽著不好聽,但是卻的的確確一針見血,閆培祥果然楞住了。

“你......”

“您的愛人並不完全是因為和工地施工人員起了沖突才去世的對嗎?那天的事情是有些巧合。”

許清霧從羅梔那裏得到的消息和在這邊剛才聽到的有出入,一開始她也很詫異,但項目組之前做過實地考察,施工地周圍的居民自然也做過真人調查。

閆培祥這個人自從從市裏回來,整個人就變得有些古怪,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把自己鎖在屋子裏,看教材書,備課,甚至還買了黑板在家。

“我們之前做居民調查的時候就感覺那個大爺有點怪,家裏陰陰沈沈的,窗簾都是拉著的,就連白天屋裏面都沒有一點光,看著怪嚇人,當時我們問了幾個問題,他挺不耐煩的,我們後來就走了。”羅梔一想到那天還有點後怕,“後來出來的時候又在街口碰上幾個阿姨,那阿姨看我們一個個一臉喪氣,就問我們是不是碰上那閆老頭了,我們說是,她就跟我們說了幾嘴,說是八成老伴是被他氣死的,故意甩鍋人家工地,拿到了賠償金。”

“清霧姐,你怎麽會問的這麽詳細?報警不管用嗎?”

許清霧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不太管用。”

“那祝你好運,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位置都訂好了。”

許清霧看著眼前一言不發的老先生,又想起剛才羅梔說的,伸手夠到一旁空著的塑料凳子,然後坐了過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去打探您的事,只是這工地上的工人還指望著今年回t家過年的時候拿著沈甸甸的工資回家過一個好年,這件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許清霧見他低著頭,眼睛一直盯著手中那杯水發呆,像是在認真想著什麽。

“您並不全是因為工地施工的噪音問題,對嗎?”

果然,這話一出,閆培祥立馬擡起了頭,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她,“你......”

“我不知道,只是猜測。”許清霧實話實說。

“如果您願意的話,或許可以和我說說。”許清霧並不是時間多的沒地方用,只是眼下貌似這件事更重要些,這裏終歸不算很安全,大車來來往往,又是這樣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很難說下一秒的事情。

閆培祥的目光黯了下去,許清霧坐在旁邊看得真切。

“眼看著就快要到中午了,工地上的夥食蠻好的,我去給您打一份飯,只是您千萬不要胡亂走動,不安全。”許清霧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姑娘。”閆培祥開口喊住了她,“我聽他們叫你許工,那我叫你小許吧。”

許清霧眉眼一彎,笑了笑,“當然,隨您喜歡。”

“你坐吧,三年了,那件事在我心裏始終是一個刺,我沒跟別人說過,因為實在不知道應該跟誰說,今天既然遇上你了,那你就索性聽我嘮叨嘮叨。”

“您說。”許清霧重新坐了回去。

“當年,我老伴兒的確不完全是因為工地的問題去世,她身體本來就沒我好,再加上那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已經連著好幾天失眠,我非但沒在意,還成天在她耳邊嘮叨工地噪音大,那天她可能實在是煩了,丟下我就跑進人家施工的地方了,等我趕到的時候,就看見她人躺在地上,救護車再來的時候人已經......”

閆培祥說到這兒聲音哽咽起來,許清霧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您節哀。”許清霧輕聲安慰。

“自從因為我去救輕生的人結果被網上不明所以的人惡意誣陷猥褻那個婦女丟了工作後,我整個人就開始變得很煩躁,她走後我才知道她一個人每天面對那樣的我有多恐懼,多孤獨,很多時候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不應該去做那件事,這樣就不會發生接下來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她那樣好脾氣的人也不會想著去找人理論。”

“自從她離開,很多事情我都看明白了,那點事根本不算什麽,這世上那麽多人,那麽多張嘴,管不了每一個的,沒什麽比她能一直陪在我身邊重要。”

“是我害了她,是我懦弱,我在家裏嘗試過,可我自己一個人......”

許清霧這時出聲問道:“所以您就想用您自以為相同的辦法?”

“您以為這樣能見到她嗎?”

閆培祥點了點頭,“一定能見到的。”

許清霧輕輕嘆了口氣,“您的愛人一定不願意看到您繼續自暴自棄下去。”

“更何況外面的工人也還有家要養,他們是無辜的。”

閆培祥沈默半晌,最後輕聲說:“人只要活著,無論彼此遇到多大的事,只要不是原則問題都能說開,可一旦有一方離開人世,很多事再後悔就沒意義了......”

“也晚了。”

“我們兩個過去常說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是我食言了。”

“老婆子是在怪我呢,這麽久了一次也不來夢裏看我......”

......

坐在回市區的車上,許清霧的耳邊像是仍舊回蕩著那幾句話,不知怎麽了,她心裏竟然漸漸開始不安起來,她突然想起遲野上次受傷的事情,於是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並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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