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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殷蓮刻意輕描淡寫她和淩荇的爭吵，是淩荇自己跳著腳尖叫：“我生氣了！”
從她們剛認識的時候，淩荇生氣一直都是這樣。久而久之，在殷蓮的眼裏，淩荇又叫又罵又傷人的舉動確確實實只能歸類為‘生氣’的表現。
而殷蓮不會又叫又罵又傷人，殷蓮便認為自己不會生氣。
淩荇在金色陽光小區沒有房子，最後一個死在她手下的人住的地方又被她玩游戲留了紙條報了警。
殷蓮離開後，淩荇在樓頂的天臺找到一張破席子，壓在忙的顧不上休息的警察頭頂上，在茫茫夜色中找著星星。
可是天太黑了，星星又偷懶，只有一顆孤零零地掛在天上，遙遙與淩荇相望。
淩荇問它：“你也自己在外面啊？”
星星閃著微弱的光。
淩荇說：“我女朋友又跑了。她真天真，以為跑了我就會找不到她了？我找到她，我就殺了她。”
星星被飄來的雲遮住了一角。
淩荇把雙手枕在後腦勺下面，“你不信我？是，我昨天是心軟了。她長得那麽好看，是我最——喜歡的樣子。可是現在我不會心軟了。我一定會殺了她的。”
風吹過了，星星不見了。
淩荇哼笑：“隨你怎麽說。反正殺她很簡單，只看我的心情好不好，想不想留她一條小命。”
淩荇的雙手被壓麻了，她改呈‘大’字躺在席子上。她閉上了眼，享受著夜風溫柔的哄睡，等待著明天第一縷陽光做她的鬧鐘。
希森市的春天總是很舒服。陽光柔柔，微風習習，以天為被也不會冷。
淩荇被太陽光喊醒，伸手摸一摸臉頰上睡出一楞一楞的涼席印子。她借著樓頂積的一小灘露水照了照臉。臉頰上之前被玻璃渣子紮的細碎傷口已經好了，只有現在被涼席壓得一條一條的紅痕。她覺得怪好玩兒，用手機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完了，淩荇點開聯系人。殷蓮的頭像是一朵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非常醜陋的蓮花，淩荇好幾次都想讓殷蓮把它換掉，可至今沒能成功。當然，也不會再成功了。
殷蓮的手機已經作為證物被警察帶走，她也沒有任何想要新買手機的意思，那朵醜蓮花恐怕要成為殷蓮永久的醜頭像。
淩荇把手機收回口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早飯是在小區門口買的煎餅果子。油很大，淩荇不愛吃。她還是喜歡吃酸菜牛肉面。
可是沒有殷蓮為她泡面，淩荇就沒有那麽有興致吃了。她踏進金色陽光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發現櫃臺前擺著她十幾歲時常吃的鉆石糖。淩荇買了一包煙，薄荷藍莓爆珠，抽起來又涼又甜，比鉆石糖好吃。
“早飯就吃一個包子，別的不要了？”
淩荇蹲在路邊，看著自己吹出來的煙隨著風往天空飄，又消散在半途。她身後這道問話的男聲熟悉又陌生。淩荇分出半點心思來聽，一個女孩子回答說：“夠了。”
“不會餓嗎？”
“不會。”女孩子說，“舅舅你每天都在擔心我吃不飽飯。我都十七了，哪會餓到自己啊？”
男聲語重心長：“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喜歡減肥。減肥是小，餓壞腸胃是大。”
女孩子啼笑皆非：“舅舅！我壓根沒有在減肥！”
淩荇回過頭，以下往上仰視著她身後的兩個人。
男人大約四十幾歲，皮膚被太陽曬出漂亮的古銅色，雖然只露出側臉，穿的也是普通的灰色休閑衫，但足夠看出他的堅毅和正氣。淩荇認出他了，目光移到他眼前的少女身上。少女柳葉細眉毛，桃花眼，戴著一副銀色的半框眼鏡。她穿黑紅格子的制服襯衫，肩膀上繡著校徽。淩荇認字不多，但是偏偏認得這個校徽：希森市最好的私立學校，新聞和人們的口中常常會提到它。
“是你！淩荇——”警察的感知覺一向敏銳。早在淩荇看他的第一眼江寄林就已經註意到了這道視線。只是他當時沒有特別在意。而等到這道目光轉到江聞笛的身上，江寄林向她投去了目光。
淩荇丟掉了手上的煙，對江寄林會認出她並不意外。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我的游戲好玩嗎？”
江寄林把江聞笛護到身後，右手往腰後去摸他的槍。他緊緊盯著淩荇，“你還在這？殷蓮呢？”
“馬上就要死了。我正在去殺她的路上。”周圍有上班上學的路人被他們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目光。淩荇的感覺好極了，臉上的笑容愈揚愈濃，“怎麽樣，江副隊長，你不是也要抓她嗎？要不要和我組隊？”
“你休想和我耍什麽花招！淩荇，你涉嫌故意殺/害四人，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束手就擒！”江寄林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淩荇。
“四個人？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淩荇往後退了兩步，久久沒有打理過的粗粗的眉毛擰起來，“餵餵，拿槍指著我幹嘛？你有本事就直接打死我啊。”
江寄林的槍口從淩荇的額頭挪到她的膝蓋。淩荇知道輕重，槍口對著額頭時警察未必會真開槍，可對著膝蓋就不一定了。她可真不想真吃槍子兒，往圍觀的人群邊跳了一步，淩荇做了個鬼臉：“我開玩笑的，江副隊長一點兒幽默感也沒有誒。”
江寄林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在他真正開槍之前，淩荇已經一彎腰鉆進了人堆裏，子彈打到了地上，驚起一片圍觀群眾。而淩荇在人群中如同泥鰍，東鉆西躥，害怕槍子兒和害怕她的人群不得不拼命移動。場面混亂起來，江寄林的槍口失去目標，但耳朵還能找到她。
“江副隊長的外甥女長得真好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要給她買鉆石糖？”
江寄林跟著鉆進了人堆裏，可淩荇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個如此精致的小孩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太臟了。自尊心往往是一根傷人傷己的針，但是在這裏，自尊心會縫起她的嘴。’
江聞笛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合上書，試圖用這徒勞無功的方式暫停房思琪接下來的人生，讓她可以永久活在噩夢發生之前，活在對文學充滿憧憬和向往的時刻。
書被江聞笛收進書包裏，桌子前面，房間的大門被打開。江休雲穿著高跟鞋走進來。
她坐到江聞笛的對面：江聞笛正坐在她舅舅江寄林的辦公桌後面。
今天是周一，江聞笛原本該上學。可是剛剛見到了淩荇，又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江寄林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
他從人群中鉆出來以後給江休雲打電話，不但今天江聞笛不用上學，未來三天她都不用再為了上學而早起了。江休雲也從家裏來到警局，她們要臨時在外面住上幾天，以確保短暫的安全。
“在看什麽呢？”江休雲看見她收起的書。
江聞笛沒有把書再拿出來。她直接念出書名：《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江休雲聽完後淡淡的應了一聲：“一大早就看這麽讓人難過的書啊。”
江聞笛的手伸進書包裏，掏出一本數學練習冊。打開筆袋的時候，她說：“舅舅總是擔心我們，可是我也很擔心他的安全。”
江休雲把胳膊墊到辦公桌上，“你舅舅是警察，你讓他為了自己的安全而不顧他人的安危，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可是這不公平。”江聞笛從筆袋裏拿出水筆，“我希望舅舅能先保護好自己，再保護別人。他有任何的事情，我都會很傷心的。”
江休雲知道江聞笛的意思。江聞笛從來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相反她時常太懂事，懂事的讓江休雲心疼。江休雲說：“他有事你會傷心，難道你有事，他就不會傷心了？從情感的角度，這很公平。”
江聞笛仰頭嘆了一口氣：“我怎麽還不長大呢？我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
那樣她就會有能力去做很多事情。比如自己抓到殺害自己親生父母的兇手，比如自己去面對那個瘋癲的淩荇。
江休雲不把江聞笛的話當玩笑，她很認真地回應她：“快了，聞笛，再過幾年你就完全長大了。”
“媽媽，我今天見到了那個淩荇。她看起來很小，也就比我大五六歲。為什麽她會這樣呢？”
話落了，江聞笛想起自己並不是第一次問江休雲這類問題。
上一次她這麽問的時候，被問的人還是殷蓮。當時她們不知道殷蓮的名字，所以江聞笛只是問“小姨，為什麽有人會殺人？”
江休雲也不約而同的想到這一幕。
那時江聞笛七歲，第二天就要上小學。她很興奮，但更忐忑。她在家裏反覆的練習自我介紹，一遍又一遍說“大家好，我叫江——聞笛。”
江休雲勸她歇一歇，說明天老師不一定會讓大家做自我介紹的。江聞笛不聽，她時常都是那麽固執。因為從前姓君，入學前一個月才正式改了姓，所以江聞笛怕自己說錯，每一次練習時都要把自己的姓氏拖出格外長的音。
後來她終於練累了，靠在沙發上問江休雲，為什麽有人會殺人呢？
那時的江休雲和現在的江休雲給出了共同的答案：“因為選擇。”
“淩荇選擇做這樣的事情，和年紀無關，和她的想法有關。”
江聞笛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卻再度追問：“那是因為她的經歷嗎？是她遇到過很壞的事情？”
江休雲誠實回答：“我不知道，聞笛。等你舅舅抓到她，你可以問一問你舅舅。”
江聞笛撫摸著練習冊光滑的封面，喃喃說：“一個如此精致的小孩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太臟了。”
她的眼前浮現出淩荇的樣子：亂蓬蓬的頭發，身上穿著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有洗過的衣服，衣擺、褲腳和鞋子上全是灰和泥，說不定還混著血。她渾身上下只有一張臉是幹凈的，但是被亂蓬蓬的臟頭發擋住了一大半，真的很瘋。又瘋又臟，一點也不精致。江聞笛一開始看見她蹲在路邊，還以為她是一個乞丐。甚至猶豫過要不要給她也買一個包子。
“……不精致的小孩也會說嗎？她也有自尊心嗎？”江聞笛的聲音更低了，低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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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殷蓮刻意輕描淡寫她和淩荇的爭吵，是淩荇自己跳著腳尖叫：“我生氣了！”
從她們剛認識的時候，淩荇生氣一直都是這樣。久而久之，在殷蓮的眼裏，淩荇又叫又罵又傷人的舉動確確實實只能歸類為‘生氣’的表現。
而殷蓮不會又叫又罵又傷人，殷蓮便認為自己不會生氣。
淩荇在金色陽光小區沒有房子，最後一個死在她手下的人住的地方又被她玩游戲留了紙條報了警。
殷蓮離開後，淩荇在樓頂的天臺找到一張破席子，壓在忙的顧不上休息的警察頭頂上，在茫茫夜色中找著星星。
可是天太黑了，星星又偷懶，只有一顆孤零零地掛在天上，遙遙與淩荇相望。
淩荇問它：“你也自己在外面啊？”
星星閃著微弱的光。
淩荇說：“我女朋友又跑了。她真天真，以為跑了我就會找不到她了？我找到她，我就殺了她。”
星星被飄來的雲遮住了一角。
淩荇把雙手枕在後腦勺下面，“你不信我？是，我昨天是心軟了。她長得那麽好看，是我最——喜歡的樣子。可是現在我不會心軟了。我一定會殺了她的。”
風吹過了，星星不見了。
淩荇哼笑：“隨你怎麽說。反正殺她很簡單，只看我的心情好不好，想不想留她一條小命。”
淩荇的雙手被壓麻了，她改呈‘大’字躺在席子上。她閉上了眼，享受著夜風溫柔的哄睡，等待著明天第一縷陽光做她的鬧鐘。
希森市的春天總是很舒服。陽光柔柔，微風習習，以天為被也不會冷。
淩荇被太陽光喊醒，伸手摸一摸臉頰上睡出一楞一楞的涼席印子。她借著樓頂積的一小灘露水照了照臉。臉頰上之前被玻璃渣子紮的細碎傷口已經好了，只有現在被涼席壓得一條一條的紅痕。她覺得怪好玩兒，用手機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完了，淩荇點開聯系人。殷蓮的頭像是一朵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非常醜陋的蓮花，淩荇好幾次都想讓殷蓮把它換掉，可至今沒能成功。當然，也不會再成功了。
殷蓮的手機已經作為證物被警察帶走，她也沒有任何想要新買手機的意思，那朵醜蓮花恐怕要成為殷蓮永久的醜頭像。
淩荇把手機收回口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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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殷蓮為她泡面，淩荇就沒有那麽有興致吃了。她踏進金色陽光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發現櫃臺前擺著她十幾歲時常吃的鉆石糖。淩荇買了一包煙，薄荷藍莓爆珠，抽起來又涼又甜，比鉆石糖好吃。
“早飯就吃一個包子，別的不要了？”
淩荇蹲在路邊，看著自己吹出來的煙隨著風往天空飄，又消散在半途。她身後這道問話的男聲熟悉又陌生。淩荇分出半點心思來聽，一個女孩子回答說：“夠了。”
“不會餓嗎？”
“不會。”女孩子說，“舅舅你每天都在擔心我吃不飽飯。我都十七了，哪會餓到自己啊？”
男聲語重心長：“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喜歡減肥。減肥是小，餓壞腸胃是大。”
女孩子啼笑皆非：“舅舅！我壓根沒有在減肥！”
淩荇回過頭，以下往上仰視著她身後的兩個人。
男人大約四十幾歲，皮膚被太陽曬出漂亮的古銅色，雖然只露出側臉，穿的也是普通的灰色休閑衫，但足夠看出他的堅毅和正氣。淩荇認出他了，目光移到他眼前的少女身上。少女柳葉細眉毛，桃花眼，戴著一副銀色的半框眼鏡。她穿黑紅格子的制服襯衫，肩膀上繡著校徽。淩荇認字不多，但是偏偏認得這個校徽：希森市最好的私立學校，新聞和人們的口中常常會提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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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荇丟掉了手上的煙，對江寄林會認出她並不意外。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我的游戲好玩嗎？”
江寄林把江聞笛護到身後，右手往腰後去摸他的槍。他緊緊盯著淩荇，“你還在這？殷蓮呢？”
“馬上就要死了。我正在去殺她的路上。”周圍有上班上學的路人被他們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目光。淩荇的感覺好極了，臉上的笑容愈揚愈濃，“怎麽樣，江副隊長，你不是也要抓她嗎？要不要和我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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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淩荇往後退了兩步，久久沒有打理過的粗粗的眉毛擰起來，“餵餵，拿槍指著我幹嘛？你有本事就直接打死我啊。”
江寄林的槍口從淩荇的額頭挪到她的膝蓋。淩荇知道輕重，槍口對著額頭時警察未必會真開槍，可對著膝蓋就不一定了。她可真不想真吃槍子兒，往圍觀的人群邊跳了一步，淩荇做了個鬼臉：“我開玩笑的，江副隊長一點兒幽默感也沒有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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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真正開槍之前，淩荇已經一彎腰鉆進了人堆裏，子彈打到了地上，驚起一片圍觀群眾。而淩荇在人群中如同泥鰍，東鉆西躥，害怕槍子兒和害怕她的人群不得不拼命移動。場面混亂起來，江寄林的槍口失去目標，但耳朵還能找到她。
“江副隊長的外甥女長得真好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要給她買鉆石糖？”
江寄林跟著鉆進了人堆裏，可淩荇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個如此精致的小孩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太臟了。自尊心往往是一根傷人傷己的針，但是在這裏，自尊心會縫起她的嘴。’
江聞笛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合上書，試圖用這徒勞無功的方式暫停房思琪接下來的人生，讓她可以永久活在噩夢發生之前，活在對文學充滿憧憬和向往的時刻。
書被江聞笛收進書包裏，桌子前面，房間的大門被打開。江休雲穿著高跟鞋走進來。
她坐到江聞笛的對面：江聞笛正坐在她舅舅江寄林的辦公桌後面。
今天是周一，江聞笛原本該上學。可是剛剛見到了淩荇，又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江寄林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
他從人群中鉆出來以後給江休雲打電話，不但今天江聞笛不用上學，未來三天她都不用再為了上學而早起了。江休雲也從家裏來到警局，她們要臨時在外面住上幾天，以確保短暫的安全。
“在看什麽呢？”江休雲看見她收起的書。
江聞笛沒有把書再拿出來。她直接念出書名：《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江休雲聽完後淡淡的應了一聲：“一大早就看這麽讓人難過的書啊。”
江聞笛的手伸進書包裏，掏出一本數學練習冊。打開筆袋的時候，她說：“舅舅總是擔心我們，可是我也很擔心他的安全。”
江休雲把胳膊墊到辦公桌上，“你舅舅是警察，你讓他為了自己的安全而不顧他人的安危，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可是這不公平。”江聞笛從筆袋裏拿出水筆，“我希望舅舅能先保護好自己，再保護別人。他有任何的事情，我都會很傷心的。”
江休雲知道江聞笛的意思。江聞笛從來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相反她時常太懂事，懂事的讓江休雲心疼。江休雲說：“他有事你會傷心，難道你有事，他就不會傷心了？從情感的角度，這很公平。”
江聞笛仰頭嘆了一口氣：“我怎麽還不長大呢？我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
那樣她就會有能力去做很多事情。比如自己抓到殺害自己親生父母的兇手，比如自己去面對那個瘋癲的淩荇。
江休雲不把江聞笛的話當玩笑，她很認真地回應她：“快了，聞笛，再過幾年你就完全長大了。”
“媽媽，我今天見到了那個淩荇。她看起來很小，也就比我大五六歲。為什麽她會這樣呢？”
話落了，江聞笛想起自己並不是第一次問江休雲這類問題。
上一次她這麽問的時候，被問的人還是殷蓮。當時她們不知道殷蓮的名字，所以江聞笛只是問“小姨，為什麽有人會殺人？”
江休雲也不約而同的想到這一幕。
那時江聞笛七歲，第二天就要上小學。她很興奮，但更忐忑。她在家裏反覆的練習自我介紹，一遍又一遍說“大家好，我叫江——聞笛。”
江休雲勸她歇一歇，說明天老師不一定會讓大家做自我介紹的。江聞笛不聽，她時常都是那麽固執。因為從前姓君，入學前一個月才正式改了姓，所以江聞笛怕自己說錯，每一次練習時都要把自己的姓氏拖出格外長的音。
後來她終於練累了，靠在沙發上問江休雲，為什麽有人會殺人呢？
那時的江休雲和現在的江休雲給出了共同的答案：“因為選擇。”
“淩荇選擇做這樣的事情，和年紀無關，和她的想法有關。”
江聞笛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卻再度追問：“那是因為她的經歷嗎？是她遇到過很壞的事情？”
江休雲誠實回答：“我不知道，聞笛。等你舅舅抓到她，你可以問一問你舅舅。”
江聞笛撫摸著練習冊光滑的封面，喃喃說：“一個如此精致的小孩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太臟了。”
她的眼前浮現出淩荇的樣子：亂蓬蓬的頭發，身上穿著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有洗過的衣服，衣擺、褲腳和鞋子上全是灰和泥，說不定還混著血。她渾身上下只有一張臉是幹凈的，但是被亂蓬蓬的臟頭發擋住了一大半，真的很瘋。又瘋又臟，一點也不精致。江聞笛一開始看見她蹲在路邊，還以為她是一個乞丐。甚至猶豫過要不要給她也買一個包子。
“……不精致的小孩也會說嗎？她也有自尊心嗎？”江聞笛的聲音更低了，低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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