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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神明也會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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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神明也會疲憊

裴書臣屋內,時序政低垂著頭,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暮色如一塊沈重的黑布緩緩垂落。

臉上因剛剛打架,有些淤青。

身體微微搖晃,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他湧來。

他努力地眨著眼睛,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可腦袋卻越來越沈重。

裴書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困了——?”

裴書臣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嚇得時序政一個激靈,抖了抖身子。他擡起頭,“我,我不困。”

話音剛落,頭上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困就直接說。”

時序政:“……”這能說麽?他才剛和人打了一架,現在臉都還疼著呢。

他猶豫幾秒,低頭道:“師父,對不起。”

不管如何,先認錯,總是對的!

良久——

裴書臣沒說話。

時序政偷偷擡頭,就見他站在那裏盯著自己發呆。

疲憊之態,絲毫不掩飾,時序政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是頑皮,可真的惹裴書臣勞累,那是做弟子萬萬不可的大罪。

“師父?”自責之心升起,時序政忍不住叫他。

裴書臣沒再看他,而是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歲數大了,倒是經不起折騰了,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一天舟車勞頓,晚間又為秋庭桉醫治,又去軍營撈了兩只兔崽子,剛剛又和聞衡解了誤會。

他被世人奉若神明,可他也是凡身肉體,也會累,也會有心力交瘁之際。

心臟隱隱有些發沈,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天邊已黑透了,但月還沒出來,四周一片灰暗。

他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時序政剛欲膝行,裴書臣冷冷的聲線飄了過來:“讓你動了——”

時序政頓時不敢說話了,只是心一橫,依舊膝行至裴書臣面前,跪好。

裴書臣將茶盞往桌上一放。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時序政。”

他眸色微沈,“你這是打算在我這學得半吊子不成?”

只是下一刻——

溫熱的身子,從身前擁住他,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懷中。

時序政的聲音悶悶的:“師父。”

“是政兒不好……”他仰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師父別生政兒氣了好嗎?”

語氣裏,有幾分局促,還有幾分不自在。

自從時家事變之後,時序政就不大喜歡在人前撒嬌。

可今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覺得特別自責。

“政兒惹師父難受,罪該萬死,請師父狠狠責罰。”

他低垂下眼瞼,聲音漸漸變得哽咽,他緊緊抓著裴書臣的衣擺,像是怕被拋棄的小狼崽。

裴書臣任由孩子抱著,只覺心臟一陣緊過一陣。

他自身就是良醫,身體有任何不對,定然會第一時間感知。

但他並不想讓這幫孩子跟著擔心,沒必要,半身都入了土的人,何必擾著這群小孩子。

他伸手拍拍時序政的腦袋,眸光柔和,語調也變得輕緩:“聽話,起來。”

“我不——”時序政抱著他的腰,搖頭。不一會兒,鼻音重了。

他吸了吸鼻子,“師父不答應,我就不起。”

這是在耍無賴。

裴書臣無奈地嘆了口氣,“上趕著挨罰,不疼?”

“疼……”時序政低垂著腦袋,“可若是惹了師父不適,讓師父身體受損,阿兄不會饒了政兒的。”

他側首,用餘光小心翼翼地看了裴書臣一眼,小聲道:“師父……是不是很不舒服?政兒可以給您把脈麽?”

時序政如今醫術不在裴書臣之下,若是

身體不適,他斷然不能察覺不出。

他這一問,裴書臣的心更沈了。

“不必。”他拍著時序政的肩道:“沒事,起來吧。”

“我不。”時序政抱得更緊了,腦袋埋進裴書臣腰腹間,悶聲道,“您先回答我,好不好?”

“怎麽一個兩個,都這般不聽話。”裴書臣扶著他胳膊,聲音雖不高,但不容置喙。

“再鬧下去,是不是連我都要管不了你們了——”

“政兒不敢——”

時序政擡頭,聲音裏透著一股委屈,“可是,政兒不想離開您……”

聞言,裴書臣的心,驀然抽緊,喉結上下翻滾,“……胡說什麽——”

聲音裏似壓抑著什麽,有些幹澀難聽。

“政兒只有您這一個親人了……”時序政聲音細不可聞。

但他知道,這句話,已足夠裴書臣動容。

他緊緊抓著裴書臣的衣服,低聲道,“師父,我知道您疼我……求您不要丟下政兒……”

裴書臣微微嘆氣,自己膝下這些孩子,什麽都好,唯獨師門,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可師門不該成為他們的軟肋——

“我還能扔下你不成——?”

語調淡淡,透著一絲無奈。

時序政卻不依不饒:“嗯——”他抿著唇,眼眶濕漉漉的,“您若是不要政兒了,政兒就是多餘的——”

秋庭桉有季祈永,聞衡有季川……

季昌寧又不要他,時家已然覆滅,若是裴書臣不在了,那他真的就不知去哪了。

“罷了……既然你如此執著,去取鞭子。”

“我們算算總賬——”

他伸手撫著時序政的頭,“別再惹為師生氣,今日確實勞累了,嗯?”

時序政楞了一下,下一瞬,欣喜地擡起頭。

“師父你答應了?”

“答應了……”裴書臣笑了笑,揉揉他的腦袋,“去吧。”

“是!”時序政如蒙大赦,蹦跳著站起身,竟是第一次歡歡喜喜去取鞭子。

待他走後,裴書臣扶著桌子,慢慢站起身。

才一站穩,胸口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裴書臣眉頭驟皺,身體搖晃幾下,差點沒摔倒在地。

他臉色蒼白,緊咬著牙,一手撐住桌面,一手死死按住心口。

擡手之間,運氣內息,但轉瞬間又崩散開。

“壓不住了嗎……”眸光一寒,伸手從懷裏拿出一顆藥丸,直接吞咽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他身體內的疼痛頓感減緩。

見狀,嘴角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毒……”,毒效竟比他預料之中還要強。

“呵……先帝……”

待時序政回來,裴書臣早已端坐桌前,神色如常。

只是雙目略顯暗沈。

他看著時序政手中的長鞭,不免好笑,“對自己如此狠心?”

一鞭子挨下,只怕連聞衡那種皮糙肉厚之人,也要脫層皮。

時序政眨巴眨巴眼睛,“若師父不罰狠些,阿兄想必會更兇政兒。”

把裴書臣氣病……時序政都不敢想……秋庭桉會多兇他。

裴書臣捏捏眉心,將目光落在時序政身上。

“呈上來,跪好。”

“是——”時序政應聲,走到裴書臣跟前。

片刻,長鞭高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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