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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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

這裏似乎是家商店。

琳瑯滿目的商品在這裏陳列,整齊地擺放在貨架之上,這其中既有繃帶、電極貼片、拐杖等醫療用品,也有蜂蜜、青花魚罐頭、鮭魚便當等食品,還有游戲代幣這種讓人質疑為什麽會在商店售賣的奇怪商品。從身後隱隱吹來的冷風和蒼白的人造光來看,他好像就在冷藏櫃的前面。

但是,漂浮的意識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就連視野也低得很奇怪,感覺不像趴在或躺在地上,更像是只剩一個腦袋立在那裏。

我這是怎麽了。

魏爾倫迷茫地思考了一會,遲遲沒有得出答案。

也許是在夢中的緣故,他的思維運作緩慢到讓人感到心焦。

“今天到底喝什麽好呢~”

紅理?

他循著悠然響起的女聲望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就在眼前。

紅理還是像往常那樣穿著日式校服,披散下柔順的長發,湊在冷藏櫃前打量貨架上的商品。

“黑豆蘋果汁、黃豆粉煉乳、瓜拿那豆蔬菜汁、草莓關東煮……嗯,學園都市的新品每天都有很多,不過看名字都不是很有胃口,也不知道廠家為什麽認為這樣的商品能賺到錢,果然還是喝常規的咖啡或牛奶吧。”

她在貨架前挑挑揀揀,然後拿起一罐咖啡,看了眼瓶簽後又嫌棄地把它放回了原處。

“黑色蜘蛛的圖案會讓我聯想到討厭的家夥,要不然還是喝牛奶好了。”

接著,閃爍著珍珠光澤的手指向他伸來。

不是像拎重物一樣把他拉起來,而是用五指將他輕柔地握住。

魏爾倫突然意識到不對。

他感覺到自己的整體存在在物理層次上變得很輕。

借著漸漸接近的瞳孔,他看見了自己在紅理眼中的形象。

倒映在琥珀色的虹彩之上的,並不是他的臉。

而是一瓶100ml裝的鮮奶。

牛奶的瓶身比常見的瓶子更加細長,金色的包裝上印有“Made in France”的字樣。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牛奶的容量和生產日期有著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從已經不在的身體傳來的迷之反應,傳達出覆雜的訊息。

那裏面似乎存在著無盡的快樂,還有與快樂等量……不,是翻上兩倍的恥辱。

如今,留存在身體中的,也只有如此純粹的情緒。

快樂的來源、不明就以的恥辱、還有那一夜發生的的所有事,全都想不起來。

變成牛奶的魏爾倫就這樣被紅理買下,用雙手拿著帶出了商店。

“幹脆就在門口喝掉吧,要是變熱了就會影響口感了。”

自言自語的紅理,將雙唇貼近瓶口,

好像接吻一樣輕輕地覆了上去。

(……!)

比起意識,反而是瓶子本身率先做出反應。

光是須臾的接觸,就讓濃白的液體不斷地溢出。

被紅理溫暖的唇瓣包含著,無法遏制的情感已經泛濫成災。

玻璃瓶口撐開她的喉舌,將無法訴諸言語的愛紛紛傾註而入。

對於這些,紅理沒有任何的排斥。

只是十分美味地,將這些液體全部咽進了喉嚨。

“嗯?已經喝完了嗎?”

將100ml裝的鮮奶一飲而盡,表情意猶未盡的紅理,以柔嫩的舌頭摩挲著瓶口。

“雖說味道很好,但是量實在太少了,既然要拿出來販售,至少要有200ml的分量才夠滿足吧。”

她的嘴唇離開。

細長的手指擦過瓶身,不太滿足地搖晃了一下。

玻璃瓶在她的晃動下輕輕震動,然而,已經空掉的瓶子再也無法流出一滴液體。

(被她全部喝完了啊……)

意識到這件事的魏爾倫,感覺到了不明緣由的屈辱。

盡管不清楚恥辱的原因,但是這份詭異的敗北感,就算在夢中也莫名強烈。

“唔……看來的確一點也不剩了。”

紅理似乎有些戀戀不舍。

最後伸出艷紅的舌頭,在咕啾咕啾的水聲中,繞著圈舔掉瓶口殘餘的奶漬。

“下次還買這一牌子的牛奶吧?真希望廠家能考慮到消費者的心情,生產出200……不,500ml的大瓶裝呢。”

“!”

魏爾倫驟然驚醒。

眼前的景象也切換成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意識從奇怪的夢中醒來,殘留著疲倦的身體也跟著爬了起來。

沒錯,他已經不是100ml的牛奶了。

現在的他有手有腳,身體也和人類別無二致。

“你在做什麽啊,老師?一早起來就在看自己的手腳,是想做體操嗎?”

紅理疑惑地盯著他看。

“看到老師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又露出金字招牌般的壞笑。

“該不會是……身體狀況不太好吧?”

“?”

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魏爾倫,一時間沒有明白她在說什麽。

看見魏爾倫這幅模樣,紅理的笑容越發神秘,她湊到跟前摟住他的手臂,好像挑逗似的說道:

“難道說,昨晚被我盡情疼愛了之後,老師的體力也和精力一樣,被我掏得一幹二凈了呢?糟糕、我竟然沒有考慮到老師的身體情況,把老師累成現在這幅模樣,看來我也應該好好反省才是。”

紅理沒有半分歉意地道著歉。

她用身體纏住他的手臂,同時更進一步地貼了上來。

“不過,看在我這麽可愛的份上還請原諒我吧?要是還不滿意的話,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用身體向老師賠罪了哦?”

刻意向上的視線,惹人憐愛的表情,還有令人遐想的口吻。

魏爾倫一看就明白了。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家夥,正在全力以赴地誘惑著自己……!

他相當清楚,小惡魔大概是看出自己沒有力氣,才會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不對,這家夥就是看穿了自己的弱點,這已經沒有半點懷疑的餘地。

因為她的眼神裝滿了一如既往的戲謔,一看就是在戲弄自己。

“啊嘞嘞?紅理我還想向老師表達滿腔的歉意,為什麽老師不肯接受人家真心的道歉?是因為打從心底感到疲倦的身體,已經無法經受第二次熱情的道歉了嗎?”

眼見魏爾倫的臉色越發暗沈,紅理也越發得意忘形。

她得寸進尺地貼著他的身體,笑得格外不懷好意。

“該不會說——老師這樣就滿足了吧?在經過昨夜的教導之後,老師的身體已經無力到甚至不能給我一次證明對老師的愛的機會……”

“我會。”

還沒等她說完,青年就將她拉到身前。

他將手環繞到她的背後,在她耳邊低語。

“我想一次又一次地聆聽,紅理在我耳邊低喃的愛語,並且給予紅理數倍的回應。”

青年蔚藍的眼眸深處,黑暗的情感就如潮水一般洶湧。

仿佛稍不註意就會將人卷入其中,連骨頭也不剩地吞噬殆盡。

“老、老師?”

被用力拉向青年的懷裏,紅理險些掩蓋不住臉上的震驚。

“我倒是沒問題,只不過這樣一來,你的身體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只要在你面前,我就絕對不會有問題。”

紅理望著男人過分燦爛的笑臉,終於明白了了。

抱住自己的男人就是一只籠中的兇獸,只有自己的聲音才能解除他的枷鎖。

現在,他的金發散落在她的頸窩,順從又渴望地輕吻她的臉頰。

“來吧,現在就來向我證明吧,紅理——”

在心跳重合的距離,以溫柔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音調細語:

“——我可是非常非常想要聽見,紅理拼命向我傾訴的愛情。”

“嗚……”

事後,因為戲弄人付出了半個小時的代價,咬起犬齒的紅理悔恨交加。

(為什麽,會有人給實驗品追加如此強勁的續航功能啊——!這已經遠超正常男性的生理極限了——!老師他,難道拿的是什麽黃油人設嗎——!!!)

無法理解的紅理直接宕機。

她抱著腦袋就此躺平,萬分後悔地在床上翻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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