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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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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港口黑手黨的休息廳。

鋼琴家和信天翁有如穿著硬邦邦的西裝、初次參加面試的求職者一般正坐。

他們的正前方,坐在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椅子上的少女,正以狂風驟雨般的勢頭輸出著訓斥的話語。

盡管他們的周圍沒有聚集圍觀群眾,但是如此稀奇的一幕還是吸引了眾多目光,然而,以和黑手黨的身份不符的校服為特征的少女,完全沒有把這些人的視線放在眼裏。

“……像魏爾倫這種認為暴力可以解決絕大多數麻煩的武力派,是從來不會把他相對肌肉纖維而言過少的腦細胞用在偽裝的細節上的!”

她抓起椅子的一只扶手,展現給兩個笨蛋看。

“看!手掌和手背的顏色不均勻吧,日曬可沒法實現這樣的效果,這是我的猩猩老師為了保持指尖的靈敏,沒有把深色勻稱塗抹開來的結果,像這樣的顏色落差在他身上到處都是,鼻梁和眼眶的陰影就是劃給你們的重點,鎖骨前後的色差比比基尼的曬痕還要醒目,換句話說,魏爾倫的身體就是一張不及格的考卷,全身上下都是扣分點!只會看槍繭和脛骨已經從教科書上刪除了,自身能力比子彈還兇險的異能力者難道很少嗎?我的老師只用手掌就可以替代達姆彈,他的五根手指捅進鋼鐵就和把指頭戳進舒芙蕾一樣輕松!”

說出這番話的紅理坐在和雲爆彈一個等級的人形兇器上交疊起雙腿。

在她身下,被當做椅子還被拿去錯題分析的魏爾倫只好維持著這種羞恥的姿勢,臉上帶著因為燦爛過頭反而很不自然的笑容。

“我說紅理,這出鬧劇還有多久才能落幕?”

“繼續忍耐著吧,魏爾倫,別忘了你的所作所為,我還要一會才能發洩完怒氣呢。”

紅理放下扶手,從扶手接近於零的肌力來看,她又一次停掉了人椅的生物電流。

“如果是偷襲我還不會氣到這個地步,反正我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按在墻上也用不到一分鐘,問題在於老師用了最卑劣的暗算方法,也就是下毒!我不知道你在可樂裏放了什麽,或許是鎮靜劑,或許是□□,又或許是某種黏糊糊的體|液,正是因為沒有具體的成分表,所以這種未知性才最叫人生氣。還有你們兩個,不想把連什麽成分都不知道的東西喝進肚子,就多少給我註意一些!現在連未成年的偶像也知道防範粉絲遞來的蛋糕和飲料,以為在黑手黨就安全無事的下場就是喝下一杯昏睡紅茶被拍下下|流的寫真照……”

嘮嘮叨叨嘮嘮叨叨嘮嘮叨叨地說了半個鐘頭,紅理含著怒氣喝了一口重新買來的零添加可樂。

“……就是這樣,我的講話完了。”

聽到這句話,信天翁和鋼琴家一下子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像快中暑了一樣。

“嗚,我受不了了……為什麽紅理醬會有和教導主任一個級別的、連發呵斥的天賦啊……”

“而且說得太有道理就連張口否認的時機都找不到,只能一面倒地承受仿佛鞭屍一般的死亡連擊……”

仔細一看,笨蛋二人組的眼裏還有蚊香一樣的線條在轉來轉去。

“看起來他們的承受能力也到了極限了呢。”

見到兩名笨蛋奄奄一息的慘狀,紅理再度投來冰冷的目光。

“到了這種程度,就算灌下再多的道理,也會被當做耳旁風忽略過去……這樣一來,”

坐在人肉坐墊上的少□□雅地翹起(觸不到地面的)雙腳,這麽說道:

“準備好上斷頭臺了嗎,你這變態老師。”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要對觸犯原則的老師施以極刑,那麽首先應該要做的就是——

“該用什麽樣的方法把老師搬過去。”

坐在犯人的雙膝之上,紅理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嘀咕著。

“也許我可以用腿走過去?”

椅子真切地提議道。

“駁回,椅子是不能動的。”

“我應該慶幸在你看來椅子是可以說話的嗎?”

“啊,那是因為我想聽到老師的反饋,不管是慘叫還是呻|吟,我都很感興趣。”

紅理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上面這番話。

“性格還真惡劣呢,紅理,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成這樣,而且我也不會讓你如願。”

對於椅子的斷言,紅理只是聳了聳肩。

“是嗎,我很好奇你的倔強會保持到什麽時候,我口是心非的老師。要知道,所有的騎士在被獸人俘虜之前,都對自己的意志力深信不疑。”

關於意志的論調姑且放到一邊,現在回到正題。

也就是椅子的搬運方法上。

“因為要靠接觸中斷肌肉的電信號傳遞,所以不能直接把你放到行李箱裏。”

無所顧忌地說出問題發言的紅理,在腦海裏展開種種模擬。

無論如何也無法逃脫的椅子,以一種看老師當面批改試卷的心情,聆聽著少女的自言自語。

“考慮到我和魏爾倫的身高差距,也不能用背或者是公主抱的方式。”

什麽?這句話差點像到點報時的布谷鐘一樣從椅子的嘴裏蹦出來。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魏爾倫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坐在他的腿上認真思考的少女,究竟是多麽離譜的問題兒童。

“讓我想想,抓住你的肩膀把你拖在地上……不行,這樣會拖累我的行走速度。”

紅理邊說邊看了眼已經徹底沈默的笨蛋二人組。

“交給他們兩個也不行,就算捆住你的手腳,他們也會被你切成兩半。”

“說的不錯,紅理。如果當初是他們先碰到我,地面上就會多出幾具需要處理的屍體。”

盡管音調有些僵硬,魏爾倫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的溫柔。

“你很清楚,現在的你是可以停止我的生物電流限制我的行動,但這是需要通過持續的觸碰來施加和調整的能力,不是嗎?在你找到合適的搬運手段前,你只能通過現在這種方式將我禁錮在原地,不過,這不是什麽長久之計,在你做出最終決定前,先讓我們彼此都退讓一步如何?”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紅理回頭看了眼魏爾倫,開始陷入沈思。

魏爾倫心想,看來她是準備放棄了。

但紅理接下來的話就證明他想多了。

“所以,只要學綁走公主的山賊,把人抗在肩上就行了。”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辦法——什麽,扛在肩上?等等,紅理——!!!”

伴隨著亂七八糟的擬聲詞,魏爾倫的雙腳成功地離開了地面,懸停在了距地十幾厘米的高度。

盡管手腳沒有被捆住,但是身體卻像被強盜綁架了一樣被扛在肩上的魏爾倫再也不覆先前的從容,這個優雅的法國男人的臉皺得有如揉成一團的白紙,就連瞳孔都在不規律地收縮。另一方面,一只手像扛大米一樣扛起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的紅理卻絲毫不在意地說:

“別動,老師,我是沒有那麽在意沒錯,但是在臉的高度有個男人的屁股在扭來扭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紅理,我會把你的素質教育盡早提上日程的。”

在魏爾倫皮笑肉不笑地恐嚇過後,紅理也做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第一次見面就對素不相識的頂級美少女下殺手的家夥還有什麽素質可言,再說了,素質教育難道不是老師你最匱乏的東西嗎?”

這對素質都很欠缺的師徒一邊互瞪,一邊在眼裏毫無笑意的情況下笑著。

雖然兩個人的姿勢放在大街上肯定會被警察攔下,但是在港口黑手黨,他們也只得到了不想多管閑事的路人的異樣的眼光。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的黑手黨認出了紅理的臉,還有笑得青筋都快爆掉的魏爾倫的臉,然後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向旁邊挪動讓開了道路。

這對師徒的對話聲在走廊裏回響。

“姑且問一句吧,你準備怎麽處理我呢,紅理。”

“我對老師的下毒行為可是有一肚子的怨氣要講,所以,讓我們先找一間在港口黑手黨到處都是的消音室吧。”

“這聽起來倒是別有深意,但是你要幹的事肯定和一般人的聯想毫無關聯……然後,準備開始一秒三百次的互毆嗎?”

“不,這一次就算了。”

紅理出乎意料地否認了。

她扛著戰敗的暗殺者,以和反派相稱的陰險笑容說道:

“只有鉆石才能打磨鉆石,只有椅子才能打磨椅子——我很高興我的手裏還有如此合適的刑具,還請務必讓我看見您丟人現眼的絕佳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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