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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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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港口黑手黨的接送車在一棟繁華地段的高層公寓前停下。

這棟從外觀上就體現出強烈高級感的公寓是港口黑手黨名下的地產,其房價可以一次性買下一棟獨棟住宅,但是這棟豪華公寓卻不是為了洗錢、投資和轉賣而建,而是得到港口黑手黨認可的成員才有資格授予的房產。不是沒有拒絕這份饋贈,在諸如集裝箱之類的地方另擇住處的黑手黨成員,不過坐擁這裏的房產本來就是組織地位的一種體現,即使在其他地方購置了豪宅,絕大多數黑手黨的高級幹事也還是會在這裏定居。

換句話說——

在這裏下車的紅理和中也,也是享受如此殊榮的成員。

“嘿咻。”

踢著線條纖細的小腿,紅理從敞開的車門中跳了出來。

她在原地蹦跳了幾下,活動著稍微僵硬的脊椎和小腿。

“菱神。”

就在她的身後,中也一臉受不了的神情。

“別穿著短裙跳來跳去的,你好歹也是黑手黨,還是早點換上方便活動的衣服吧。”

“這可是人設的一環,要是換掉衣服人設也會改變,所以容我全力拒絕。”

“……總之,下次出外勤不可以這樣穿,絕對不可以!記住了沒有,菱神!”

對於這番無論是誰都在說的教誨,少女已經快聽到耳朵起繭了,所以她敷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下一次我會註意的,比如說提前在手提包放一套運動服。”

這時。

一個陌生的聲音插入了話題。

“既然菱神不喜歡,中也君也沒有強迫她接受的必要吧。”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他的口吻雖然隨意,卻給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覺。

“以菱神你的才華,成天在外奔波也太浪費了,如果和我合作,這些討厭的差事我都可以幫你拒絕,我想首領本人也不會有什麽意見。而且,菱神你也很討厭沒有必要的體力勞作吧,在這方面,我可是和你有著完全一致的觀點,那就是——像我們這樣動動手指就能讓財富翻倍的文明人,偏偏要和石器時代的野蠻人一樣流汗不可?”

說著話的是個穿著燕尾服的青年。

他的打扮優雅,穿著時尚,一雙細長的雙眸浸透著輕薄與邪惡的氣息。

紅理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名字應該是叫——

“A、先生。”

紅理的語氣表明,她的視野中出現了令人討厭的東西。

“晚上好,沒想到您這號人物竟然會出現在這裏。我以為你已經舍棄了這裏的住處,現在正在你的豪宅欣賞價值百萬的夜景,手裏還握著訂制的酒杯搖晃著杯中的紅酒。”

聽到紅理的問題,A瞇著眼睛笑了。

“你錯了,菱神。”

也許是面前沒有和他同級的幹部,他開始肆無忌憚地說出真心話:

“即使是我,偶爾也有回到這裏的必要,就像喝膩了高檔紅酒的舌頭,也會想念便宜酒的味道。”

“這可真讓人驚訝,像你這般地位的人也會去酒莊以外的地方訂購紅酒?”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便利商店能夠買到的便宜貨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說著,A誇張地攤開雙手,帶著勝利的確信看向紅理的雙眼。

“我的話說完了,你有什麽想法,菱神?只要你與我聯手,世界上所有的銀行都將對我敞開大門,進入地下金庫就如散步一般輕松,取之不盡的金條和鈔票再也不是做夢!”

“我拒絕,我對現在的部門沒有意見,申請變更部門的文書寫起來也很花時間。”

“哈,我想的果然沒錯。”

遭到拒絕的A反而笑了起來。

“菱神,你說的是‘我拒絕’,而不是‘做不到’。”

“……”

即使面對沈默不語的紅理,A也並未露出心浮氣躁的神色。

“說吧,你想要什麽玩具,菱神。雖說想讓你在深思熟慮之後再衡量孰輕孰重,但是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站上太長時間,我的每分每秒都如寶石一般珍貴,沒有什麽比浪費我的時間更為可恥的浪費,希望在我的耐心消失之前,你能盡快給我讓我滿意的答覆。”

紅理聽到這些話後,依然保持沈默。

她的耐心已經快到了最後的臨界。

(這個家夥……)

紅理的臉上泛起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是如同貼上去一般虛假且完美的微笑。

(決定了,我要把你的脊髓扭成拐棍糖果,只給你保留功能完好的高級中樞,讓你的下半生都在天鵝絨的病床上清醒且痛苦地度過,做好墊一輩子的尿不濕的準備吧,你這惡心透頂的人渣!)

她的手指微微一動。

(而且,我超討厭你的名字!你說你叫什麽不好,偏偏叫Ace——這會讓我聯想到某個稱號是‘elerator’的討厭家夥啊!!!)

對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動手會引發無窮無盡的麻煩,不過紅理有清除掉所有可以指向她的證據的自信。

(我知道的,我從你的眼神、你的步態、你的呼吸和肌肉收縮就能看得出來,你這家夥從來沒有經過血與實戰的洗禮,是一旦遭遇戰火就會第一時間逃向避難所的廢物,像你這樣沒有獠牙的肥豬,你以為我在暗部殺了有多少頭?你知道我的念動力一旦用於暗殺,可以將‘死神來了’翻拍到多少季,制造出多少起聞所未聞的‘意外死亡’嗎?等著吧,我會用一場高空墜物的意外,將你的脊椎從頸4以下敲得比樂高玩具還碎!)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

有什麽發生了。

她的手被輕輕拉了一下。

“?”

紅理先是不解地擡頭。

然後,她的眼睛漸漸地睜大。

她的前方有片奇怪的景象。

那是一個佇立著的影子。

人影似乎是個少年。

矮小的體型。

隨風搖晃的紅發。

還有從背後看不見的,兇惡的雙眼。

“……”

背對著紅理的少年一言不發。

只是緊緊地,握住了身後那只嬌小的手掌。

“餵,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麽?”

少年眼睛直視前方,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難道是電腦用的太久,讓眼前出現幻覺了嗎,菱神?”

“……”

紅理依然沈默不語。

不過,此刻的沈默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煩躁,不知為何彌漫著柔和的氛圍。

她低頭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掌,突然間低笑一聲。

“說的也是,中也,可能是加班之後的額外訓練,讓我累到產生幻覺了呢。”

紅理一本正經地說道。

“夏天是蟲子活動的旺季,從剛才開始,耳邊總是回響著不知道是蚊子還是蟬的嗡嗡聲,也許拿蜜瓜和照射燈來還能抓到都市裏很少見的獨角仙。”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近處傳來了A歇斯底裏的嘶吼。

“你這小鬼,是在無視我,把身為幹部的我當做幻覺?!”

A的聲音在燃燒著。

他已經無法克制住的殺意,就如電流般竄過空氣。

那是身為港口黑手黨的幹部的怒火,甚至可以將一個小型組織燒成灰燼。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也對他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只是回頭瞄了紅理一眼:

“既然出現幻覺,那就早點回去休息啊,菱神。”

“我會的,中也,總感覺頭腦也好身體也好都到了極限。”

紅理把手放到嘴邊,打了個哈欠。

“更糟的是,我的補習老師很會折磨學生,這也許和他沒有童年有很大關系,為了應對那個心理年齡比我還小的小心眼,我想我應該在明天到來之前,積攢起足夠的體力才行。”

“那個家夥就是這樣,總是微笑著把什麽事都做過頭,兩年前還跑到我們的聚會現場大鬧一通……菱神,你的體能確實很差,但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修正的東西,別勉強自己跟上那個家夥的節奏。”

“你說的沒錯,中也,魏爾倫先生根本就是把學生當沙包來揍,他的訓練方法就像是從熱血漫畫中抄過來的,他還真心實意地期待學生能從挨揍中獲得提升。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做法,因為這樣實在沒有效率,在這種處境下的突破,歸根結底就是激素的分泌增多,神經的傳導速度增強,肌肉的過激響應,和將這一系列反應刻入身體形成的肌肉記憶。但是這些全都可以通過科學高效的手段得到,沒有必要和游戲練級一樣在戰鬥中突破,現世可不是喝治療藥水就能回滿血槽的游戲,這樣折磨自己只會積累無法修覆的暗傷,比如骨骼的退行性病變,比如關節的骨質增生硬化,又比如韌帶的纖維化改變,這些都是無法逆轉的醫學難題。”

聽到這些的中也,一臉很想說些什麽的表情。

而紅理看著中也,也是一臉很想說些什麽的表情:

“難道說,中也也是這樣訓練出來的?用那種過時、老舊、和熱血漫畫一樣胡來、還不具備多少科學原理的方法,訓練出了如今的身體?你不會還信‘人只有在戰鬥中才能變強’的歪門邪道吧?”

“……這樣做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而且確實可以變強,菱神你也不用這樣說吧……”

“我明白了。”

紅理端詳著中也多少有些尷尬的側臉。

她坦率地點了點頭。

然後發自內心地感慨:

“我是不會接受你們兄弟兩個的訓練的,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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