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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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合照

中午沒睡,聞溪下午第二節課就開始犯困了。提筆在教材上寫寫畫畫,像個被操控的木偶人。

【困了?】

傳紙條已經越來越熟練,聞溪點點頭回應:“有點。”

中午薅了盒葡萄味的糖果,梁唯深從包裏拿出來,遞給她。

“嘗嘗,有點酸。”

他已經給過她不少東西,聞溪再收到還是會驚喜。

“謝謝。”

擰開蓋子,她先給他。

紫色糖果外面有一層白色的糖霜,梁唯深先抽了張紙巾,糖果入口後慢慢擦著指腹上的殘留。

聞溪捏了一顆放進口中,然後擰緊蓋子,把糖還他。

梁唯深用手背推了推:“都是給你的。”

手背碰到她的小拇指,一點溫熱便讓他內心異樣翻湧。

糖果入口是清甜香,表層的糖霜很甜,薄薄一層化過之後便開始酸澀,隨即遍布口腔。

梁唯深舌尖抵了抵腮幫:“好像有點酸了。”

聞溪整個人都酸醒了:“有點。”

視線對視之後又悄然離開,兩個人都默契彎了唇。

他笑:“要不還是給我?”

搖搖頭,聞溪拒絕:“醒了。”

下午放學和昨天一樣,梁唯深先回家換了身運動服,晚她半小時到書店。

今天的運動服下黑上白,束口在腳踝處收緊,寬松的衣物下藏著結實的雙腿。剛落座,他便推掉頭頂的帽子。

“下雨了?”

梁唯深:“已經停了。”

下了幾分鐘,雨珠就像來湊個夕陽的熱鬧。

再戴上耳機,便是兩個小時過去。

“要買東西嗎?”

聞溪:“不買。”

書本卷子都收好,搭自動扶梯上來,梁唯深打了個車。並排坐後座,他的腿無處安放。

他問:“下午吃了什麽?”

“餃子。”

聞溪反問:“你餓了?”

“有點。”

“三中校門口有烤紅薯,吃嗎?”

梁唯深點頭:“到了買。”

下車剛過八點,烤紅薯的香味撲鼻而來,混著炒板栗的清甜糯香。

要了兩個紅薯和一袋板栗,梁唯深錢包剛拿出來就被聞溪按住了手:“你別動。”

他還想堅持:“我來。”

“不要你來。”

她的錢包是粉色的,裏面有零有整還有一張藍色底的一寸照。梁唯深只看見了白色的衣領,沒看見臉。

燙著入不了口,老板拿了兩個袋子裝好給她。

“冷嗎?”

聞溪把錢包放進小書包裏:“今天還好。”

“走吧。”

操場人挺多,衛浩已經在熱身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盧思思也大大方方幫他拿著外套,一點不扭捏。

“聞溪!”

“這邊!”

拉下連帽外套拉鏈,梁唯深裏面是一件白色T恤。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捏著衣角的手指節分明。

聞溪主動:“衣服給我吧。”

“謝謝。”

梁唯深又道:“不用給我留,你們分著吃不然跑完冷了。”

“你不是餓了嗎?要不先吃點?”

他搖頭:“傷胃。”

操場上,兩個人開始跑後,她們三盤腿坐在草坪上,剝著手裏熱乎乎的栗子。

“舒服~”

“這個紅薯好甜!”

盧思思和聞溪分了一半:“要是下午學校門口也有賣就好了。他們跑了幾圈了?”

聞溪:“梁唯深第八圈,衛浩七圈半。”

“感覺比昨天快了。”

確實比昨天快了不少,站在終點按下暫停鍵,梁唯深跑完最後一圈時用時二十一分十九秒,快了一分多鐘。

“怎麽樣?”

他呼吸還沒緩下來,就急著問結果。如實回答,聞溪誇讚:“今天比昨天更厲害。”

她的笑真誠善良,梁唯深發自內心被觸動,很想伸手抱一抱她。也很想,不再只是同學的關系。

“再接再厲。”

聞溪給他紙杯:“喝點水。”

這是她在書店裏接的熱水,一直用保溫杯帶著,出來時要了兩個紙杯。水還溫著,這會兒喝剛好。

梁唯深接了:“謝謝。”

相比昨天,衛浩今天快了不是一星半點,喘著粗氣越過終點,也才花了梁唯深昨天的時間。

“哎呦餵累死我了……”

盧思思拍他肩膀:“直起來,不許坐地上。”

“思思,水。”

她先端著:“讓他緩緩再喝,都快趴地上了。”

體內溫度慢慢下降,梁唯深喝完溫水便從她手裏拿過了外套。

聞溪揚唇:“你的目標時間是多少?”

“二十分鐘以內。”

“這麽快。”

現在已經離二十分鐘不遠了。

熱過後平靜下來,梁唯深沒急著把衣服從她手裏拿走。垂眸看了看她凍到通紅的手背,隨即開口。

“衣服口袋的左邊,你摸一下。”

頓了大概有兩秒,聞溪才去翻右邊的口袋,發現沒有,又換了一邊。

梁唯深笑她:“想什麽呢?”

“在想東南西北。”

她沒有指定的方向感,每次都會在心裏默認一邊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剛才抱著他衣服左邊就有下墜感,礙於口袋拉鏈緊閉,聞溪也沒再想探究裏面是什麽。現在知道了,一個小巧精致的暖手寶。

她下意識拒絕:“我不冷。”

“我才不冷。”

梁唯深直言:“手背凍紅了。”

表達關心,他從不喜歡繞彎子。

“……謝謝”

外冷內熱,聞溪遮掩著把暖手寶放進校服口袋裏,再把手背貼上去。感受他給的一片溫熱。

衛浩:“我後悔了,我就不該輕易報這該死的五千米,累死哥了。”

喝完盧思思遞到手中的半杯溫水,他喉嚨裏的鐵銹味才逐漸散去。

“你這身體也太虛了,還不趁著運動會好好鍛煉鍛煉。”

“還有吃的嗎?餓死了。”

樂露把手裏的袋子拿出來:“喏,剛才聞溪剝出來的栗子,還有點餘溫。”

剩挺多,她剝開便裝了兩份。

“梁唯深,你的。”

他要了:“謝謝。”

板栗仁結實飽滿,隔著透明紙袋放入紙杯裏,他又返給聞溪:“墊墊肚子。”

她婉拒:“我不餓。”

“我們吃完了兩個紅薯。”

暖手寶最後還是歸到了她的口袋裏。

回去在公交車站分別,聞溪拿出來還給他,梁唯深說藍色不適合他,讓她自己留著用。

是不適合他還是刻意準備了給她,這個問題在聞溪心裏壓了一晚上。不是小孩子,她自然能感受到他不一樣的情緒。只是梁唯深對衛浩也很好,她怕自己也只是在他的朋友範疇內,對他隨手的關懷自作多情。

盼了許久的運動會到來,寧京二中周四開始停課。五千米統一安排在周五下午,聞溪早早便穿上了志願者的紅色小馬甲。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直直曬到塑膠跑道上。

“馬上要開始檢錄了,你們倆準備好了嗎?”

舉起脖子上掛著的相機,樂露對著兩個人來了張合照。

“我看你們跑完還笑不笑的出來,尤其是耗子。”

“等著吧,哥一定讓你膜拜!”

盧思思:“聞溪在第幾個位置?”

“臺階上來那個百米線中間。”

她面前放了張小桌子,紙杯依次倒滿溫水。

廣播裏傳來檢錄的通知,他們倆並肩往主席臺走。

“思思,來拍照!”

“來了。”

隨著一聲指令槍響,男子五千米作為今天最後一項運動正式開賽。滿操場環繞著此起彼伏的助威聲,聽得聞溪神經緊繃。

作為文科班的公認男神,梁唯深的加油聲從他們班開始,圍著跑道繞了一圈都沒結束。

他目前跑在第四位,節奏把控力很好。

聞溪戴著帽子視野受阻,要擡起下巴才能看著他從轉角一路跑過來。依舊是下黑上白,不過今天的運動鞋也是白色。

陽光曬著的小腿膚色健康,肌肉在起落間蓬勃律動。他周末去修了頭發,原來遮眉的黑短發往額頭走了走,側邊幹凈利落,滿面朝氣。

“下一圈。”

這是他第八次從她面前跑過,在下一圈要一杯水。

第九圈,聞溪試了幾杯水溫,在他過來時把準備好的那一杯提前擺出去。

梁唯深了然,順了那杯走。

速度比平時快,他也出了不少汗。

成績,也早已在他掌控範圍之內。

衛浩沖過聞溪眼前時,瞳孔睜大,青筋暴起,兩條腿飛快交替。好像沖過這一段,打算隨風去了。

最後他跑了十九分四十七秒,沖進了二十分鐘內,心滿意足被班裏男生擡了回去。

最後一個同學在三十一分半跑完,聞溪收拾完東西回到班級指定位置,看不見他的人影。

只知道他跑了第三,前兩位同學都是體育練家子,每天在操場雷打不動的十公裏。

梁唯深拼盡全力,把被甩圈數從一圈拉到了半圈。最後成績是十八分差兩秒,比他過去一個周跑的成績都要好。

“聞溪,看鏡頭!”

“記錄你高中最後一次小紅帽生涯!”

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她笑得明媚。

樂露按下快門:“搞定,等我把照片洗出來分給大家。”

聞溪:“你先拍,我把志願者東西送回去。”

“OK。”

“對了。”樂露指著一個裝滿了零食的袋子:“這些都是梁唯深的東西,你回教室的話幫他帶一下,不回我們待會兒再拿。”

“他買了這麽多?”

“不是他買的。”盧思思解釋:“他還沒跑步之前好多女生來給他加油打氣送吃的喝的,讓衛浩給收起來了,說他來承擔。”

聞溪不驚訝,只是:“裏面有幾封情書,他也要承擔嗎?”

“……”

“都給梁唯深吧。”

他跑完後休息了一會兒便直接回了教室。許是累到了,聞溪進去後他還趴在桌子上。

塑料袋放到衛浩桌上,很小心包裝也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他。

“回來了?”

嗯了聲,聞溪道:“這是他們讓我帶上來的,你的東西。”

裏面有女孩子的心意,不好亂放。

“謝謝。”

他瞳孔裏有血絲,鼻尖泛著微紅,聲音也有點悶,像感冒前奏。

“感冒了?”

“有點。”

解開袋子,他把裏面幾封情書和加油信拿出來,其他的都給了衛浩。

包裏備著有藥,趁他處理的間隙,聞溪拿他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溫水,又擠了兩顆藥出來。

橙白相間的膠囊躺在她手心,道謝後梁唯深把手掌攤平,讓她把藥放到自己手心裏。

皮膚之間一點點的輕微觸碰,他逐漸升溫。

她坐下,他一口悶。

“聞溪。”

她轉頭,被他望進眼底。

梁唯深:“拍照嗎?和我。”

他的手機就在桌上放著,沒用手機殼,墨黑色。

一片悸動,聞溪忘了言語,桌下的手狠狠揪著滑料的校服褲。

他又問了一遍:“拍嗎?”

膝蓋刺痛,聞溪回過神來,眼神躲閃:“我去重新綁個頭發。”

她慌亂出門,梁唯深看著窗外,兀自笑出聲。

衛生間的鏡子前,聞溪臉上的紅一路從側臉到耳廓,夾著被凍的暗紅,明晃晃一片。

頭發被帽子壓得有點塌,她用手自信理順,越急越亂,不是掉出來就是太松散。最後綁到手酸,才勉強自然。

待她回來,梁唯深已經調好了相機模式。

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坐自己的位置,聞溪才靠近就開始束手束腳。

“靠近一點,倒計時。”

他的話讓她心顫。

凳子往裏挪了兩公分,聞溪手肘不小心碰到他的。

梁唯深:“笑一笑,很漂亮。”

這張照片聞溪最後都不知道是怎麽拍完的,反正心跳很快。他收了手機之後順便把照片發給她,她說了好但也沒拿出來細看。

羞怯、臉紅。

逃避是最好的方式。

東西收得差不多,聞溪還沒拉上拉鏈,就被他叫住。

梁唯深說:“我今天不去書店。”

“噢……”

“好。”

那不用占他的位置。

“聞溪,有個東西想送你。”

“什麽?”

抽屜裏的書放了一整天,梁唯深伸手拿出來,還未拆封,一絲不茍。是之前樂露說要送她的《戰爭與和平》。

聞溪喉嚨說不出來的酸澀。

“你那天……”

“都聽到了。”梁唯深直言:“那天你們走後,我去兌了。”

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心臟最軟的地方被他□□了一下,聞溪察覺眼眶酸澀。

“梁唯深……你是不是……”

四目相對,他眼底閃過期待。只要她問出來,他就可以給一個確定的答案。

聞溪卻話鋒一轉:“是不是積分很多啊?”

嗓音清潤,帶著明顯入耳的鼻音,讓他輕易聽出她的酸澀。

“是啊,還挺多的。”

有點失落,卻也理解。

算了,不急這一時。

運動會結束的時間比下午放學還早了半小時,聞溪也沒再去書店。包裏的幾本書壓在肩上沈甸甸的,卻又讓她整個人輕飄飄的。

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她的青春已經被他畫下了濃厚的一筆,再難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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