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鬼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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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鬼工球
走的那天正是冬至。
收拾行李的時候, 江離落帶上做好的雕花折扇。
這把扇子早就修覆好了，還重新表了扇紙，但是上面的畫卻一直沒有落筆。
直到她在青拍會上認識了韓燕，回來之後將辰砂用水飛法做出紅色的顏料, 這才來了靈感。
扇骨上雕的梅花, 她也準備在扇紙上畫梅。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 江離落終於開始下筆。
也是巧了，江離落做好第一批顏料的日子正好是冬至那天, 看著天邊飄下的雪花，突然就想到了九九消寒圖。
傳統的數九分幾種形式，有的是畫點、畫圈，從冬至開始每天畫一個, 九十九天過去，便到了春暖花開的日子。
她決定玩個高難度的，用文字加繪畫的方式來數九。
先畫好一枝素梅，枝上共九朵，每朵九片花瓣，一朵對應一九, 一片對應一天。
每天塗一片花瓣。
除了畫梅，她還要在旁邊題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
這九個字是固定的寫法，繁體字一共八十一道筆畫。
每天寫一筆。
等八十一天過去，梅花已塗滿, 字也寫完。
用這種方式來紀念自己來到千年後的第一個冬天，想想就很期待。
收拾行李前，江離落拿出一塊手指粗細的朱膘色條，研磨少許，用筆尖暈染後, 塗在第一朵梅花的花瓣上。
筆尖色濃筆根色淡，由外向內暈染，更顯立體嬌艷。
扇紙通過上礬已經由生宣做成熟宣了，落筆不會暈染，放在通風處，等她收拾完行禮，正好將幹透的扇紙合攏裝進扇袋。
這趟出去她也不是一人獨行，慶方得知這個消息後，也趕來要一起走。
“我爸的一位客戶周總，她女兒要結婚了，周總想給女兒買一個首飾盒，裏面放的首飾已經準備好了，是一副飄花翡翠首飾，左思右想，外面的包裝也不能落了俗套。”慶方笑得很狗腿，主動把她的拉桿箱也拖過來。
這才說出實情：“我在浦湧街上轉了好幾天，都沒找到合適的，正準備去外面轉轉，你帶著我一起啊，傭金咱倆對半分。”
讓她一個人去外地淘貨，還是有些打怵，跟著江離落就放心多了，她不能不管自己，保真就行。
江離落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的意味深長。
就這樣，兩人一起出發了。
……
江離落計劃這次旅程起碼要走三個城市，為期一個月左右。
飛車設置好自動駕駛，江離落和慶方就在t車裏吃著零食聊天。
慶方突然想起一事：“盈寶齋的烏木庫存還多嗎？”
江離落也不避諱，店裏的東西她如數家珍，“大件成品只有兩把椅子，五個小凳，一個鬥櫃，原料還有一些，最多也只能做出兩張桌子。”
不算盈寶齋不出售的那套烏木家具。
當初那十噸的原料，一半都已經換成了錢，給江離落帶來一千多萬的收入。
剩下的確實不太充裕了，但是這種料子不是說有就有的。
“為什麽這麽問？”
慶方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聽說最近又有一批陰沈木運過來了。”
江離落表情嚴肅，直起上身：“真的？”
慶方點頭，“當然，這也不是什麽秘密，而且據說還不是從藍星運過來的。”
“什麽意思？”
慶方指著上空，“五十年前發現的星球，遍布森林與沙漠，星球含氧量極高，和獸源星類似，據說是經常發生地震，危險程度頂級，不適合居住。”
“最近剛好完成了探測報告，開始對外開放了。”
“還是學校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就在上個月你那篇論文被葉老師當眾發表之後，有人在那顆星球上發現了和烏木非常相似的材料，最後也被定義成烏木，正好借著烏木的市場缺口推出來。”
江離落沒想到還有這種走向：“原來如此。”
“那你知道那顆星球的烏木存量怎麽樣嗎？”
慶方搖頭，笑道：“就算存量很大，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把星球挖空，還有星球開發的限制條件在那擺著。”
江離落想到了角豚獸牙事件，有些擔心烏木會變成這樣。
但是想到烏木的成因，又覺得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角豚獸一年生兩窩，一窩十幾只，要靠人為幹預才能讓生物鏈不至於崩塌。
烏木則不同，要埋在淤泥中至少數千年才能形成，而且對樹木本身的條件要求頗多。
首先必須樹木本身含油量高，有不易腐蝕的條件。
這樣的木材就有一個缺點，長得慢。
變成烏木的存量更不可能多到爛大街。
……
兩人來到三河市，這才發現慶方的消息都算是落後的，如今三河市不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了。
她們走在三河市的古玩市場上，都能聽到幾位攤主在那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這次的烏木好像沒有金絲楠烏木那麽好看。”
江離落腳步停下，側耳傾聽。
那邊的幾位攤主餘光瞄到她的動作，不約而同停止講話，視線投了過來。
慶方還以為江離落會選擇離開，沒想到她比自己想的臉皮厚得多。
江離落擡頭展開一抹單純好奇的表情：“大叔，你們說的烏木是什麽？”
慶方差點驚掉下巴，她之前從來沒和江離落一起淘貨，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純真不做作的女大模樣。
聽聽她問的是什麽話！
誰能比她還了解烏木，竟然好意思問別人。
沒想到對面那幾位本來還對她很警惕的男人一聽這話，表情立刻多雲轉晴，笑的別提多驕傲了。
得意洋洋的擡著下巴：“年輕人不知道吧，烏木是我們三河市……”
這幾人也是口氣大得很，烏木第一個出現的地方是三河市，烏木交易最多的地方也是三河市沒錯，但是在他們的口中卻成了烏木是三河市的特產。
他們對烏木的講述也不具體，慶方敢說，木順祥過來都能比他們說的詳細。
側頭看江離落時而點頭，時而驚呼，她把吐槽憋回去，這種機會太少見了，趕緊學起來。
那幾位在江離落的引導下，很快就講完了藍星烏木的情況，接著就開始講新發現星球的烏木。
“聽說這批烏木顏色有點邪性，是黑中帶綠，只有少數才是金綠交雜，所以很多做古典家具的商人都拿不準要不要下手，市場接受度未知，賭性太強了。”
金中帶綠？
江離落想象一下那種效果，不明白有什麽拿不準的，這不是很好看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幾個中年男人又開始滿嘴跑火車，江離落謝絕了他們拉自己進入話題的意圖，告辭離開。
直到走遠了慶方才肩膀撞了撞她，“什麽時候去撿漏？”
江離落回神，“現在就去。”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漏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兩人溜達了一上午，只買了兩件古董，還是攤主很明白來源和價值的東西。
東西是好東西，價格也不錯。
江離落見價格打不下來，還是買了，畢竟店裏是真的快青黃不接，急需補充。
見慶方一路上偷偷瞄自己，江離落笑了。
“你當撿漏是什麽，地上的石頭，彎腰就能撿？”
慶方被說中心思，不好意思的歪頭做了個調皮的表情：“我以為對你來說就是這樣的。”
“你啊，”江離落手指點著她的額頭把人推遠，“把我想的太厲害了，別人也不是傻子。”
江離落一點都不氣餒，她們今天只是在酒店附近的小型古玩市場轉悠，沒有大的收獲也是正常的。
三河市的古玩市場比浦江發展的早，浦江只有一個成規模的古玩市場，三河市卻不一樣。
這裏不止有全國聞名的青拍會，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古玩市場。
要知道青拍會上那些攤子八成都是本地的，一共六個會場，每個裏面都有數千個攤位，可想而知本地市場有多大。
江離落還安慰慶方：“你也不用急，我準備在三河市待十天，一定能幫你找到東西。”
上檔次的首飾盒，她隨口就能說好幾種，漆器、螺鈿、琺瑯彩、花絲鑲嵌……華國傳統的美麗遺產太多太多了，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如果找不到，回去找點烏木邊角料給你做一個。”
這句承諾一出，慶方眼睛立刻就亮了。
“你說的！不能反悔！”
反應快到讓江離落懷疑，是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就是這個。
江離落失笑：“不反悔，多大點事。”
兩人有說有笑的回酒店，中午吃點東西，休息一會，下午準備直接去當地比較大的古玩市場。
誰料一出酒店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驚住了。
“這可是飛躍紀的寶貝，瓷塑聽說過沒，青拍會的壓軸拍品就有一件瓷塑，要你五十萬還是你賺了。”
“你這確實有好東西，但是五十萬價格有點高了，你這個瓷塑佛相只比巴掌大一點，怎麽能和青拍會的壓軸拍品相提並論，四十萬，不能再低了。”
“這木雕不錯，看著像是張越的作品，沒想到你這也有，多少錢出個數吧……”
“太低了，不行不行，您再加點。”
江離落和慶方對視一眼，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腳步退回幾步，拉著門童指向門口。
“這是什麽情況？”
門童也一臉懵：“不知道，我是下午班的，不知道怎麽就出來這麽多擺攤的。”
酒店的工作人員都圍過來看熱鬧了，經理站在人群後面色有些僵硬的看著這一幕。
門童越過人群，對他招手：“經理！要不要驅趕他們離開。”
經理眉頭一皺，反問：“門口的地方是你家的嗎？”
門童一哽：“這倒不是，可是……”
這會影響酒店住客的住宿體驗啊。
經理不耐煩的對他揮揮手，“旁邊就是舊貨市場，等沒人搭理他們，就會走的。”
說完看了那幾個攤位一眼，轉身走了回去。
江離落和慶方，還有幾位酒店住客站在門口看了半晌，很肯定中午他們回來的時候門口還是清凈的。
慶方小聲：“要不咱們換個酒店吧。”
“先不急，反正要買東西，去哪不是看呀。”江離落故意放大音量，實則眼睛註意那頭。
果然發現在她開口的時候，左右兩邊一共三個攤位，幾乎所有正在談話的人都不約而同頓了一下，很快又若無其事的繼續還價的還價、推銷的推銷，營造出一種熱鬧的交易氛圍。
不知情的人只要對收藏感興趣，恐怕都會上去看看熱鬧。
江離落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跟她來這套。
看來是上午太張揚，幾十萬眼睛也不眨的花出去，招人眼了。
慶方覺得被打擾，江離落卻稍作試探就看出來，這群人不管是攤主還是討價還價的“顧客”，實際上都是一夥人。
他們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她倒要看看這幫人拿什麽東西來讓她上鉤。
江離落藝高人膽大，拉著慶方往那邊走。
慶方還以為江離落真的想去看看，直到手腕內側被指甲刮了刮，她才有點回過味來。
眼珠一轉，很快染上興味，反手挽住江離落，一馬當先沖出去。
“咱們去看看有什麽好東西！”聲音單純直白，一蹦一跳的拉著她走。
江離落挑t眉，心中好笑。
慶方果然機靈，現學現賣的把自己上午套話的“傻白甜”模樣拿到她身上了。
兩人手挽手，一副大小姐出門外看什麽都新奇的樣子湊過去。
江離落視線一掃，發現他們為了忽悠自己可真是下了不少心思。
一共三個攤位，各擺著二三十件東西，大部分都占了假、殘、新其中之一。
而且還是那種一眼假的東西。
包括他們之前討價還價說的瓷塑佛相、張越木雕。
瓷塑是飛躍紀的白瓷沒錯，但是佛腦袋上的壓模痕未免太顯眼了。
一看就是模具扣出來的。
還有那什麽張越木雕，她看著像是上個月的木雕。
但是！
三個攤位裏，唯有一件東西，在這些假、殘、新的破爛裏鶴立雞群。
那是個鬼工球。
江離落想到，自己上午正好在某個攤位上買了一個鬼工球，花了十八萬。
而這個，看著工藝比她買的那個還要覆雜，直徑更大，花紋也更精致。
看著這個鬼工球，她就知道了，這就是釣魚的餌。
自己就是那條大魚。
鬼工球，又叫做牙雕套球，或是同心球，之所以叫鬼工球，就是取了鬼斧神工的意思，屬於那種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優秀的作品。
完全不存在撿漏的情況。
鬼工球一般都是用天然玉石、動物的骨骼或是牙齒制作而成，飛躍紀以後多是猛獁象牙。
因為隨著對工藝要求越來越高，層數也在增多，從乾隆年間的14層，到了清末達到了25層，大災變之前工藝精湛的頂級匠人最多可以內外分成66層。
球內套球，每一層都是獨立的，可靈活轉動，為了美觀還要逐層鏤空，每層的薄厚都是完全一致的，只要其中一層破碎，立刻前功盡棄。
關於鬼工球還有一個小故事。
1915年萬國博覽會召開，全世界所有國家都拿出了本國最引人矚目的絕活。
當時的民國政府就派出一系列的手工匠人參加，其中就有鬼工球匠人翁昭。
如此重量級的大師參加，讓有些國家心生不滿。
其中就有隔海相望的小日子。
小日子那國家的習性就是典型的拿來主義，當他們不如別人的時候，可以卑躬屈膝潛心學習，一旦把別國的東西學到手，態度立刻就變了。
轉頭就來嘲諷他國保護不了自己的傳統文化，要靠他們小日子才能把有價值的東西流傳下去。
他們多次通過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扭曲的虛榮心。
當得知國內拿出的展品就有一個鬼工球之後，他們也想通過同樣的作品來壓倒華國一頭。
就這樣一場中日兩國象牙雕刻藝術家之間的對決展開了。
國內的藝術家翁昭潛心鉆研，到那時候已經可以成功雕刻一個25層的鬼工球。
一經面世就被認定是國寶級藝術品，在當時全球範圍也算是頂級震撼的作品。
這才被選送出去參加博覽會，以彰顯我國的實力。
之後發生的事簡直是史詩級爽文現場，讓人不由感嘆藝術來源於生活。
原來，就在展示之初鬼工球被當地雕刻師看不起，嘲笑華國果然貧窮，眼界短淺，認為裝在錦盒中的鬼工球，只是普通的象牙小球。
翁昭氣不過，拿起鬼工球給他們展示了一分鐘。
他轉動每一層球體，原來這25層每一層不僅是鏤空的，就連雕刻圖案都不一樣。
層層獨立，精美絕倫，每一層都比外面的要薄，到了最裏面一層甚至只有0.5毫米。
一共25層，每一層都各有主題，雕龍刻鳳、花鳥魚蟲、人物典故……應有盡有，且每一層都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看到這一幕，當地雕刻家都呆住了，楞在當場，不得不承認夜郎自大的不是華國，而是他。
隨後這位雕刻家表現得還算體面。
在他的帶領下，現場的人都為這件精美的工藝品，和能雕刻出這件工藝品的藝術家翁昭鼓掌。
在那之後的幾天，鬼工球就成了萬國博覽會的寵兒，每天都有人絡繹不絕的來參觀鬼工球。
原本以為華國的雕刻工藝已經折服了所有的參觀者。
沒想到這時候反轉來了。
小日子團隊姍姍來遲。
一出場就傲慢的表示，鬼工球雖然是華國人先發明的，但是如今已經沒落了，雕刻技術完全不如小日子。
華國的雕刻師只能完成25層，可小日子的藝術家已經制作出26層了。
他們提前打聽到這件事之後，特意加班加點召集全國之力趕工了一顆鬼工球。
也帶到萬國博覽會上展出參賽。
期望能壓倒華國的鬼工球，獲得博覽會金獎。
一時間兩顆鬼工球同場競技，自然是小日子那顆更大、層數更多的鬼工球占盡上風。
眼看真的要被小日子拿到金獎了，翁少有懊悔有著急。
更多的還是疑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們翁家傳承數代，都在鉆研鬼工球雕刻技術，到了他這一代更是費勁心力錘煉到25層。
他也曾希望能再進一步，卻發現這比登天還難。
但是在鬼工球雕刻技術上，他可以驕傲自信的說，當時全國甚至是全球範圍內，他就是制作鬼工球最頂級的大師。
如果小日子也有這樣的技術，不至於到現在才顯露出來，之前一點都沒聽說。
翁昭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所以鼓起勇氣，對組委會提出要驗證真偽。
見他這麽堅決，公平起見，組委會就同意了。
當時翁昭就要了一壺滾燙的開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兩顆鬼工球放在盆中。
直接一壺開水澆上去。
下一刻，精彩的事情發生了。
華國的鬼工球泡在開水中完好無損，小日子的那顆號稱有26層的鬼工球，卻頃刻間四分五裂。
感情是各自雕好，再用膠水粘上去的呀。
面對嘲笑和質疑，小日子的代表隊掩面而逃。
因為小日子展品造假的行為，被取消了其他項目的參賽資格。
華國的翁昭則帶著鬼工球拿到了萬國博覽會的金獎，為華國第一次站在世界舞臺上開了個好頭。
……
如今千年後，就有一顆飛躍紀的66層鬼工球被珍藏在西洲博物館，據說曾有人出價上億，求購同樣的鬼工球，卻至今沒有出現第二顆。
江離落上午買到的那顆鬼工球價格十八萬，她預估放到店裏賣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萬，因為它只有22層，像杯口一樣大。
而此時躺在酒店門口攤位上的那顆卻像成人拳頭一樣，從中通的孔洞往裏一看，層層疊疊，一眼望去至少有30層。
上面看雕工倒是差點意思，雖然也是雕龍刻鳳，卻略顯死板，不夠精致。
但是擋不住它夠大、層數夠多。
如果這是真的鬼工球，雖不至於價格翻倍，但用三十萬買下來也算物超所值。
可是……那是真的嗎？
江離落可不相信。
為了不大意走寶，江離落取出手電筒，裝摸做樣的拿起一個奇石印章用燈光懟著照。
攤主正在和另一個“顧客”討價還價，餘光瞄到大魚上鉤，眼中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
“美女，這個石頭不錯，拿回去做印章相當有面子了。”
江離落沒說什麽，放下之後又拿起另一個手鐲，同樣是拿著手電筒往上懟著照。
旁邊的那名顧客餘光見此，和攤主對視，眼中均浮現一抹嘲諷。
因為江離落拿的手鐲是純銀雕花的，大白天誰看個銀鐲子還拿著手電筒照啊。
一看就是個棒槌。
不知從哪裏看到專家拿著手電筒放大鏡，就照搬過來，讓自己顯得好像很專業似的。
殊不知，在他們這些老油條眼中，簡直可笑至極。
江離落就這樣在三個攤位上來回移動，拿著手電筒將其照了個遍。
讓人覺得可笑的是她什麽都拿來照一照，就連幾塊黑黢黢的碎木頭她也拿著照來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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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正是冬至。
收拾行李的時候, 江離落帶上做好的雕花折扇。
這把扇子早就修覆好了，還重新表了扇紙，但是上面的畫卻一直沒有落筆。
直到她在青拍會上認識了韓燕，回來之後將辰砂用水飛法做出紅色的顏料, 這才來了靈感。
扇骨上雕的梅花, 她也準備在扇紙上畫梅。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 江離落終於開始下筆。
也是巧了，江離落做好第一批顏料的日子正好是冬至那天, 看著天邊飄下的雪花，突然就想到了九九消寒圖。
傳統的數九分幾種形式，有的是畫點、畫圈，從冬至開始每天畫一個, 九十九天過去，便到了春暖花開的日子。
她決定玩個高難度的，用文字加繪畫的方式來數九。
先畫好一枝素梅，枝上共九朵，每朵九片花瓣，一朵對應一九, 一片對應一天。
每天塗一片花瓣。
除了畫梅，她還要在旁邊題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
這九個字是固定的寫法，繁體字一共八十一道筆畫。
每天寫一筆。
等八十一天過去，梅花已塗滿, 字也寫完。
用這種方式來紀念自己來到千年後的第一個冬天，想想就很期待。
收拾行李前，江離落拿出一塊手指粗細的朱膘色條，研磨少許，用筆尖暈染後, 塗在第一朵梅花的花瓣上。
筆尖色濃筆根色淡，由外向內暈染，更顯立體嬌艷。
扇紙通過上礬已經由生宣做成熟宣了，落筆不會暈染，放在通風處，等她收拾完行禮，正好將幹透的扇紙合攏裝進扇袋。
這趟出去她也不是一人獨行，慶方得知這個消息後，也趕來要一起走。
“我爸的一位客戶周總，她女兒要結婚了，周總想給女兒買一個首飾盒，裏面放的首飾已經準備好了，是一副飄花翡翠首飾，左思右想，外面的包裝也不能落了俗套。”慶方笑得很狗腿，主動把她的拉桿箱也拖過來。
這才說出實情：“我在浦湧街上轉了好幾天，都沒找到合適的，正準備去外面轉轉，你帶著我一起啊，傭金咱倆對半分。”
讓她一個人去外地淘貨，還是有些打怵，跟著江離落就放心多了，她不能不管自己，保真就行。
江離落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的意味深長。
就這樣，兩人一起出發了。
……
江離落計劃這次旅程起碼要走三個城市，為期一個月左右。
飛車設置好自動駕駛，江離落和慶方就在t車裏吃著零食聊天。
慶方突然想起一事：“盈寶齋的烏木庫存還多嗎？”
江離落也不避諱，店裏的東西她如數家珍，“大件成品只有兩把椅子，五個小凳，一個鬥櫃，原料還有一些，最多也只能做出兩張桌子。”
不算盈寶齋不出售的那套烏木家具。
當初那十噸的原料，一半都已經換成了錢，給江離落帶來一千多萬的收入。
剩下的確實不太充裕了，但是這種料子不是說有就有的。
“為什麽這麽問？”
慶方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聽說最近又有一批陰沈木運過來了。”
江離落表情嚴肅，直起上身：“真的？”
慶方點頭，“當然，這也不是什麽秘密，而且據說還不是從藍星運過來的。”
“什麽意思？”
慶方指著上空，“五十年前發現的星球，遍布森林與沙漠，星球含氧量極高，和獸源星類似，據說是經常發生地震，危險程度頂級，不適合居住。”
“最近剛好完成了探測報告，開始對外開放了。”
“還是學校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就在上個月你那篇論文被葉老師當眾發表之後，有人在那顆星球上發現了和烏木非常相似的材料，最後也被定義成烏木，正好借著烏木的市場缺口推出來。”
江離落沒想到還有這種走向：“原來如此。”
“那你知道那顆星球的烏木存量怎麽樣嗎？”
慶方搖頭，笑道：“就算存量很大，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把星球挖空，還有星球開發的限制條件在那擺著。”
江離落想到了角豚獸牙事件，有些擔心烏木會變成這樣。
但是想到烏木的成因，又覺得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角豚獸一年生兩窩，一窩十幾只，要靠人為幹預才能讓生物鏈不至於崩塌。
烏木則不同，要埋在淤泥中至少數千年才能形成，而且對樹木本身的條件要求頗多。
首先必須樹木本身含油量高，有不易腐蝕的條件。
這樣的木材就有一個缺點，長得慢。
變成烏木的存量更不可能多到爛大街。
……
兩人來到三河市，這才發現慶方的消息都算是落後的，如今三河市不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了。
她們走在三河市的古玩市場上，都能聽到幾位攤主在那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這次的烏木好像沒有金絲楠烏木那麽好看。”
江離落腳步停下，側耳傾聽。
那邊的幾位攤主餘光瞄到她的動作，不約而同停止講話，視線投了過來。
慶方還以為江離落會選擇離開，沒想到她比自己想的臉皮厚得多。
江離落擡頭展開一抹單純好奇的表情：“大叔，你們說的烏木是什麽？”
慶方差點驚掉下巴，她之前從來沒和江離落一起淘貨，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純真不做作的女大模樣。
聽聽她問的是什麽話！
誰能比她還了解烏木，竟然好意思問別人。
沒想到對面那幾位本來還對她很警惕的男人一聽這話，表情立刻多雲轉晴，笑的別提多驕傲了。
得意洋洋的擡著下巴：“年輕人不知道吧，烏木是我們三河市……”
這幾人也是口氣大得很，烏木第一個出現的地方是三河市，烏木交易最多的地方也是三河市沒錯，但是在他們的口中卻成了烏木是三河市的特產。
他們對烏木的講述也不具體，慶方敢說，木順祥過來都能比他們說的詳細。
側頭看江離落時而點頭，時而驚呼，她把吐槽憋回去，這種機會太少見了，趕緊學起來。
那幾位在江離落的引導下，很快就講完了藍星烏木的情況，接著就開始講新發現星球的烏木。
“聽說這批烏木顏色有點邪性，是黑中帶綠，只有少數才是金綠交雜，所以很多做古典家具的商人都拿不準要不要下手，市場接受度未知，賭性太強了。”
金中帶綠？
江離落想象一下那種效果，不明白有什麽拿不準的，這不是很好看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幾個中年男人又開始滿嘴跑火車，江離落謝絕了他們拉自己進入話題的意圖，告辭離開。
直到走遠了慶方才肩膀撞了撞她，“什麽時候去撿漏？”
江離落回神，“現在就去。”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漏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兩人溜達了一上午，只買了兩件古董，還是攤主很明白來源和價值的東西。
東西是好東西，價格也不錯。
江離落見價格打不下來，還是買了，畢竟店裏是真的快青黃不接，急需補充。
見慶方一路上偷偷瞄自己，江離落笑了。
“你當撿漏是什麽，地上的石頭，彎腰就能撿？”
慶方被說中心思，不好意思的歪頭做了個調皮的表情：“我以為對你來說就是這樣的。”
“你啊，”江離落手指點著她的額頭把人推遠，“把我想的太厲害了，別人也不是傻子。”
江離落一點都不氣餒，她們今天只是在酒店附近的小型古玩市場轉悠，沒有大的收獲也是正常的。
三河市的古玩市場比浦江發展的早，浦江只有一個成規模的古玩市場，三河市卻不一樣。
這裏不止有全國聞名的青拍會，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古玩市場。
要知道青拍會上那些攤子八成都是本地的，一共六個會場，每個裏面都有數千個攤位，可想而知本地市場有多大。
江離落還安慰慶方：“你也不用急，我準備在三河市待十天，一定能幫你找到東西。”
上檔次的首飾盒，她隨口就能說好幾種，漆器、螺鈿、琺瑯彩、花絲鑲嵌……華國傳統的美麗遺產太多太多了，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如果找不到，回去找點烏木邊角料給你做一個。”
這句承諾一出，慶方眼睛立刻就亮了。
“你說的！不能反悔！”
反應快到讓江離落懷疑，是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就是這個。
江離落失笑：“不反悔，多大點事。”
兩人有說有笑的回酒店，中午吃點東西，休息一會，下午準備直接去當地比較大的古玩市場。
誰料一出酒店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驚住了。
“這可是飛躍紀的寶貝，瓷塑聽說過沒，青拍會的壓軸拍品就有一件瓷塑，要你五十萬還是你賺了。”
“你這確實有好東西，但是五十萬價格有點高了，你這個瓷塑佛相只比巴掌大一點，怎麽能和青拍會的壓軸拍品相提並論，四十萬，不能再低了。”
“這木雕不錯，看著像是張越的作品，沒想到你這也有，多少錢出個數吧……”
“太低了，不行不行，您再加點。”
江離落和慶方對視一眼，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腳步退回幾步，拉著門童指向門口。
“這是什麽情況？”
門童也一臉懵：“不知道，我是下午班的，不知道怎麽就出來這麽多擺攤的。”
酒店的工作人員都圍過來看熱鬧了，經理站在人群後面色有些僵硬的看著這一幕。
門童越過人群，對他招手：“經理！要不要驅趕他們離開。”
經理眉頭一皺，反問：“門口的地方是你家的嗎？”
門童一哽：“這倒不是，可是……”
這會影響酒店住客的住宿體驗啊。
經理不耐煩的對他揮揮手，“旁邊就是舊貨市場，等沒人搭理他們，就會走的。”
說完看了那幾個攤位一眼，轉身走了回去。
江離落和慶方，還有幾位酒店住客站在門口看了半晌，很肯定中午他們回來的時候門口還是清凈的。
慶方小聲：“要不咱們換個酒店吧。”
“先不急，反正要買東西，去哪不是看呀。”江離落故意放大音量，實則眼睛註意那頭。
果然發現在她開口的時候，左右兩邊一共三個攤位，幾乎所有正在談話的人都不約而同頓了一下，很快又若無其事的繼續還價的還價、推銷的推銷，營造出一種熱鬧的交易氛圍。
不知情的人只要對收藏感興趣，恐怕都會上去看看熱鬧。
江離落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跟她來這套。
看來是上午太張揚，幾十萬眼睛也不眨的花出去，招人眼了。
慶方覺得被打擾，江離落卻稍作試探就看出來，這群人不管是攤主還是討價還價的“顧客”，實際上都是一夥人。
他們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她倒要看看這幫人拿什麽東西來讓她上鉤。
江離落藝高人膽大，拉著慶方往那邊走。
慶方還以為江離落真的想去看看，直到手腕內側被指甲刮了刮，她才有點回過味來。
眼珠一轉，很快染上興味，反手挽住江離落，一馬當先沖出去。
“咱們去看看有什麽好東西！”聲音單純直白，一蹦一跳的拉著她走。
江離落挑t眉，心中好笑。
慶方果然機靈，現學現賣的把自己上午套話的“傻白甜”模樣拿到她身上了。
兩人手挽手，一副大小姐出門外看什麽都新奇的樣子湊過去。
江離落視線一掃，發現他們為了忽悠自己可真是下了不少心思。
一共三個攤位，各擺著二三十件東西，大部分都占了假、殘、新其中之一。
而且還是那種一眼假的東西。
包括他們之前討價還價說的瓷塑佛相、張越木雕。
瓷塑是飛躍紀的白瓷沒錯，但是佛腦袋上的壓模痕未免太顯眼了。
一看就是模具扣出來的。
還有那什麽張越木雕，她看著像是上個月的木雕。
但是！
三個攤位裏，唯有一件東西，在這些假、殘、新的破爛裏鶴立雞群。
那是個鬼工球。
江離落想到，自己上午正好在某個攤位上買了一個鬼工球，花了十八萬。
而這個，看著工藝比她買的那個還要覆雜，直徑更大，花紋也更精致。
看著這個鬼工球，她就知道了，這就是釣魚的餌。
自己就是那條大魚。
鬼工球，又叫做牙雕套球，或是同心球，之所以叫鬼工球，就是取了鬼斧神工的意思，屬於那種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優秀的作品。
完全不存在撿漏的情況。
鬼工球一般都是用天然玉石、動物的骨骼或是牙齒制作而成，飛躍紀以後多是猛獁象牙。
因為隨著對工藝要求越來越高，層數也在增多，從乾隆年間的14層，到了清末達到了25層，大災變之前工藝精湛的頂級匠人最多可以內外分成66層。
球內套球，每一層都是獨立的，可靈活轉動，為了美觀還要逐層鏤空，每層的薄厚都是完全一致的，只要其中一層破碎，立刻前功盡棄。
關於鬼工球還有一個小故事。
1915年萬國博覽會召開，全世界所有國家都拿出了本國最引人矚目的絕活。
當時的民國政府就派出一系列的手工匠人參加，其中就有鬼工球匠人翁昭。
如此重量級的大師參加，讓有些國家心生不滿。
其中就有隔海相望的小日子。
小日子那國家的習性就是典型的拿來主義，當他們不如別人的時候，可以卑躬屈膝潛心學習，一旦把別國的東西學到手，態度立刻就變了。
轉頭就來嘲諷他國保護不了自己的傳統文化，要靠他們小日子才能把有價值的東西流傳下去。
他們多次通過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扭曲的虛榮心。
當得知國內拿出的展品就有一個鬼工球之後，他們也想通過同樣的作品來壓倒華國一頭。
就這樣一場中日兩國象牙雕刻藝術家之間的對決展開了。
國內的藝術家翁昭潛心鉆研，到那時候已經可以成功雕刻一個25層的鬼工球。
一經面世就被認定是國寶級藝術品，在當時全球範圍也算是頂級震撼的作品。
這才被選送出去參加博覽會，以彰顯我國的實力。
之後發生的事簡直是史詩級爽文現場，讓人不由感嘆藝術來源於生活。
原來，就在展示之初鬼工球被當地雕刻師看不起，嘲笑華國果然貧窮，眼界短淺，認為裝在錦盒中的鬼工球，只是普通的象牙小球。
翁昭氣不過，拿起鬼工球給他們展示了一分鐘。
他轉動每一層球體，原來這25層每一層不僅是鏤空的，就連雕刻圖案都不一樣。
層層獨立，精美絕倫，每一層都比外面的要薄，到了最裏面一層甚至只有0.5毫米。
一共25層，每一層都各有主題，雕龍刻鳳、花鳥魚蟲、人物典故……應有盡有，且每一層都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看到這一幕，當地雕刻家都呆住了，楞在當場，不得不承認夜郎自大的不是華國，而是他。
隨後這位雕刻家表現得還算體面。
在他的帶領下，現場的人都為這件精美的工藝品，和能雕刻出這件工藝品的藝術家翁昭鼓掌。
在那之後的幾天，鬼工球就成了萬國博覽會的寵兒，每天都有人絡繹不絕的來參觀鬼工球。
原本以為華國的雕刻工藝已經折服了所有的參觀者。
沒想到這時候反轉來了。
小日子團隊姍姍來遲。
一出場就傲慢的表示，鬼工球雖然是華國人先發明的，但是如今已經沒落了，雕刻技術完全不如小日子。
華國的雕刻師只能完成25層，可小日子的藝術家已經制作出26層了。
他們提前打聽到這件事之後，特意加班加點召集全國之力趕工了一顆鬼工球。
也帶到萬國博覽會上展出參賽。
期望能壓倒華國的鬼工球，獲得博覽會金獎。
一時間兩顆鬼工球同場競技，自然是小日子那顆更大、層數更多的鬼工球占盡上風。
眼看真的要被小日子拿到金獎了，翁少有懊悔有著急。
更多的還是疑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們翁家傳承數代，都在鉆研鬼工球雕刻技術，到了他這一代更是費勁心力錘煉到25層。
他也曾希望能再進一步，卻發現這比登天還難。
但是在鬼工球雕刻技術上，他可以驕傲自信的說，當時全國甚至是全球範圍內，他就是制作鬼工球最頂級的大師。
如果小日子也有這樣的技術，不至於到現在才顯露出來，之前一點都沒聽說。
翁昭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所以鼓起勇氣，對組委會提出要驗證真偽。
見他這麽堅決，公平起見，組委會就同意了。
當時翁昭就要了一壺滾燙的開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兩顆鬼工球放在盆中。
直接一壺開水澆上去。
下一刻，精彩的事情發生了。
華國的鬼工球泡在開水中完好無損，小日子的那顆號稱有26層的鬼工球，卻頃刻間四分五裂。
感情是各自雕好，再用膠水粘上去的呀。
面對嘲笑和質疑，小日子的代表隊掩面而逃。
因為小日子展品造假的行為，被取消了其他項目的參賽資格。
華國的翁昭則帶著鬼工球拿到了萬國博覽會的金獎，為華國第一次站在世界舞臺上開了個好頭。
……
如今千年後，就有一顆飛躍紀的66層鬼工球被珍藏在西洲博物館，據說曾有人出價上億，求購同樣的鬼工球，卻至今沒有出現第二顆。
江離落上午買到的那顆鬼工球價格十八萬，她預估放到店裏賣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萬，因為它只有22層，像杯口一樣大。
而此時躺在酒店門口攤位上的那顆卻像成人拳頭一樣，從中通的孔洞往裏一看，層層疊疊，一眼望去至少有30層。
上面看雕工倒是差點意思，雖然也是雕龍刻鳳，卻略顯死板，不夠精致。
但是擋不住它夠大、層數夠多。
如果這是真的鬼工球，雖不至於價格翻倍，但用三十萬買下來也算物超所值。
可是……那是真的嗎？
江離落可不相信。
為了不大意走寶，江離落取出手電筒，裝摸做樣的拿起一個奇石印章用燈光懟著照。
攤主正在和另一個“顧客”討價還價，餘光瞄到大魚上鉤，眼中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
“美女，這個石頭不錯，拿回去做印章相當有面子了。”
江離落沒說什麽，放下之後又拿起另一個手鐲，同樣是拿著手電筒往上懟著照。
旁邊的那名顧客餘光見此，和攤主對視，眼中均浮現一抹嘲諷。
因為江離落拿的手鐲是純銀雕花的，大白天誰看個銀鐲子還拿著手電筒照啊。
一看就是個棒槌。
不知從哪裏看到專家拿著手電筒放大鏡，就照搬過來，讓自己顯得好像很專業似的。
殊不知，在他們這些老油條眼中，簡直可笑至極。
江離落就這樣在三個攤位上來回移動，拿著手電筒將其照了個遍。
讓人覺得可笑的是她什麽都拿來照一照，就連幾塊黑黢黢的碎木頭她也拿著照來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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