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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囹圄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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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囹圄 再見。

那時, 莒藜還活著。

秋許明扶著秋末染的肩頭,對不準他飄忽不定的稚眸:“爸爸做的事越來越危險了,已經無法收手了。你記住了, 只有兩種人會因為爸爸把你和媽媽或是其他有關的人關起來。”

“一是警察,警察不會傷害你和媽媽,警察是好人。二是壞人,他們會帶你和媽媽去很遠的、沒人的地方,用繩子綁住你們,打罵你們,這個叫綁架。”

“我一直在規避這種事發生,但萬一……你被綁架了, 媽媽知道該怎麽做, 如果媽媽被綁架了,你記好了。小染, 看著我的眼睛……”

濃稠夜色如墨研沈得化不開, 秋末染身披黑暗跳下窗臺, 他穩穩落地, 舉槍射擊。

瞇縫眼嚇得胡亂蹬腿, 連連驚叫, 虎哥的重軀壓著他,他又是胳膊肘搗又是巴掌推,楞是推不開,槍又響, 瞇縫眼小腿中彈,霎時安靜如雞。

另一個男人驚魂未定地拔槍瞄準秋末染,秋末染搶先一步擊穿他的手,槍掉在男人腳邊, 鮮血四濺。

陳宇蜷著身子,脊背被碎玻璃紮成刺猬,還沒緩過勁兒來,再遭重擊,癱在門口。

秋末染有不止一把槍,子彈精準擊中綁架犯們的非要害部位,不致命,但行動能力被剝奪殆盡。

記憶零碎,但關鍵的詞句年幼的他聽到了。

——破局方式,是暗中先發制人。

*

混惡低吼壓縮聲帶,虎哥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不顧肩膀的血洞汩汩溢血,他掙紮著爬起,下一秒,胳膊又中彈了,他再次重重地正臉砸向昏頭轉向的瞇縫眼。

瞇縫眼慘遭二次泰山壓頂,肺險些炸了。

他們沒想讓小畜生活著離開。

小畜生也沒想讓他們直著走出去。

直奔向夏初淺,從斜挎包裏掏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秋末染砍斷她身上的麻繩,飛快地扯走繩子釋放她的手腳:“還能走路嗎?”

綁了好幾個小時,血液循環不暢,手腳麻軟,夏初淺攀著秋末染的肩膀咬牙站起:“可以!我們快走!”

他攬她的腰肢,一邊補槍,一邊護著她跑向大門,一腳踹開擋道的陳宇,他回身拍上鐵門,掏出鐵鏈拴上兩個門把手,將綁匪們囚於甕中。

“董童呢?”

夜幕漆沈,他澄凈的眸子有種吸納月輝而成的夢幻,氣息微喘地牢牢將她護在身前,警惕地四下環顧,食指扣扳機上隨時放子彈出膛。

四周無人,枝條被風吹得鬼魅搖蕩。

“董童他……”夏初淺無意識地緊抱秋末染的腰,“他說他來外面抽煙……你怎麽知道董童參與了綁架?”

“我聽到了。”寬闊溫厚的臂膀予她依靠,秋末染騰出手扶正黑色鴨舌帽,明眼豎耳,惕厲偷襲,“在那通綁架電話裏,我記得他的聲音。”

他早應該解決掉董童。

沒有對夏初淺知根知底的董童跟那夥綁匪沆瀣一氣,三年前的醜聞就不會大肆發酵,那夥人是幕後推手,離間他和夏初淺,好從中尋空子下手。

這次,他一定斬草除根。

“我……”

秋末染剛開口,一聲轟耳槍響隔著鐵門炸開。

滋滋啦啦,鐵門朝兩人鼓出小小的尖峰,槍彈差點破穿而出,陸陸續續,槍聲不休,還有狂暴力道拉扯大門,鐵鏈哐當哐當不堪重負。

“走!”

來不及找董童了,秋末染一把攥住夏初淺的手急紮進樹林:“我報了警,叫了救護車,警察醫生都正在路上了。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綁匪的面包車停在路口,孤零零一輛,有且只有一條泥路通往廠房,只要開車過來,那麽就只有這一條路可選,於是秋末染另辟蹊徑。

他穿過樹林抵達的。

林子未經開化,不像有路可走,幹裂的地面如同油與水隔絕一大一小的足跡,就算那幫人追出來也很難順藤摸瓜找到他們,樹蔭晦密雜亂,利於藏身。

夏初淺被秋末染牽著通往未知。

山林是一扇自然迷宮,他憑記憶帶她奔赴出口。

秋末染的外衣胸前別著一個迷你發光設備,亮度很低,太亮了在夜裏活脫脫是靶子,光線只足夠他影影綽綽看見周圍,不喪失方向感。

“跟我近點,這樣不容易被刮傷。”

“我的車停在林子裏,離這大約三公裏。”

“累嗎?我背你。”

潤澤清朗的聲線,鼻腔隨風混入他清新冷冽的味道,春夜的山林涼氣蒸熨,兩人相牽的手皆是濕熱的,她帶著哭腔一一應聲,不由牽得更緊。

他在前方帶路,撥開兩側張牙舞爪的枝丫雜草,踢開地面硌腳的樹枝石頭,為她清路,夜黑風高,她幾乎目不能視,耳邊枝條抽打他的聲響格外清晰。

他背著一包武器,他打傷了人還正捏著一把槍,他身手凜厲,他害她遭受綁架,他的隱疾像個不定時炸彈危險潛伏,發作時可一招斃命,還掐過她的脖子……

可她竟然一點都不怕也不怨他。

“你送我去安全的地方,那你呢?”

“……”

“你還要回來找人嗎?”

“……”

他的沈默坐實了她不好的念頭:他特意在警察來之前來的,警察面前,他無法舉起懲戒的槍口,可惜撲了空,最想消滅的人陰差陽錯現下不知所蹤。

“小染。”

時隔三年再次親切喚出的這個名字,被時光和命運蹉跎,懷戀後口有餘苦。

懇求誠切,她哽咽:“不能殺人。”

夏初淺恨董童不念及半分情意,恨董童設計給她的一場場人為災禍,恨董童自己墮落還怨天怨地作害她,像個陰臭瘋子下地獄還拉她墊背。

因此,秋末染就更不能因為這樣一個人渣而變成殺人犯,賠上一生,太不值得了。

他為了把她從綁匪手中救出來而開槍傷人,和蓄意殺死董童,是兩種性質。

“我會跟警察說明一切經過,說明他是從犯,說明他的罪行,讓法律懲罰他,不要臟了你的手。”

“法律不會判他死刑。”

可他可以。

董童見不得夏初淺獨獲幸福,偏執地非要將她占為己有。

這份嫉憎無差別攻擊,今天是他,明天或許是毛昊空,未來又是靠近她的任何一個男人……和自己一樣,董童的存在也終將攪得夏初淺的人生不得安寧。

“……”

夏初淺的手指嵌進秋末染手背的筋節,手汗濕到手心打滑,她沒做過多勸說,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就死命抱住他拖著他、讓他哪都去不了。

*

黑暗模糊了感知,不知走了多久,兩人身側的草叢突然亮起一道明光!

光線奪目刺眼,像是有人故意拿著手電筒對準他們的眼睛照,從而掠奪他們的視力!

樹枝哢嚓被踩斷,一道人影窸窸窣窣從見不得人的暗處毒蛇般張著血盆大口跳躥出來!

“你們全都去死吧!”

“……小染!”

是董童!

董童居然藏匿於此!

他手臂打直,手握一把尖刀失心瘋地揮了過來!

瞳孔中滿是白花花的虛無,耳尖翕動,秋末染用聽力定位,當下全然想不起顧及自己,他亟亟把夏初淺護在身後,用身體給她做護盾。

視線尚未清明,光源飄忽不定,乍然,自下而上的鋒利一刀狠狠剖開了秋末染的口罩!

口罩一分為二,掛在兩耳搖搖欲墜,鴨舌帽掀飛,白俊的右臉斜亙一條血淋淋的刀痕,那顆淚痣墜入皮肉裂谷,溺死在了源源不斷的鮮血長河。

“唔……”

做不出大表情的秋末染眉間擠出淡褶。

溫熱液體噴溢,布料黏著皮肉一並刺拉拉開裂,這種冰火兩重天的痛感剔骨刮髓似的,如此鮮明的痛,他很少體會,痛到他幾乎睜不開右眼。

“……小染!你的臉!”夏初淺驚痛。

“……哈哈哈哈哈哈!”

比捅死秋末染更令董童狂喜的事降臨了。

小白臉毀容了。

精雕細琢自此淪為殘次畸品。

“哈哈哈哈哈!”董童癲笑。

血染半邊臉,秋末染欲睜還闔的右眼微微抽顫著,左瞳收縮,瞳孔縮小,迸出冷冽危險的氣息。

夜風吹拂鮮血,在他雪白肌底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紅色軌跡,壯麗而鬼魅。

他擡臂,舉槍,食指搭上扳機。

就在他右手舉起手槍即將摁下扳機之時,食指又松懈下來,槍聲巨大,開槍等於暴露行蹤,那夥人如若追來林子,他和夏初淺將陷入十分致命的境地。

他一定一定,要護送她去安全的地方。

聽聲辨位,秋末染提膝蓄力,一腳爆踢!

“……唔!”

悶哼溢齒,董童飛出半米重重倒地,狂喜像炸彈似的被引爆,理智、痛覺、恐懼通通炸得稀碎,快活得脫胎換骨羽化登仙,他徹底瘋魔。

“好!太好了!”董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夏初淺沒在火災裏毀容,你替她毀好了!你也是醜貨了!你TM看看這世界還有誰瞧得起你!願意陪你,願意愛你!怪物!你怎麽不去死!你照鏡子不惡心!”

他是那場火災的始作俑者。

說著話,門牙往外蹦出兩顆,可董童絲毫感覺不到疼:“夏初淺你個薄情寡義的婊子!你寧願選個神經病,也不願選我,你他媽活該!”

遏制不住的極端亢奮讓董童渾身打擺子,他捧腹狂笑,嘴巴直咧耳根子,一雙眼睛卻不容錯過盛宴般一眨不眨,眼球快要瞪出眼眶,血絲猩紅。

“董童,你才活該沒人愛!除了你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愛你!你以為這些年只有你一個人過得壓抑?我做錯了什麽要當你的情緒垃圾桶,還要做你可笑的童養媳?我討厭你從來不是因為你的長相!”夏初淺在秋末染的斜背包裏翻找能止血的東西,長發淩亂地披在肩頭。

她紅腫的杏眼蓄滿淚水,每個字都在破音邊緣:“董童,我救不了你!你從來沒有拉住過我伸向你的手,你還要把我推進地獄!”

“地獄?”董童手撐膝蓋挺腰站起,滿腦子都是毀滅這對狗男女的執念。

董童手知道,秋末染不敢開槍,會引來那幫子悍匪,他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譏笑,逐漸癲魔:“我帶你下地獄!我活得生不如死,都是你夏初淺害的!狗日的!你背叛我!那幫子傻逼他媽的也背地裏想弄死我……”

他在軟柿子瞇縫眼身上裝了竊聽器,因此虎哥的盤算他一字不落聽到了,沒有槍,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再次回廠房等於自投羅網,他毫無生還可能,煙渣子聚了一截,董童一甩手,鼠竄逃進樹林,打算躲到那夥人離開再走。

誰想,天助他也。

孽緣,躲不掉的。

董童囂張獰笑:“來啊!殺了我!我死了你們也別想鴛鴦配!我做鬼也不會放過……”

一記碎石般的高踢風馳電騁地擊中了董童的側臉,瞬間,他顴骨斷裂,皮肉充血!

董童一頭栽地,手電筒脫手在地上打滾,爍亮光束混著泥塵天旋地轉,最終停在一處,神之眼般審視被逼到絕境的三人,世界寂靜如死去。

時間流逝,董童長眠不起。

激痛期過去了,面部肌肉的抽搐也停了下來,秋末染勉力撬開右眼皮,光打在董童臉上,只見一根尖利的木刺左進右出,捅穿了董童的脖子。

董童瞪眼張嘴,似乎死不瞑目。

“小染,他……死了嗎?”夏初淺幾乎呆傻。

“我們走吧。”

陰風陣陣,樹影好似游魂打開了冥界之門逃竄到人間,夏初淺涼到發疼的手牢牢被秋末染握著,她麻木地跟著他走,做不了一點思考。

路遠得好像怎麽都到不了頭。

驀地,秋末染停頓不前,夏初淺一頭撞上他的背,不大的力道卻讓他膝蓋彎折,跪倒在地,他丟下槍,佝僂背脊,手捂住下腹部的右側。

“小染,怎麽了?”夏初淺繞到秋末染身前,摸到他的手機打開手電筒,低低地彎腰去看他手捂著的位置。

黑色外套泛著詭異的光亮,像被什麽液體浸濕了,他白皙的手掌正在被鮮紅吞噬。

“……你受傷了!”一瞬,夏初淺墜入冰窖,手足無措地,手覆蓋上秋末染的手背,“什、什麽時候?子彈打的?還是、是董童剛剛捅傷你了?”

董童竄出草叢,一頓亂刀猛刺,秋末染護著夏初淺,只憑聽覺躲避,他難免中了招。

“我沒……事。”他攀著她的肩膀借力站起,“大約……還剩一公裏……我們繼續……趕路。”

可一陣目眩,雙腿無力,他再次跌坐在地。

“小染……”眨落眼角一串滾燙的淚水,夏初淺抱住秋末染虛弱的身子,手捂住他的刀口壓迫止血,無助和絕望漫天蔽日,“堅持住,別亂動!”

“發定位……給警方……讓他們帶你……”

“不行!”

扯掉外套,她披他身上,試圖挽留他逐漸降低的體溫,不由自主噴出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袖。

他說得對,樹林隱秘,即便知道他們在林子裏,警方搜查起來也存在難度,需要不少時間,他受了重傷耽誤不得,得把目前所在的位置發給警方,越精確越好。

可是,他非法攜帶槍支、他打傷人還殺了董童,死亡的對岸不是生還,是法律的制裁和森冷的監獄,是獻祭自由和前程為她一生背負“殺人犯”的罪名。

“怎麽辦啊……”

兩股力量撕拉,夏初淺陷於理性與感性對立的困頓,但她極快地作出了決定,請求救援並告知定位。

他得活著,才能談未來啊。

只要他活著,多久她都等。

“嘶……”秋末染抽吸一口氣。

泣聲幽咽,夏初淺吸吸鼻子:“很疼嗎?”

“嗯,疼。”他啞聲應,還是學不會說謊。

一手抓槍,一手攬起衣擺擦凈她的指紋,她剛才翻他手機的時候碰到他的搶了,每一寸動作,牽扯著傷口無與倫比的疼,他手法比折紙還要認真。

“沒事,警察醫生,就快來了。別怕,我陪你等。”他嗓音艱澀發顫,安慰,聽似告別。

血跡模糊的手虛垂著,秋末染眸似點漆,頻頻擠眼肅清逐漸散光的視線,右臉那道傷像有數百只背著鹽粒的螞蟻在他的皮下鬼打墻地爬行。

遠處傳來警笛聲。

他從來不會對她撒謊的。

“小染,堅持住!警察來了!醫生來了!”夏初淺痛不欲生,緊緊抱著秋末染,喉頭的酸澀讓她說不出話來,眼淚失禁似的滔滔不盡地砸入泥土。

“淺淺。”懷裏的男人顫聲親昵地輕喚,聲帶摩擦的聲音帶著痛楚的撕裂感,“對不起。如果不是認識了我,如果我當初聽話不糾纏你,如果我做到了徹底和你斷聯再也不去找你,你不會有今天的遭遇。我好像……”

“總會把人帶向不幸。”

莒藜也好,陳凡醫生也罷,乃至劉世培,一次次地,他目睹在他生命中占據分量的人離世,他仿佛某種病原體,親近他則染上死亡瘟疫。

“不怪你啊!這不是你的錯!”夏初淺滿目瘡痍,伏在秋末染肩頭嗚咽,“父債子償,什麽破道理!憑什麽啊!你沒有錯!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認識你!”

忍著痛的呼吸時輕時重,他竭蹶地支起毛茸茸的腦袋,長睫毛溫順地附在眼睫,獵獵夜風將他的星眸吹得漪瀾,淚漬、灰土,她的臉臟兮兮。

卻是他數個日日夜夜的肖想,貪戀不其盡。

秋末染斂息,輕慢地試探著湊近夏初淺……

血腥味混著他的氣味,在她鼻頭微涼生根,小狼崽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擺蹭鼻尖刮了一下她。

雙眸粼粼星光,他乖乖等她發話,見她沒說“不可以”,他才大膽地又多蹭了幾下。

眼淚不可收拾落得更兇,風撥亂發絲將淚徑吹得橫七豎八,清秀的眉目川皺,夏初淺手捧秋末染的臉,血痂黑糊凝結,那一刀也砍在她的心上。

“小染……”

“對不起。”他垂眸,“沒聽你的話,殺了人。”

“你活著就夠了……”她淚眼婆娑搖頭。

“你電腦裏建了37個來訪者的檔案,我在其中。我那時想,我和他們一樣,等你接了更多的來訪者你會忘了我。”他坦誠,“我那時期望,你能一直記得我,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這幾次見面我都害你哭……”

眼底浮動溫柔的光芒,他喃喃:“如果想起我會難過,那你不要記得我。”

蒼白幹裂的唇因吃痛而微顫,他努力向兩側翹起嘴角,可那弧度很難算作笑。

他還是學不會很多東西。

他還是不能成為能滿足她要求的那種男人。

這都不要緊,她沒有一點點喜歡他也不要緊,未來,她一定要幸福幸運,和她心目中的理想伴侶安安心心地共度餘生,在她應許的親密中交換心跳和體溫。

太像離別詞。

“不行……不……要……”

沈甸的絕望壓得夏初淺窒息,蹦出口的全是不連貫的音節,淚霧騰湧中,他眸色平和剔透。

一線天光爬上山頭,東方將白。

蒼青色天幕映亮他觸目驚心的臉孔和身體,頭頂模糊響起直升機的轟嗡,以為是警方來營救他們了,她急切地仰頭,剛要開口呼救……

後頸一涼,夏初淺瞬間意識渙散。

粗重的呼吸鋪灑在她後耳,一句似有若無的溫柔輕語,遙遠似相隔千年。

“淺淺……”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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