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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支教 我就是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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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支教 我就是愛他。

腰際的力道好似這愈急愈密的雨, 失了雨傘的遮蔽,夏初淺很快睜不開眼睛。

“秋末染!”

除開初見那天,她似乎是第二次喊他的全名, 猶如一桶冰碴兜頭澆下,他瞬時清醒過來。

還來不及撒手,一聲大喝急慌慌奔來:“餵!你放開她!幹嘛呢你!光天化日之下的!”

毛昊空顧不上看地面,鞋子淌進下沈磚塊汪出的一大灘積水,風風火火一把推開秋末染,把夏初淺護在身後:“你手腳安分……嗯?末染?”

一身黢黑,穿得跟黑無常巡地府似的,只見過秋末染淺素清新穿著的毛昊空剛才沒認出來。

他摸不著頭腦, 把傘遞給夏初淺, 雨水糊眼,他貓著腰撿起地上的兩把傘:“你們……咋了?”

秋末染沒接傘, 雙手頹然垂在身側, 一只手指節回縮, 抽顫著剮蹭褲縫, 另一手握一只小狼公仔。

西服幾乎濕透, 熨帖在身, 隱約勾勒出他胸腹的肌肉線條,隨著呼吸大幅度起落,褶皺縫水光瀲瀲。

碎發濕淋淋垂在額前,發稍的雨滴一一滴順著眉骨流淌至眼皮和面頰, 似在哭泣。

看了眼迷茫的毛昊空,夏初淺道了聲感謝,她一手舉一把傘,來到秋末染面前為他踮腳撐傘。

“小染。”

暌違的稱呼, 讓秋末染眼睛熠亮乍綻。

可夏初淺卻只是將拒絕又溫和地覆述了一遍:“愛情是無師自通的,你對我缺少的那個元素,不是靠學習就能補足。小染,未來的某天,你會遇到一個人。”

“她的出現讓你自然而然懂得什麽是愛情,你會感受到,那種身體和靈魂都欲罷不能的共振,為她悸亂,為她臉紅心跳,為她骨酥顫栗。”

“可那個人不是我呀。”

淚意澎湃,夏初淺內心卻像是清空了一樣,有些話嚼碎了、說透了,才能真正馳然釋懷。

把傘柄塞他手裏,她關愛弟弟般拍拍他的大臂:“回去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別一個人開車了,我喊鐘醫生過來接你吧,還是給你打個車?”

“他會對你臉紅心跳嗎?”

頭頂響起他艱澀的問句:“昊空哥。”

對上他空寂暗淡的眸子,夏初淺有些於心不忍,咬咬嘴唇,她仰臉笑迎:“當然,他會呀。”

*

那天,秋末染打車離開,遞上小狼公仔的動作,在看到毛昊空手裏的小熊貓時,凝滯一下,默默再次背至身後,剪毛布附著一層雨水。

小狼公仔和他一樣淋成了落湯雞。

目送出租車遠去,夏初淺的思緒跟著飄遠,毛昊空問了句“你還好嗎”,才將她解離。

她堅定地點頭,給鐘淵發了條微信:【鐘醫生您好,我是夏初淺。我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我想告知您一聲,秋末染剛才來找我,他現在坐上出租車了,可能需要您多和他聯系一下。】

兩人的對話框停在三年前。

和秋末染肅清界限了,夏初淺沒理由、也沒必要和秋末染的私人醫生聯系,為避嫌,她過年過節的問候都沒發過,估計效率至上的天之驕子,鐘淵,也不會想在普通市民夏初淺身上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還好鐘淵沒刪了她。

“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閃閃消消,似乎在糾結什麽,末了,鐘淵只惜字如金:【好。】

*

“初淺,我送你進小區吧。”毛昊空捋著下巴,樂天派的平眉闊眼此刻皺出憂悒褶子。

“昊空,你怎麽沒回家?”

“啊,這個……”毛昊空把小熊貓玩偶避著雨塞進夏初淺胸前的購物袋,“你忘帶這個了。”

“抱歉,我記得我裝袋子裏了。”夏初淺訕笑一下。

“怪我粗心,怎麽隨手就自己揣著了。”

他罕見的沈默著,直到送夏初淺到小區閘口,才扣著頭皮吞吞吐吐問:“初淺,其實吧,我感覺得到你心裏有人,你拒絕我,是因為末染嗎?”

毛昊空將信將疑。

信,信在今日他親眼所見兩人的拉扯;疑,疑在秋末染分明是位自閉癥患者,何談愛呢?

雨勢漸消,斷斷續續的雨珠子打在傘面上,悶厚的聲音宛如古舊掛鐘。

夏初淺止步,腳尖輕踩折射粼光的水窪:“嗯。”

“……”毛昊空一時話都不會說了,咬了舌頭,疼得吸氣,“我還以為三年前的那篇新聞是假的……是謠言……原來你們真的……是真的?”

“怎麽可能?我和他沒有交往過。除了我的確動心了之外,其餘都是空穴來風。”

悠擡傘面,夏初淺白凈無暇的臉龐滿是坦蕩之氣:“昊空,說句實話,你完美符合我的每一條擇偶標準。”

“你有責任心,有上進心,脾氣性格都好,細心會照顧人,有自己熱愛的工作,自食其力,有安全感,能讓人依賴,你符合到我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拒絕你。”

答案呼之欲出,毛昊空苦澀笑笑:“如果沒有末染,你或許就選擇我了。”

夏初淺不置可否:“無關情愛,就單純基於你的條件,我都沒有理由說不。可緣分是個搗蛋鬼,我們的相遇都因他而起,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不會涉獵自閉癥,不會去‘星星之家’,也不會認識你。”

“因他而起,也圍繞他轉,我的心也是。”

“可他沒法愛你。”並非嫉妒而潑冷水,毛昊空基於經驗道,“阿斯伯格患者或許懂普通人的情愛,但絕大部分自閉癥患者,對於感情的理解和我們不同,血濃於水的親情都搞不明白,更別提愛情了。”

他痛心:“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會。初淺,我不是乘人之危,你值得懂愛的男人愛你。”

道理都懂,可情難自控。

樹葉水洗過後,青翠油綠,雨滴沿著葉脈逶迤,砸進夏初淺腳邊的積雨,相交相融。

“我跟他說過我對愛情的定義,現在想來,漏了很重要的一條……”夏初淺嘴角噙笑,滑出釋嘆,“愛情隨機發生,不講一點道理。”

“他孩子氣,思維簡單,或許他這輩子再怎麽學也學不會老成持重,他有大把不會的事,需要我來教他。他還在讀大學,他一定拿不到英語證書,將來也許很難適應變化多端的職場。”

“他不會逗我笑,不能陪我笑,他常常惹哭我,還不能陪我一起哭,他的基因不適合繁衍後代,他不是適合結婚的人,甚至,他這輩子都無法為我心動……”

“可是怎麽辦呢,我就是愛他。”

數個深夜,再捂嘴掩耳也走風的內心回響,她撫摸胸口認輸地道出口:“我好愛他。”

“初淺……”毛昊空語塞,無可奈何。

“往後餘生,我會遇到性格各異、各具風格的男性,但他永遠是最驚艷我的那抹純白。”

夏初淺微笑:“有人在暗不見日的角落出現,卻能身披金光走進你的心裏,他是溫暖的代名詞,連回憶都能治愈人,哪怕不在一起。”

*

支教的日子忙碌充實,不知不覺中,跨過農歷新年,又到一年開春時。

來村子半年多,夏初淺的體驗很奇妙。

沒有小說影視劇裏演得“做太陽溫暖他人”、充斥著浪漫的人文主義關懷、貧窮但樸實的村民互幫互助、齊心協力吃大鍋飯、臉臟兮兮的可愛小朋友書聲瑯瑯。

和想象中存在偏差。

沒有“窮山惡水出刁民”那麽誇張,但只顧及眼前蠅頭小利的村民不在少數,長遠利益是有光明前景的人考慮的,他們只想牢牢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田,談不上蠢或壞,利己與自私,不過人類的本性使然罷了。

大部分村民還是淳樸善良的。

脫去濾鏡,置身其中才知全貌,黑白兩面之間的灰色,倒也顯得真實。

村長心念幾位支教女老師是城裏來的年輕姑娘,收拾出來全村最安全、最幹凈、唯一有獨立衛浴的一間房子給她們當宿舍,暖水壺、臉盆、毛巾等等都是新的,還派大娘照看著,盡其所能給了最好的待遇。

夏初淺從小生活條件不算好,但長在寸土寸金的C城、見過了坐擁數億資產的少爺們、看多了網絡上動輒年薪幾十萬的成功人士,潛移默化地,讓她忘記了這世界上還有很大一部分人掙紮在溫飽線上。

譬如她班上的一個小姑娘。

奶奶癱瘓在床,母親是位盲人,有個兩歲大的弟弟,父親在外務工,幹體力活,又有腰傷,是家裏唯一的勞動力,每年年底能寄兩萬塊給家裏就算不錯的了。

村裏唯一的學校給孩子們訂校服,有補助,一套上衣褲只需學生自費15塊錢,小姑娘拖了三天,最後一天跑去找夏初淺,支支吾吾難過地說,家裏掏不出錢,小錢攢大錢,將來要供弟弟讀書和娶媳婦。

想來C城的一杯奶茶就不止十五塊,奶茶喝完就完,一套校服能穿個把年月,十五塊錢還能買一蛇皮袋子土豆,能填飽肚子能吃好久。

夏初淺心頭酸楚,安慰小姑娘沒事,拿自己的錢給填上,後來小姑娘穿著校服站在升旗隊伍中,給國旗敬禮,給她鞠躬,呲著豁豁牙傻笑。

*

校慶那天,學校上午照常上課,下午四點開始慶祝活動,預備舉辦一場詩朗誦比賽,賽後全體師生玩玩游戲、吃吃零食、唱唱歌跳跳舞。

村裏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兒童,孤單和重壓是常態,這種報團取暖的輕松活動他們興致高昂,中午午休不睡覺了,有吹氣球吹紅了臉的,有在院子裏的土磚地上畫粉筆畫的,有去采摘野花做花束的……

“初淺,這氣球不夠用了。”支教領隊王湘姐喊了一嗓子,她手裏的剪刀遲鈍絞合,“剪子也鈍得跟我太奶奶的牙一樣,一張紙老半天剪不破!”

夏初淺被逗笑,她正在教幾個小女孩插花。

“你們盡情發揮想象力,當心別被刺紮到手哦。”囑咐了一句,她揣上手機,“湘姐,那我去買氣球了,再買兩把剪刀回來,還有什麽要帶的嗎?”

王湘:“沒了,辛苦你了。”

毛昊空從木梯子上下來,手裏捏著準備粘房梁上的剪花:“我和你一起去吧,初淺。”

“哎喲喲。”王湘看破說破,笑道,“小毛這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初淺黏著喲!”

“我哪有啊!湘姐!”毛昊空靦腆地搓後腦勺。

“趕緊幹活,活多著呢!”都是過來人,王湘笑意深長,“買個氣球和剪刀,初淺一個人去就行了。要是買飲料買重的,我還舍不得讓初淺去呢。”

夏初淺笑著推開教室門:“我走啦。”

*

村裏唯一的小商超在村口,前些年的扶貧計劃幫扶鋪好了從學校到村口的路,幾年下來,這條土路坑窪接踵,雨天變泥潭,但一直缺錢缺人力來修繕。

小商超夏初淺每周都去,補點牛奶和日用品,熟門熟路的路,想著盡早回去幹活,她腳步健快。

迎面駛來一輛破舊的面包車。

這種好幾手的破車在村子裏挺常見,夏初淺壓著路邊邊走,給面包車騰出路。

面包車有意無意地靠近,輪胎軌跡逐漸與她相交,突然,它提高速度駛來!

輪子卷起粗塵迷了夏初淺的眼睛,她還來不及揉,車門哐地粗暴打開,破爛門扇疲軟晃蕩,驟不及防地,一只刀疤交錯的粗黑手臂從車內伸出!

不留反抗的餘地,那手臂精準可怖地勒住夏初淺的脖子,蠻橫地把她拖上了車!

“……呃……”

喉管擠壓,夏初淺無法呼救,蹬著驚恐的雙眼,她目光掃到車內有五個男人。

後排兩個,中排這個正束縛著她,駕駛座一個,副駕駛那人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紋身覆蓋了半個脖子,眼裏的陰森戾仄與以往有過之而無不及。

……董童?!

明白這是一場策劃綁架,她一個弱女子面對五個大男人,再怎麽掙紮皆是徒勞,夏初淺腿腳安分下來,默然鎮定,等這些人先開口。

既然對方綁架了她,肯定會說明來意。

“這小妞心理素質挺好。”背後的男人懈開夏初淺的脖子,扭著她的肩膀把她摁在座椅上,他五大三粗,一笑橫肉泛濫,“不哭不鬧的,有種。”

夏初淺杏眼平正:“你們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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