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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溫馨 可以考慮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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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溫馨 可以考慮我嗎?

八月份, 秋末染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他考上了理大,數學系,雖然高考分數不夠分數線, 最後憑借數學滿分和理綜超高分,被數學系特招,結果皆大歡喜,專業也適合他。

生命的進度條已過大半,劉世培頭一次高興到有些失態,拉著夏初淺想小酌兩杯。

秋末染伸手攔下。

她喝醉,不親他親劉叔怎麽辦?

也曾徹夜暢談過,萬一比賽無果而返怎麽辦?兩人心照不宣保持著樂觀心態:秋末染就好好讀書, 夏初淺好好工作, 兩人一起照顧劉世培。

出發前一晚,秋末染送夏初淺回出租屋。

圓月清暉, 樹木枝繁葉茂, 熱熏的夜風卷攜各式小吃的香氣撩撥味蕾, 路燈把影子拖長。

夏初淺在商場買了兩杯紅糖珍珠水牛奶, 不含茶, 怕失眠, 誤了明天上午的飛機。

路過夜市,兩排花裏花哨的小推車看得她眼花繚亂,她吸著飲料問秋末染:“好喝嗎?”

路太擁擠,他們沒有並肩行走, 他跟在她身後,盯著她綢緞般細膩光澤的披肩長發說:“沒有,淺淺的好喝。”

連鎖品牌,用料都有質量保障, 敗給了夏初淺在兒童樂園突發奇想自制的廉價奶茶。

“等比賽回來了,我做給你喝。”夏初淺左瞧瞧,右看看,“直接用牛奶煮茶葉,這樣口感濃厚。”

小推車有賣鐵板豆腐烤腸的,有賣蛋糕甜點的,有算塔羅牌看星座的,有賣珠串首飾的。

語間,一家“販賣幸運”的小攤鋪引起了夏初淺的好奇,她稍作逗留。

推車上擱三個塑料籃子,圓溜溜的翠紅小珠子堆成山,款式各異的手編彩繩擺在海綿盒子裏,紙板上寫:【找名字,戴好運,紅瑪瑙,誠不欺!】

……誠一定欺。

這種東西買來就圖個心理安慰。

心理學上稱作“自我暗示”,不過,積極的自我暗示影響心態,是思想和行動的良性循環。

他就快比賽了……

看眼價格,一顆珠子15塊,一條手繩50塊,買一條要一百塊了,有點貴。

夏初淺跟老板砍價:“老板,我買兩條,能不能便宜點?一顆珠子12,手繩45。”

她居然有朝一日也信玄學了。

老板是個中年大嬸,手在籃子裏撥拉珠子,清脆的撞擊聲讓夏夜活泛鼓噪。

“行嘞!美女。”大嬸應得爽快,黝黑的膚色襯得一口牙齒格外亮白,她笑吟吟道,“我這兒啊,漢字最齊全了!百家姓都有!你倆自己挑唄,挑你倆的名字。”

秋末染、夏初淺。

都沒有生僻字。

頭頂懸吊一盞昏昏欲睡的黃燈泡,夏初淺翻翻找找,大海撈針似的,才找到一個“淺”,一個“秋”,白凈的大手伸到她眼下,掌心躺著三顆珠子。

——“夏”、“初”、“淺”。

“你的名字。”

喧雜鬧市,他的聲音格外溫柔。

夏初淺擡眼,落進少年星河稠密的眼睛,那雙眼只看得見她,也只看得見她的名字。

“……哦,好的。”她胡亂攪拌,珠子哢哢清響,提高音量掩蓋如鼓般的心跳,“找你的吧!我們一起找!”

找齊那六個字,他們選了紅黃相間的繩子,紅色吉祥喜慶,黃色寓意希翼。

大嬸撚著繩子對準珠子的孔往裏穿,利索嫻熟,瞅見兩人的名字逗樂道:“呦!秋末染,夏初淺……一秋一夏,一末一初,真對仗!情侶名?有講究?”

“沒有!”夏初淺吸一口飲料,咀嚼滑彈的珍珠,吞下去後難為情地重申,“不是情侶名,巧合,巧合。”

黑眸微垂,秋末染默默喝牛奶。

“懂懂懂!暧昧期,是吧?”大嬸擠眉弄眼,手摸向一旁盛著裝飾品的盒子,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說,“你們啊,要是把這位帥哥的尾字‘染’,改成‘深’,哎嘿,要意境有意境,要工整有工整,這情侶名絕了!”

“老板……”

後半段話夏初淺當耳旁風聽,大嬸的小動作缺德又滑稽,她無語地說:“我們只買刻了我們名字的珠子,附加品不要哦,除非免費不要錢。”

幾句話間,大嬸悄摸加了好幾顆裝飾上去。

“嘖——”大嬸咋舌,“一根繩兒,就三顆珠子,光禿禿的不好看也滑來滑去的,根基不穩,福氣難來,你說是不?美女,你再挑些其他珠子把手繩穿滿當唄!阿姨給你們串得漂漂亮亮的,你戴他的名字,他戴你的名字,鎖定終身!”

夏初淺:“……”

詐騙,原來坑在這裏。

她按住秋末染伸向盒子的手,面露不悅道:“按你說的,買一條要多少錢?”

“有三百的,有五百的,也有更貴的,看你咯。”

“……”很想買,但這個價位遠超出夏初淺的購物準線,她拉著秋末染扭頭走,“不買了。”

*

回到出租屋,夏初淺簡單地打掃了衛生,洗了澡,吹幹頭發,拾掇行李,陽臺的衣物在夏日熱浪中早已幹透,搭在手臂上,洗衣液的清香吸鼻可聞。

收到金色邀請函的第二天,鐘淵再次登門,他給“WENSA CLUB”的主理人發了郵件,提交秋末染的醫學診斷,證明他是一位患有自閉癥兼癲癇的病患。

字裏行間將秋末染打造成了一位易碎的白瓷瓶,如若不二十四小時監視著,碎了,則是世界的巨大損失。

自閉癥蓋章定論,入圍測試時秋末染當場癲癇發作的錄像主辦方有存留,有理有據,很快,主理人回覆鐘淵,同意秋末染參賽時帶一位陪護。

小心機得逞。

鐘淵通知完畢,一只手雍容華貴地搭上沙發靠背,二郎腿翹出穩操勝券的優榮感,指尖上擡下落輕點膝蓋,心裏狂念:選我選我選我……

他太想去現場一睹為快。

誰知,秋末染星眸燦耀,不假思索永遠圍繞一個人:“淺淺,你願意和我去嗎?”

在鐘淵“給我拒絕”的淩厲眼刀逼視下,夏初淺淡定將其無視。

她查看日歷話沒說滿:“比賽12小時封閉式,一來一回差不多三天,唔……正好涵蓋周末……我得問問徐教授,能不能給我準一天假。”

她不無擔憂:“可是……小染,你入圍賽引發癲癇了,正式比賽的難度只增不減,我擔心……”

比賽贏得獎金,就離搬回半山別墅更進一步,秋末染輕輕揪她的衣角:“我可以,淺淺陪我。”

玫瑰滿香賦,少年就赤忱無畏。

最後,徐慶河批了假。

鐘淵甩出三張機票,臉色黑若煤炭:“夏初淺,把你的個人信息和證件照提交給舉辦方,不然你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呵,我也要去。”

*

呼嘯的車流劃破空氣,從半開的窗戶傳進室內混響飄搖,夏末初秋的夜暑氣消退,開條窗縫睡溫度剛剛好,可惜樓層較低,夜裏鬧,夏初淺趿拉拖鞋關窗戶。

行李箱立在門口,護照在隨身背包。

清風皎月,長燈起,高矗的路燈底下站著一抹清瘦筆挺的年輕身影。

他背靠路燈桿,長腿彎折疊上另一邊的腳踝,手插口袋,姿態不顯懶散裝酷,光附於漂浮的介質在他周身著筆金色弧光,他澄凈溫和,美好得恍若虛擬。

他始終擡頭仰望。

只要她往樓下看,視線便不會落空。

夏初淺一滯,手扒著窗框忘記關。

那熟悉的身型不用看清楚臉都辨認得出來是誰,看見她出現在窗邊,他立即站直,把手從口袋拿出來,右手握拳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應該叫他趕緊回去睡覺的。

可是,情意造微入妙,不經大腦,她踩著拖鞋穿著睡衣就奔下了樓。

“小染——”

喊聲混著夏夜的風,柔軟清澤,視線中,秋末染腳步更快地向她跑來。

“你怎麽站在這裏?”夏初淺仰頭看他,沒意識到自己白凈的臉龐正笑意盈然,“餵蚊子啊!”

的確有蚊子,秋末染腳腕和手臂被咬出七八個包。

“嗯。”他絨絨長睫上鋪滿碎光,垂眸,凝視她的眼神像化開的軟糖,“有東西給淺淺。”

“什麽?”

他朝她攤開掌心:“名字手鏈。”

兩條手鏈的珠子緊挨密布,三顆刻字的紅色珠子占據C位,透白珠子填補繩子的其餘空位,每顆還用金色珠托做間隔,把她的心也填得不留縫隙。

“多少錢買的?”夏初淺拿起刻著自己名字的那一條套手腕上調節長度。

“666,好數字。”

“你現在學會信這一套了?”夏初淺失笑,翠紅潤白襯人膚色,盈盈一握的手腕倍加矜惜,皺鼻尖,她嗔怪,“你上當啦!這一條的成本充其量三十塊錢!說什麽紅瑪瑙,什麽白玉珠,根本不可能是。”

話雖如此,她撚動珠子予以貪戀。

“嗯。”秋末染眼睫輕眨,像夏夜鳴蟬的翅膀,用被陽光烘烤過的嗓音說,“淺淺想要。”

“淺淺開心,就夠了。”

車流絡繹,人聲不息,蟲鳴四起,各種音色交織,她的耳朵只篩選他清冽的聲音。

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癢,夏初淺繃住嘴角:“謝謝你,小染,我收下了,以後我買條別的送你。它一定會保佑你比賽順利,真是的,你明天給我就好了嘛……”

“等不及。”

“……那喊我下來嘛,幹嘛等在這裏。”

“怕你不要。”

小少爺如今對錢有了一點概念,666元,對淺淺來說,能買很多實用的東西,買肉買衣鞋,買書買日用品,總歸不會用來買一串手繩。

當意識到這一點,秋末染由衷嘆氣,他突然醒悟被小混混打劫的那兩千塊錢他真不該有求必應,兩千元,能買111.111杯奶茶,或3.003條珠子鏈。

“你買都買了,拿去退,那老板那麽雞賊,鐵定不退錢,那我就收著唄。”夏初淺擡腕細瞧,這是她擁有的第一條手鏈,她當真喜歡。

“淺淺。”另一條手繩仍躺在秋末染掌心,他收攏五指,有種把全世界歸攬的虔誠與滿足,“我不戴,把它留給你。”

他清澈透底的雙瞳有光芒星羅棋布,即便表情無波,也純澈又溫潤而澤。

瞳眸倒映她清麗模樣,她與這個夏季一同銘記他的輕語:“有責任心和上進心,脾氣穩定,細心會照顧人,有熱愛的工作,能依賴有安全感。”

“我不能比你年長,但我會努力,成為,滿足你條件的男人,三年後,沒有倫理限制……”

緊張讓他的音色略顯幹澀,夏未央,一層亮晶晶的薄汗從他修長脖頸蜿蜒至鎖骨。

伴著繾綣夏風,少年愷切灼熱:“你可以……”

“考慮我嗎?”

*

C城到洛城的航班飛行15個小時,秋末染和夏初淺都是第一次坐飛機。

機翼轟鳴須臾間直上雲霄,高空藍得像水洗過。

密閉人雜的公共空間,不同於公交車只坐三四十分鐘,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於秋末染而言是場挑戰。

行至三分之一,少年開始渾身盜汗,焦躁抓撓褲子的雙手指間泛白,長腿簌簌顫抖。

就著水吞下一粒安定片,秋末染戴上耳塞和眼罩,不多時,他的呼吸重新踩上規律節奏,繃直的下頜角漸漸松弛下來,他平穩入眠。

熟睡前,他迷迷糊糊摸索夏初淺的小手,內心的不安消融在她柔暖的掌心,還夢囈似的喃喃一句:“淺淺,你困了,靠我,不要靠那邊……”

鐘淵:“……”

沒耳聽,沒眼看。

越過秋末染,鐘淵向夏初淺投去審視的眼神,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墨水筆,在紙巾上落筆寫字。

而後,團成團冷臉丟給她。

夏初淺單手展開看:【夏小姐看來沒想當心理醫生?還是學校學的知識忘了?】

紙張皺巴巴的,筆觸深淺不一,可暗諷之意不打折扣,她看得懂他在告誡她遵守醫患之間該有的分寸。

把紙團塞進前座背兜裏的回收紙袋,夏初淺默然不語,支著下巴看向小窗外的碧藍天空。

紅白色珠串在她瑩白細腕流光溢彩。

*

比賽地點在洛城的一間大型工廠,外觀四方四正,鋼筋混凝土搭建的毫無亮點的灰白色建築。

可真正進入,才發現金玉其中。

鐘淵止步在外,被身著藍白制服的工作人員擋在安檢口,硬闖這種事他做不出來,在這也做不到,趁還能維持體面前,齒縫中篩出幾個字:“祝——順——利——”

工作人員沒收了他們全部的電子設備。

安檢設備和平時高鐵站、飛機場見到的那種不同,是科技感十足的透明玻璃倉,人走進去站在黑色圓臺中央,伸展雙臂,自然呼吸,目視前方,隨著“滴”一聲,圓臺緩慢旋轉三圈,機械女音響起:“檢測通過。”

夏初淺邊往前走邊號脈,萬幸檢測的不是心率,她緊張得心跳此起彼伏,秋末染揉著脖子小跑到她身邊,被那機器搞暈,他神色有點懵怔。

“小染,我只能陪你到這裏了,比賽現場我進不去。”夏初淺指腹碾磨那串幸運手串,心一橫,她摘下來環上秋末染的左腕,“這個你暫時戴著,圖個好寓意,希望它保佑你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比完賽。”

“可以?”少年瞳仁微張,澄眸亮得像白熾燈,他兀地面無表情在原地蹦了兩下。

“嗯。”夏初淺被那股子呆萌勁兒逗樂,“你別太勉強,身體最重要,這裏隨處都有監控,你萬一發病了,我會第一時間趕去你身邊的。我去休息區觀賽啦……”

她踮腳尖,風卷柔雲般輕拍他的發頂,笑容醉人:“加油!你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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