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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酸意 ……你們是誰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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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酸意 ……你們是誰們?

“你為什麽, 誇鐘淵哥,不誇我?”

沒有“淺淺”這個稱呼了,小情緒昭然若揭。

夏初淺微楞, 心想她何時誇過鐘淵?他倆剛才打對抗,她一聲沒出安靜觀賽。

莫不是顧樂支小朋友把她對鐘淵的那段評價添油加醋說給秋末染聽了?

中場休息時,小朋友貼著秋末染的耳朵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

“我沒有只誇鐘醫生不誇你。”夏初淺失笑,臉上紅暈未消,籠在晚霞中嬌俏素裹。

她在帆布包裏摸摸索索:“小染學得超快。我不太懂拳擊,但我覺得你打得……很帥,很酷。”

“比鐘淵哥呢?”

“比鐘醫生……帥。”

她眼裏確實如此。

而事實是:秋末染體力欠佳,常年圈地自封, 門都不出, 自然比不過長期健身的鐘淵,他雖然爆發力很強, 但越到後面, 打得越吃力。

摸到一直留在包裏的一小袋牛奶糖, 她躊躇不定著, 最終還是攥著糖, 沖他攤開手掌:“糖沒用完, 總、總不能扔了吧?那多浪費糧食……”

靦腆地擡眼看他,她問:“小染,你還要嗎?”

“嗯。”秋末染搗搗腦袋。

他還以為他再也收不到這份獎勵了,毫不遲疑地收入囊中, 今日收獲豐厚,有奶糖和她的誇獎。

“淺淺。”心情烏雲轉晴,他亮澄澄的眼直視她不移分毫,“淺淺現在, 不是我的治療師,太親密的動作,我不做,不太親密的動作,淺淺不要生氣。”

……他說什麽呢?

沒等夏初淺反應過來,矮她一層臺階的少年手扶大腿,驀然傾身向她壓來。

他鼻尖輕快地掠過她的鼻頭。

薄汗蹭她臉上,她被蟄得心裏刺癢火熱。

自下而上,他淺嘗輒止,她在天臺那晚可是把他的鼻子都蹭紅蹭歪了。

卡宴在他們前面減速停下,秋末染一步邁下三層臺階,紳士地開車門:“送淺淺回家。”

斜陽依傍他身,他看著她說:“回淺淺真正的家。”

*

夏初淺很快覆工,補上了請假落下的工作。

李小萍到診所找她,有時等在樓下,有時坐在咨詢大廳,礙於沒臉面,也擔心影響她工作,李小萍不找人打聽,也不鬧事,就靜靜地等。

她沒想好面對李小萍該用怎樣的態度,也怕聽李小萍哭著說沒她活不下去的話,便躲在安全通道間避之不見,回回吃閉門羹,幾天後,李小萍不再來。

撫養費她分幾次全部轉過去了。

李小萍發消息給她:【淺淺,錢阿姨都收到了。這筆錢阿姨不會動的。】

這麽大一筆錢,哪裏來的,怎麽來的,意味著什麽,李小萍自能揣悟。

夏初淺望著手機五味雜陳。

她和董童在同個屋檐下生活了十一年,談不上相親相愛,偶爾小打小鬧,總體相安無事。

可最後,不堪入目。

和李小萍的分別更令她唏噓,她至今都不願相信那杯牛奶裏的安眠藥李小萍知情,但也懂,李小萍在得知她想和李家劃明界限後的寒心。

這場抽離,或許註定三敗俱傷。

*

四月底,她上交畢業論文,學業這塊暫且沒壓力了,她住在曾經的家,一邊居住生活,一邊陸陸續續添置家具,房子的軟裝也在月底大功告成。

劉世培派人把她在花店的行李送上門,東西不多,一箱穿了很多年的衣褲,一箱零散日用。

“桃美人”在她從二樓跳下時連帶著墜落,現下歸於大自然,她慶幸把“熊童子”送給了秋末染養。

老舊小區,在她入住的前幾天突然安裝了全套安保系統,高清監控環繞,進出刷臉過閘機。

是誰的守候,不言而喻。

很想把煥然一新的家照片分享給那個少年,很想見他,很想邀請他來做客……

深思熟慮後,還是作罷,所有想法擱淺在想這個階段,她沒聯系過他,道謝的話只發給了劉世培。

而他,沒再在她的視線中出現過。

快高考了,希望他好好覆習,金榜題名。

五一前,她改好簡歷,發布到招聘網站上,應聘初一或初二學生的全科家教,時薪更高一些。

最近是期中考試的備考沖刺期,抱著臨陣磨槍心態的家長不在少數。

當天,就有家長在線聯系她,說自家孩子理科還行,語文和英語比較差,想請家教補一補。

開的價格符合夏初淺的預期。

她又問了些孩子的基本情況,是個話不多很聽話的男孩,對面家長言之有物,禮貌相待,給人一種很真誠的感覺,讓她心裏很舒服。

根據過往的經驗,想要無痛做家教,孩子聽話配合占其次,家長通情達理才是首要的。

遇到磁場契合的家長不容易,夏初淺便應下了,約好五一晚上七點試講,到時候孩子來她家。

*

安雅約夏初淺五一去海邊玩,一問楊奇也去。

楊奇學長和安雅最近眉來眼去,火花四溢,夏初淺就不去聞他倆暧昧的酸臭氣味了。

五一當天,“星星之家”舉辦義診活動,請了二院的權威專家過來做演講和分享。

習慣延續至今,夏初淺每周周六早上去“星星之家”做志願,五一正巧是周六,這次照常。

在門口脫了鞋放進鞋櫃,冬季用來保溫的隔斷簾撤走了,夏初淺清清爽爽走進去。

她邊走邊摘帆布包,拎手裏,笑容如陽:“梨姐,早呀!今天也做手工嗎?”

“小夏,來啦!”前臺的梨姐過年長胖幾斤,眼睛小一圈,笑起來瞇瞇眼,她抱著裝道具的紙箱,屁股頂開矮板門,“做呀,每天都做這些孩子才能進步。”

“我來抱吧。”夏初淺接過箱子。

梨姐沒客氣,還有其他活計要忙,隨口問:“你們今天怎麽沒一塊兒來?”

……你們?

……你們是誰們?

夏初淺不明所以,一笑帶過,正要抱著箱子往活動室走,一轉身差點撞上人。

“淺淺,要看路。”

熟悉的音色清冽溫和,響在她頭頂。

怔然仰起臉龐,夏初淺看見秋末染垂眸凝視她,許是起得早,他眼底的睡意還打著盹。

“小染,你……”

話沒說完,她手中倏然一輕,箱子去到他的懷中。

他穩穩抱住,下巴微擡指向活動室:“走吧。”

給每張桌子擺手工用具時夏初淺都還蒙頓著,懷疑沒睡醒的人是自己。

“小染。”她跪坐在卡通彩色海綿拼圖墊子上,望著把剪刀卡紙膠帶等等擺得井井有條的秋末染,問,“你怎麽會來這裏?你來幹嘛呀?”

明知故問,因為覺得不可思議。

她看見他大臂的志願者袖套鮮紅閃亮。

“來,做志願者。”

他答得堂堂正正。

“志願者?”夏初淺驚訝,上次來“星星之家”,他還緊抓她的胳膊喊心口難受呢。

她憂心道:“小染,今天周末,又是過節的,還有自病癥研究方面的專家來免費看診,來‘星星之家’的人肯定很多。你要是不舒服了,醫生都顧不上你。”

“不會不舒服。”秋末染依照梨姐的囑咐擺放好用具,抱起空箱子準備還去前臺,他一身白衣白襪,清臒俊秀,五彩繽紛的空間中他純凈得耀眼。

他輕聲說:“因為淺淺在。”

*

活動十點開始,九點半左右,慕名前來的家長小孩已然把活動室圍個水洩不通。

沒料到人氣如此之旺,現有的活動道具不夠用,趁著二院的專家團隊在做科普演講,毛昊空喊秋末染去後院的倉庫取一些,在場的工作人員,也就他們兩個年輕小夥子。

夏初淺不放心,跟了上去。

“初淺,你怎麽不留在裏面聽演講?機會難得。”毛昊空食指轉著鑰匙環,他衣袖上卷,小臂結實飽滿,“幾個小箱子,我們倆男的搬就夠了。”

“梨姐說,演講內容整理好會以文字形式發到公眾號上,所以我聽不聽都行。”夏初淺走在兩人中間,看向毛昊空,“沒來過你們的倉庫,有點好奇,想看看。”

其實,只是因為擔心秋末染。

毛昊空好人一枚,秋末染十九歲也成年了,但她就是擔心秋末染獨自跟著陌生人走。

“我們倉庫破破爛爛的,沒啥看頭。昏暗中,初淺,你剛彎腰搬起箱子,忽然,耳邊傳來吱吱唧唧的聲音,脖子莫名感覺毛乎乎的。你一扭頭——”

毛昊空戲癮上身,幽幽的語調制造詭異氛圍:“一只尖嘴灰毛綠眼的耗子正扒在你的肩上,胡須掃過你的脖子,你剛想尖叫,結果——”

他畫風突變,癟嘴裝可憐:“它捧著一毛錢硬邦,問,你也是來賺窩囊費的嗎?”

“哈哈!”夏初淺沒被嚇到,不過,最後的轉折在她預料之外,她成功被逗笑。

毛昊空跟著樂,見秋末染面無表情,他也不覺得掃興,非常友善地沖秋末染笑笑。

而少年,失神於夏初淺瞬間自發的笑容,他講笑話逗她開心,她楞半天才笑出來。

生動詼諧、抑揚頓挫,他這輩子都做不到。

“進來吧。”毛昊空擰開鐵門,打亮燈,“倉庫不經常打掃,有黴味,灰塵也多,咱們速戰速決。”

倉庫一間套一間。

外面較大的一間存放桌椅坐墊,椅子摞桌子,直逼天花板;裏面較小的一間紙箱堆疊,裝雜七雜八的工具,箱上貼有便簽條,以便尋找。

潮悶的黴氣嗆鼻,空間狹窄實在不夠同時容納三個人,夏初淺便把秋末染擋在門外:“小染,你在外面等等我們,我和昊空進去找就行。”

她叮囑:“你要是覺得這裏太小太擠,就去外面等。”

她的話,將他釘在原地,他的鞋尖就踩在門檻上卻無法邁入小房間。

低垂眼簾,少年聽話地等在門外。

“抱歉,我不知道小染有幽閉恐懼癥。”毛昊空訕訕然致歉,加快眼力尋找物品,好快點離開。

“他沒有幽閉恐懼癥。”夏初淺澄清,她看到盛放卡紙和馬克筆的紙箱,便上前掀開,“陌生的環境他會有點不舒服,不過他適應能力很好……嘶!”

面紙毛糙的邊緣劃過夏初淺的指腹,沒有破口,刺痛感卻渺無蹤影地擴散。

“淺淺?”

秋末染聞聲,比毛昊空先一步擠到夏初淺身邊,逼仄讓他幾乎緊貼她的身體。

他眉眼染上急色:“怎麽了?”

“沒事,就是……”夏初淺輕輕摁壓指頭,有點腫硬,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細看,確實沒有表皮傷,她下結論,“紮了根毛刺,拔出來就好啦。”

毛刺。

新鮮詞匯。

沒有應對經驗,秋末染握住夏初淺的手,想鉗住刺,可短到露肉的指甲派不上一丁點用場。

愈白費,他愈著急;愈著急,他愈用力按壓;愈用力,夏初淺愈痛,她咬住腮幫不出聲。

“小染,毛刺細小,不容易用指甲拔出來。這樣……”毛昊空統籌規劃,“初淺,你去外面等,我和小染取東西。等下回前廳了再拔,那邊亮堂些。”

“嗯,好。”指腹鼓起透亮的小山包,夏初淺忍住呼痛,沖秋末染溫柔笑道,“小染,我沒事的。你們小心點,紙箱上有刺,別像我一樣傷到手了。”

毛昊空活躍氣氛:“求之不得呢!箱子回回是我搬,咋就刺不到我呢,唉,怪我皮糙肉厚。”

這種機靈話,少年同樣學不來。

*

回到前廳,換了一位專家座講。

毛昊空剪下一小截透明膠帶,緊黏夏初淺腫起的指頭,確定粘牢固了,他不急不慢地撕掉。

“初淺,你摸摸看,還疼嗎?”

夏初淺搓搓指腹,些微的麻麻漲漲,痛感消弭,她翹唇角:“拔出來了,感謝。”

將一切看在眼裏,秋末染無措地摩挲褲縫。

毛昊空給夏初淺裹創口貼,打趣道:“這個法子我大學畢業才學會。那會兒去支教,被個掃把刺到,痛得我懷疑人生,嘗試了好些辦法,最後啊,一個村民小姑娘教我的。”

他看著秋末染擡擡眉毛:“小染,初淺說你學習能力超強,下次啊,這種事還不手拿把掐的。”

一種怪異的感覺襲上心頭,恍惚間,少年認為自己在毛昊空面前渺小。

盡管他快一米九,而毛昊空不到一米八。

專家講到一半,插入了互動小游戲,鼓勵星孩們踴躍參與,其中包含識別人臉表情。

“有沒有小朋友願意上來示範一下呀?”專家問。

“小染,你要不要去試一試?”夏初淺手肘輕碰身畔大朋友的胳膊,“給小朋友做個榜樣。”

她想,表情辨別這一項秋末染如今游刃有餘。

粗略觀察,秋末染是在場唯一的大齡自閉癥患者,其餘都是十歲以下的兒童。

普通家庭一般幹預到孩子滿十周歲。

幹預的效果不錯,孩子能適應集體生活,就不用借助機構了;收效勝微,高昂的時間成本和治療費用如精衛填海,大部分家庭不得不放棄。

夏初淺想借秋末染這個典範來激勵家長們,趁孩子還小,抓緊治療,自閉癥是可以恢覆得很好的。

秋末染神緒游離,尚未從毛刺的陰霾中回過神來,聽見夏初淺問他要不要,他條件反射點點頭。

“那我舉手咯!”

夏初淺歡天喜地地抓著秋末染的手高高舉起:“老師,他是大齡星孩,讓他試試吧?”

專家眼睛倏亮,舉著話筒做出有請手勢:“那麽,就請我們的這位大朋友來到場地中心,讓他看著我,給小朋友們示範一下如何看懂別人的表情!”

倏地,秋末染的手無端藏在身後。

歡呼聲鼎沸,在星孩們各式各樣的眼神,以及一眾家長飽含希望的目光之中,秋末染扭頭對夏初淺小聲說:“淺淺,不行,我只看得懂,你的表情。”

眼神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下唇顫抖兩下,夏初淺目瞪神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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