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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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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孩子

葉裁衣即將臨盆時,天已經冷了下來,京都多日天色陰沈,冷雨寒風淒迷不絕,涼意滲骨驚寒。

為防備她隨時發動,葉慎言之妻馮氏便借著查賬的名頭先來住在莊上,恐有變數時莊上管家婦人一時無法支應。

馮氏自嫁入葉家之前,便知葉慎言的將軍官職是承襲葉裁衣之父的,她本欲多與這位小姑親近,可小姑又養在昌盛王府,平日並不需要相處,只在宴會上見過幾次,深覺不是個省油的燈。

馮氏當時也只當她是小姑娘家嬌縱了些,卻不知她出門一趟不但進了靈修界,還大著肚子回來了……

清流之家出身的馮氏心裏對葉裁衣這位小姑的觀感至此降到最低。

可奈何此事不能張揚,以防影響到葉家及昌盛王府其他後輩的婚事,她即便心中再不悅,也得硬著頭皮過來。

葉裁衣心裏知曉馮氏對她觀感一般,她也非常理解,因而能不麻煩的盡量不麻煩馮氏,只求順利生產。

因此她除了跟著產婆一起走動,便還是修煉、畫符,或是寫一些信箋請喬煙兒代為寄出,終日重覆著這些事。

只是馮氏雖對葉裁衣觀感不佳,但始終是有好奇心的,畢竟葉裁衣進了靈修界,應該有些神通,此前嬌縱至極,如今卻可以多日閉門不出,竟還能閑下心來整日看書寫字。

不論馮氏多早起來,當她吩咐仆從去問問葉裁衣起身洗漱沒,仆從都會回一句,“姑娘已經洗漱過在寫字了。”

馮氏便會說道:“叫王媽媽過去帶著姑娘走動走動。”

只是她自己除了來的那天,幾乎不怎麽到葉裁衣面前去,一是瞧不上,二是不順心,哪家的未出嫁的小姑會做出這種事?丟人!她把這事瞞得死死的,回娘家都不敢提。

可那日小雨,寒風刮得凜冽,葉裁衣打開窗戶站在窗邊透氣時,啥巧見馮氏與六位丫鬟從院門路過,便喚道:“嫂子好。”

馮氏原本不想進院的,可奈何她實在是多日沒有來看過葉裁衣,如今與她撞了個對面實在不好意思,便不得已帶著淡淡的笑意走到正屋裏。

喬煙兒坐在案前看書,見馮氏進來了只起來福了福身,幫她們倒了茶便出去了。

馮氏詫異地看著喬煙兒那個散漫自由的背影,道:“你的這個丫頭怎的如此不知不知禮數?”γq

葉裁衣撫著肚子坐在,笑道:“她不是丫頭,是我的助手……就是幫忙整理文稿。”

馮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場面一時又涼了下來。

葉裁衣說道:“多謝嫂子這麽多天的照顧。”

馮氏含蓄一笑,笑意不怎麽深,淡淡的,浮於臉面之上,道:“姑娘客氣了,此前見過你那位師兄,看著溫風細雨一般,將軍也說他是個好的,姑娘將來必然幸福。”

葉裁衣笑道:“多謝嫂子,承您吉言。”

場面又涼了。

葉裁衣心裏尷尬得不行,她臉維持著笑意都快僵掉了。

真沒想到就打了個招呼馮氏就礙於面子進來了,她們不太熟,馮氏對她也是淡淡的,好難找話題。

馮氏起身道:“姑娘繼續看書吧,我先回去了。”

葉裁衣起身要送,忽而腹中微痛,她額上滲出幾分汗意,忽而攥緊椅子扶手,道:“嫂子,先別走,我要生了。”

馮氏心裏一慌,立即吩咐丫頭們將葉裁衣挪到事先準備好的產房去,又派人將產婆換來,令帶來的大夫等在廳裏。

葉裁衣躺在床上,陣痛漸次襲來,不時就汗濕了衣衫,只隨著產婆的指導呼吸吐納,又強自運起靈氣為保護。

產婆說道:“娘子這還不到時候,先吃些東西攢攢力氣。”

葉裁衣:?

都這麽疼了還早?

她被餵了一些吃的,產婆又指揮幾個丫頭幫她系好衣裙後將她扶起來在房間走動。

葉裁衣只能跟著安排走動著,肚子不時地泛過一陣疼痛,一陣比一陣疼,更疼的時候只能下意識緩緩跪下咬牙忍過去,不疼了再繼續起來走動。

一直到天色暗下來,她已經疼得不行了,滿頭熱汗,站著腿都是哆嗦的,終於一陣溫熱流到腿上,產婆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立即讓人將她扶到床上躺好。

使勁,用力什麽的,她已經全然意識不到了,只跟著產婆的指揮行事,也不知道自己叫喊得淒不淒厲,唯獨聽到門外馮氏喊道:“衛小郎君,別進去!生產疼痛,難免哭喊,你不要太過擔憂。”

她眼中的淚水一陣一陣湧出,順著臉頰流到鬢發處,濕熱一片,原本已經疼得四肢無力,忽而有一陣暖暖的氣息包圍著她,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虛無地內,衛疏風緊緊攥住她腰間的絲帶,怨氣深重地問她:“你真的要走?”

滲著昏黃燭火的幃帳之內,他定定地看著她,滿目欲色蕩漾不歇,似食髓知味,不知滿足般窮追不舍,死死扣住她的腰,她乖巧地迎合著,被他帶著沈淪於歡愉之中……

過往的記憶一幕一幕滲入腦海之中,夜間同眠時從旁遞過來的溫水或點心,他哄她睡覺時說的小故事,冬夜裏她依偎在他懷裏一同看書……

他……還拿到了聽天簡……

“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是我的孩子。”y

“等我殺了那些人,重開封魔場,我們就永遠也不分開。”

……

她睜開眼,身下的床褥幹燥溫暖,身上似乎也已經被擦洗過了,又重新換了衣裳。У

房間裏的蠟燭亮著,散著溫和的光芒,隱約有幾聲雀鳴伴著濕冷的空氣傳來。

從窗紙向外看,天已經黑了,不知是什麽時辰。

她的目光落在床尾那抹朦朧的月白身影上,一言不發。

衛疏風見她醒了,起身從不遠處的小搖籃裏抱過來一個小小的繈褓放到她枕邊,溫聲說道:“裁衣,看看我們的寶寧。”

葉裁衣看著床頂紗帳的紋路,靜默不語。

衛疏風低頭依偎在她肩上,輕輕攬著她,低聲說道:“裁衣,我們有女兒了,你怎麽不看看她?你不想看到她嗎?”

葉裁衣語調平淡地說道:“衛師兄,我不想看到你。”

他的手臂慢慢收緊,“你怎麽可以……不想看到我呢?”

葉裁衣胸口竄過一陣尖銳的疼痛,低呼道:“好疼啊,你放開我!”

衛疏風恍若初醒,立即松開了她。

胸口的疼差點把她疼暈過去,葉裁衣緊蹙眉頭,眼角泛著淚,眸中霧氣氤氳。

衛疏風伸手欲揭開被子查看,葉裁衣急道:“你莫管,出去。”

他擰眉說道:“都受傷了,跟我懲什麽能?”

說罷掀開被子扯開她的衣襟,眼見雪白一片顫顫巍巍,肌膚盈潤,並無半點傷痕。

葉裁衣惡狠狠地看著他,氣得有些口不擇言,“不要臉!浮浪子!衛疏風,你真的不是個東西!你騙我生孩子,你怎麽下得了手的?你還是不是個人!”

衛疏風恍若未聞,長指無意間劃過她胸口的肌膚,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她的衣襟,一句嘴也不回,只是說道:“疼得厲害嗎?我去請大夫來。”

“別去!別去……”

葉裁衣側首看著繈褓之中還有些紅彤彤的嬰兒,伸手戳了戳嬰兒軟軟的臉龐,小嬰兒的眼睛便微微張開一條縫瞥了她一眼,並不在意她,又自行砸吧著嘴,砸吧來砸吧去沒有砸吧到什麽,小嘴一癟,忽又哭了起來。

衛疏風忙抱起女兒輕哄著,似乎怕她嫌棄女兒哭泣得太厲害,便對她說道:“哭了兩回,哄一哄就好了。”

葉裁衣問道:“嫂子,煙兒,還有產婆和丫頭們呢?”

衛疏風微微拍著女兒的繈褓,答道:“她們不讓我見你,這會兒都還暈著沒醒。”

有種血往頭上沖的感覺,葉裁衣被氣得眼前一陣昏黑,勉強坐起來,道:“抱過來給我,她餓了。”

衛疏風一楞,低頭看著哭泣不止的嬰孩,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懷中。

小小的嬰孩軟綿綿一團,抱著輕飄飄的,卻哭嚎得很是厲害,葉裁衣咬著牙說道:“出去,把她們喚醒,給她們道歉,然後你立即滾出京都,我不想再看到你。”

衛疏風見似乎不出去她就不打算給女兒餵奶,便依言退了出去。

葉裁衣解開衣襟,懷裏的小嬰兒自己便趴過去吮吸了起來。

她抱著軟乎乎的小嬰兒,看著小嬰兒幼嫩可愛的小臉,仔細端詳著小嬰兒閉著眼睛哼哧哼哧吃奶的樣子,一手輕輕觸了一下嬰兒嬌嫩的皮膚,心裏越來越軟,而後愛意慢慢泛濫。

“寶寧,寶寧。”

小家夥吃得努力,哪裏會給她回應。

小家夥才剛生出來,沒有長開,說實話還是有些不甚好看的,不過她還是很愛。

一陣冷香漸次漫逸開來,葉裁衣轉頭看去,見昏沈幽暗,明滅不定的燭火中,他像一縷孤獨的影子,落寞淒清,若非身上的冷香,很難被註意到。

她收回目光,攬了攬衣襟,稍微遮蓋了些許,道:“衛師兄,你將記憶時限設定到我生產之時,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我知道你為何這麽做,你放心去吧,沒有人會知道她是你的女兒。”

衛疏風看著她,淡淡地說道:“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葉裁衣冷笑道:“怎麽?衛師兄不怕自己死了之後孩子被人傷害了嗎?你當初不就是怕真如我所說死在別人圍攻之下,所以想留個後代嗎?這孩子來得輕易,你便不管不顧了?”

“不止於此,”他立在原地,目光纏繞在她身上,“當初我是為了償用藥之後你勾我又棄我之過,我想讓你懷上我的孩子,非常……非常想,這樣,我們永遠都有所牽連。況且沒有如你所說屠殺各個門派洩憤,因而少有人追查我做的事,更不會被誰圍殺。”

葉裁衣:累了,毀滅吧。

她垂眸看著依偎在她懷裏的嬰兒,恐將來他發瘋去撕封魔場封印時無人可以制止,便說道:“如今事已成定局,我不多同你攀扯,我只要一樣東西,否則你永遠也別想再看到孩子。”

“我什麽都可以給你,不是因為孩子。你想要什麽?”

“聽天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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