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七月,祝令時受邀前往港城參加一場訂貨會。

邀請函是祝頌祺寄過來的,時間地點都合適,正好岳城生意不忙,祝令時就去了。

訂貨會持續一周,前兩天的展品大都是一些日常消費品,這正是祝令時的主場,他在這裏聯系了幾家做直供的茶商,簽了不少單子,其中一單的利潤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第三天開始,一些大宗消費品陸陸續續搬上站臺,剛好祝頌祺來港城的飛機落地,他大言不慚地說要來陪弟弟散散心。

結果到了晚上,港城掛上了八號風球,晚宴取消,祝令時只得回酒店休息。

狂風呼嘯,酒店的落地窗發出嗡嗡的震顫聲,沒過多久便下起了雨。

祝令時打開電視機,百無聊賴地換著頻道玩兒,主持人彈珠似的粵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全當背景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時,電話提示音突然響起。

打開一看,是祝頌祺發來的:買了點寶島釋迦,一會兒這邊生意談完親自給你送過去。

祝令時回:不用了,那個太甜,年紀大了吃不了。

大約看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視節目,眼見時間不早了,他這才把西裝換下,裹著浴巾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雨聲伴著花灑流水的響動,隱隱約約能聽見其中夾雜著某種有節奏的敲擊聲。

祝令時沖幹凈身上的泡沫,停下來仔細聽了聽。

有人在敲門。

他臉色微沈,心中閃過不悅的情緒。

肯定是祝頌祺這個家夥,這麽晚了……還來騷擾他。

祝令時火速裹上浴袍,準備出去教訓教訓這個沒有時間觀念的家夥。

打開浴室門,空調冷氣撲面而來,叫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酒店門口,這時門外那陣穩定且規律的敲門聲再度響了起來,便徑直開口道:“我不喜歡吃釋迦,你不要再給我送了。”

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

祝令時貼近房間門板嘲諷:“刮這麽大臺風你還來送水果,倒是時間挺多啊。”

門外又是沈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道嗓音:“……開門。”

“轟隆”一聲,電閃雷鳴,聲音傳入祝令時耳中有些失真。

他納罕了半晌,還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挑開門邊的掛鎖,將門把手擰開。

明亮的燈光自門縫流瀉出來,只見門前站著一個高大俊挺的男人,仍是一樣的發色,一樣的藍眼睛,看上去竟和在岳城相比瘦了些,輪廓更立體,通體的西裝打扮,瞧上去倒像是誰家走丟的大少爺。

此刻,那雙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

見鬼了。

祝令時“啪”地一聲把門甩上,轉身回到套房的餐廳裏,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這次門外沒有再敲門。

他把整杯水喝完,這才冷靜下來。

怎麽會是葉羅費?

且不說這裏是剛回歸沒多久的港城,又是刮臺風的夜晚,任誰都想不到兩人重逢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他把杯子放下,返身回去,又將門打開,見葉羅費果然站在那裏,姿勢不變,神情看上去多了幾分虔誠和期許。

看到祝令時,他立刻走上來。

“令時,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就知道港城的訂貨會你可能會來,這段時間我一直想盡辦法說服我母親參加這次會議。”

一段時間不見,中文水平倒是進步神速。

見祝令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對他說的話沒什麽反應,葉羅費伸手扳住門邊,懇求地道:“好久不見,我們能聊聊嗎?”

祝令時只答他前半句:“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他又說:“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了,有些事情已經過去了。”

葉羅費否認道:“怎麽能算過去?我還沒有好好報答你當初對我的救命之恩。”

祝令時頷首:“如果是這個問題,我現在就可以回去給你取名片,酬金直接打到我的卡上就好……多謝你的支持,Alex小少爺。”

聽到他的稱呼,葉羅費面色一怔。

“令時……你都知道了。”

祝令時似笑非笑:“你覺得我的情人失蹤了,我會不勞心勞力地找一番嗎?”

這一找才知道,葉羅費用無數個謊言給他編織了一個多麽美好的搖籃。

葉羅費的神色黯淡下來:“不見的這段日子裏我一直在試圖聯系你,可是我母親把我的電話號碼換了,還不許我離開那個城市,她會派人調查我的行蹤,我根本沒辦法聯絡你。”

祝令時像個忠誠的聽眾,除了吝嗇施舍情緒,其餘都十分配合。

葉羅費簡單解釋了幾句,見他沒有放在心上,不由得有些心急,這一急,語言系統就又有些匱乏:“我、我還是有,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祝令時仍是微笑著看向他,沒有接話。

葉羅費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視線落在他的浴袍上,悶悶地說:“現在是晚上,你怎麽能穿著這個衣服來給我開門,令時,我能不能進去和你……”

“——站住!你們在幹什麽?”

樓道不遠處的電梯間緩緩關合,只見一個男人略顯慍怒地走了過來。

他左手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子,上面沾滿水珠,右手則是一把長長的黑傘。

皮鞋踏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響聲,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房間門口拉扯的兩人不由停下動作,祝令時瞇了瞇眼:“……祝頌祺?”

的確是祝頌祺無疑。

祝頌祺走了過來,顯然他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葉羅費,反應極快地嗤了聲:“真是陰魂不散,下這麽大的雨,Alex先生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葉羅費冷冷地望著他,並不答話。

祝頌祺將紅色塑料袋遞給祝令時:“給你的,臨時換成番石榴了,裏面沒釋迦。”

祝令時這次沒再拒絕。

“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們就先走了。”

說著,祝頌祺對葉羅費做了個請的手勢:“勞駕,走吧。”

葉羅費:“我也是訂貨會的嘉賓,房間就安排在這一層,我們不順路。”

祝頌祺點點頭:“那我可要叫大堂的人來了。”

葉羅費寸步不讓:“你盡管叫,我絕對不會再任你擺布。”

“任我擺布?”祝頌祺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好笑道,“看來Alex少爺是貴人多忘事,我什麽時候擺布過你?”

葉羅費冷聲道:“之前的事,要不是你,我當時根本不會走。”

聽到這,祝令時迷茫地看了看倆人:“……什麽情況?你們有事兒瞞著我?”

“沒有,”祝頌祺飛快否認,“你都忘了嗎?這小子一開始就捏造了一個假身份接近你,他在你面前沒有半句實話,究竟有什麽可信度?”

祝令時不語。

依照當時的情況,確實是葉羅費騙了他不假,唯一令人不解的是:他消失得實在是過於幹脆。

最初祝令時的確懷疑葉羅費的突然離開是有苦衷的,不過現在畢竟是二十一世紀了,茶葉店就開在那,葉羅費想找到他隨時可以來,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他,便也逐漸相信葉羅費是真的一走了之,再也不想回來了。

但看今天這架勢,好像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還真是,謊話連篇,”葉羅費望著祝頌祺,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恨意,“明明都是你,我每次試圖聯系他,都是你在阻攔我。”

語畢,他轉過視線,祈求般地望著眼前的青年:“令時,我想和你好好解釋這一切,我真的沒有騙你。”

祝令時:“沒騙我?可你的名字是假的,這點你無法否認。”

“名字是真的,”葉羅費糾正道,“Alex是我的名字不假,可那是我的意大利名字。Ерофей也是我的名字這千真萬確。”

他說著,著急地從西裝口袋裏取出一本護照,攤開在祝令時面前。

“你看,這是我的俄籍名字:葉羅費·斯維亞托斯拉沃維奇·謝爾蓋·阿列克謝耶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