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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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火車站的鐘聲響了十二下,岳城大街小巷都響起鞭炮聲,祝令時擡頭望了眼如同白晝的夜空,對身邊的葉羅費喊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葉羅費同樣這麽說。

他們站在一起看了會兒煙花,祝令時困意上頭,打了幾個瞌睡,兩個人回去互道晚安,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這竟然是葉羅費睡得最香甜、最安穩的一晚,盡管他暫時沒有機會問祝令時他是不是喜歡男人這件事,但他已經得到了更好的答案。

接下來的幾天假期,祝令時帶著葉羅費在岳城逛了一圈兒,海邊,公園,景點……凡是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如果天氣不好,遇上下大雪,他們就回到店鋪裏嘗嘗各種茶葉,或是用茶葉研究一些新的菜式,又或是歇在書房裏,兩個人邊看書邊休息,日子過得很愜意。

要是放在從前,葉羅費決計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過上這樣安穩的日子,待在岳城雖然信息閉塞,但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春節假期結束的前一天,他甚至有些微的遺憾,心底裏有個聲音鉆出來,和他說,要是這種時光能再漫長一點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大約下午三四點鐘,正在書房裏聽音樂的兩人忽然聽到店鋪的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一下接著一下。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們?祝令時正納悶,只見葉羅費從沙發前的書桌旁站起來,披上衣服說:“我去看。”

於是祝令時又躺回沙發。

葉羅費邁開長腿,利落地出了門,只見院子裏的積雪已經結了厚厚一層,雪還在下,天色陰沈沈的,有些冷。

他穿過後門進了店鋪,取出大門鑰匙,將鎖解開,門閘推上去,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清秀的少年,身上裹著一層又一層,手裏還推著一個破舊的小行李箱。

葉羅費將門拉開,站在少年身前,這才發現他個子也不高,看著文文弱弱的,臉凍得通紅。

林錦程本以為門後是祝令時,沒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個高大的藍眼睛男人,他有些害怕,立刻就懵了。

“你,”林錦程拉著行李箱後退幾步,擡頭確認了一下,是祝氏茶鋪沒錯,這才皺著眉說,“你是?”

“你找誰?”葉羅費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面無表情地反問他。

這個外國人竟然會說中文!

林錦程連忙緊張地說:“我找我朋友,祝令時,他在裏面嗎?”

……這個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葉羅費皺了皺眉,又問:“你和他什麽關系?”

難不成這個小不點是他哥?但長得不像,氣質也差遠了。

林錦程回答:“我們是,是朋友。”

葉羅費接著問:“你叫什麽名字?”

還,還問呀。

都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了,怎麽還不放自己進去,林錦程心裏有點兒不滿,但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上去。

林錦程……葉羅費擰眉,又仔仔細細問了一遍,是哪個錦、哪個程,這才讓他進來,把門鎖上,帶去後院找祝令時。

林錦程拖著行李箱,打量了一眼裝潢低調、幹凈的店面,又在葉羅費的帶領下來到了後院的書房。

隔著玻璃窗,他看見祝令時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和西褲,正坐在柔軟的沙發裏聽著一旁的留聲機放音樂,心裏一緊,搶在葉羅費面前擠了進去。

“祝哥。”

祝令時乍然聽到有人在門口喊他,睜開眼,只見林錦程扔下手裏的行李,快步走上前來撲進他的懷裏。

“祝哥,我來找你了!”

站在門口的葉羅費見狀,黑著臉關上了門,一語不發地看著他們。

“錦程怎麽來了?”祝令時一想到現場還有第三個人正在看著,就尷尬得要命,他將林錦程從自己懷裏扒拉出來,還沒問清楚,就見少年眼眶一紅。

“我還有幾天開學,想來看看祝哥,就提前從老家離開了,”林錦程哽咽地解釋道,“對了祝哥,我已經和我爹娘暫時講清楚了,相親的事兒可以先放幾年,他們允許我自己在外面找對象。”

祝令時沒有接他的話,但來了就是客人,按照禮數就該好好招待,於是他讓林錦程先坐下,自己轉身去樓上給他泡茶喝。

林錦程走到書桌前,將葉羅費看的那幾本書往旁邊推了推,直接霸占了他的位置,坐下來默默等祝令時。

葉羅費看到了他的舉動,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裏湧上濃濃的不悅。

屋裏太熱,林錦程脫下外面的棉襖,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對著葉羅費問:“之前祝哥在信裏告訴我,他救了一個外國人,這個人難道就是你?”

信?

葉羅費捕捉到這個敏感的字眼,心裏閃過一絲異樣,他點點頭,看上去不太想搭理眼前的少年。

“這麽說,你現在就是他店裏的一個員工咯?”林錦程說,“你的病怎麽樣了,不要緊吧?祝哥人很好的,你有什麽困難就和他說,他會幫你的。”

葉羅費閉了閉眼,心想,我比你知道得還要多,不用勞煩你告訴我。

林錦程見他不願意搭理自己,於是自己離開椅子,將衣服掛在衣架上,和葉羅費、祝令時的外套放在一起,隨後優哉游哉地打量起房間的布置。

祝令時很有品味,木質地板每隔一季就請人來打蠟保養,書桌也用了上好的木料,聞起來有淡淡的香味,他在沙發對面做了一整墻的玻璃書櫃,裏面琳瑯滿目,一半是書,另一半是他平時愛收藏的小玩意兒。

墻邊的角落裏放著一架小樓梯,以前用來取書用,現在葉羅費來了,踮踮腳就能幫他拿到想拿的東西,那架樓梯便也慢慢不用了。

葉羅費望著他這裏摸摸、那裏摸摸,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登時氣不打一出來。

他偏過頭,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心想,自己剛住進來的時候都沒有做過這麽不禮貌的舉動,這個林錦程看上去和祝令時真不像一路人。

就在他稍不註意的功夫,林錦程已經將一塵不染的玻璃門拉開了,他到處看了看,翻了翻,不小心撞到某處,只見一個檀木茶盒骨碌碌滾了下來。

兩個人一齊向那邊看去,林錦程眼疾手快,上去將裏面掉落的信件拾了起來。

葉羅費臉一沈,剛要提醒他不要看,就見林錦程眼圈一紅,捧著那堆信,看上去很高興。

“我給祝哥寫的信……祝哥竟然都好好收著保存起來了,太好了!”

葉羅費瞇了瞇眼,好啊。

鬧了半天,原來是你小子。

竟然就是你小子。

他不接受,他不能接受是這樣的人和祝令時戀愛!

就是這個林錦程,持續一年多用這麽隱晦又難懂的詩詞向祝令時表達愛意?真是含蓄得沒有一點兒必要,還害得他花光自己為數不多的工資去買那麽多沒用的古詩八十首!

葉羅費絲毫沒有想到,祝令時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偶爾附上一兩句詩還回去,他這麽說也有點兒掃射祝令時的嫌疑。

但他現在已經不願再想這麽多了!葉羅費現在滿腦子都是濃濃的不甘、不服氣,但這股火又沒辦法明目張膽地發洩出來。

偏偏有一點林錦程說的很對,他現在只是祝令時的員工,沒有資格指責眼前這個少年。

越想越生氣,葉羅費感覺在房間裏有點兒待不下去了,這時祝令時端著茶杯進來,他望見來回走動的葉羅費,疑惑地問:“怎麽不坐下,在這兒站著不累麽?”

葉羅費還沒說話,林錦程已經將茶盒迅速放回去,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小跑上來。

“謝謝祝哥,我幫哥拿。”

林錦程一口一個哥,叫得很甜。

他拉著祝令時坐下,隨後對著青年使眼色:“祝哥,有些話……我想和哥私聊,能不能讓那個大哥先離開一下啊。”

他說話聲音很小,書房裏還放著音樂,站在門口的葉羅費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只見祝令時轉過頭來看向自己,葉羅費的心跳漏了一拍。

“葉羅費,”祝令時對他揮了揮手,道,“你先去樓上休息一下吧,錦程有話要單獨和我講。”

葉羅費:“。”

雖然他的確不想待在有林錦程的地方,但走了心裏更不舒服,尤其還是被祝令時趕走!

葉羅費關掉沙發後的留聲機,決定不給這間屋子留下一丁點兒浪漫的氛圍,音樂沒了,林錦程說話的聲音也在安靜的空間內放大。

他正在和祝令時講自己這幾天沒地方住,說得可憐巴巴的,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葉羅費打開門時,聽到祝令時溫柔的聲音響起。

“沒事兒啊,先住我這吧,你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別耽誤了你按時開學就好。”

門關上了。

葉羅費握緊雙拳,望著院子裏的雪景,心中很是氣憤。

為什麽,為什麽祝令時要收留這個少年,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那段感情不是都結束了嗎?

他想起祝令時和程英之間的對話,心想,難不成祝令時真的喜歡這樣的男孩子,心裏還存有兩人一起覆合的想法。

最讓他生氣的還不止於此。

葉羅費忽然意識到,祝令時並不是只對自己這麽好的,收留自己、花費金錢和精力給自己治病、提供安身之所……這樣的流程,他還可以對別人再做一次。

他不止對自己好,他對每個人都很好,甚至自己在他眼中可能一點兒都不特別。

葉羅費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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