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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工資不漲就算了,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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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工資不漲就算了,還少了……

經由孔少傅一事, 大本堂其餘先生上課的時候也喜歡抽問朱高熾,一時那叫一個風頭無兩。當然了,也不是每個問題他都答得先生滿意,但只要朱高熾開口就是言之有物, 不是隨口胡掰。

肚子裏有點墨水的人都能聽出來, 何況這些學霸先生。

朱高熾偶爾的回答不甚讓人滿意, 那也是因為他的理論裏摻雜了一些現代化的東西。

有些自然不適用於研究儒家學說幾十年的老學究,因此還引起了學堂討論, 先生們再糾正。

對於這一點,先生們倒覺得正常,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有些奇思異想、有些激情天真的念頭都是理所應當的。

朱高熾很好地把握一個度,什麽能說, 什麽不能說, 哪些會犯了忌諱,他都知道。

不過就算如此, 朱元璋在叫他過去下棋的時候還是會問, “你在大本堂說的經濟發展是什麽意思?”

重農抑商,這是朱元璋開國就定下的治國方針。

發展農業才是古代農耕社會的根本, 百姓有地種, 有飯吃, 就能減少很多不安穩因素。

商貿繁榮, 商人變多, 商人又都是一群聰明的人, 聰明人有錢之後就想有權。權錢是分割不開的, 不管是商人家族的通過科舉出仕,還是官商通過利益連接,官官相護、官商勾結, 逐漸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網,那皇權就會受到威脅,底層百姓也會受到嚴重剝削。

朱元璋努力多年,一是為了大明穩定,二是為了皇權集中。他連傳承千百年的丞相制都想法設法地廢除了,還規定後代子孫不可覆立丞相一職,就是不願意士大夫階層分皇權,與皇帝分庭抗禮。

官商一旦勾結,發展壯大,就會逐步控制國家經濟,侵占土地,架空皇權,鉆空王朝,從而引發一系列社會不穩定因素的發生。

朱元璋討厭商人,但也知道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離不開商人。他殺了一部分人,也留下一部分人,這些商人只是保證社會經濟正常運行的工具人,一旦發展過大過快,老朱就會舉起大刀再消滅一批。

工具是拿來用的,不順手的工具要麽毀了要麽修繕。

毀是不能毀的,那就只能一直修。

在朱元璋看來,商人就是這樣一種不能毀,只能適當利用的工具。利用得好,自然對帝國發展有利,可一旦脫手,也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反噬後果。

朱高熾故意提出經濟這一塊的問題,是知道朱元璋最近有在關註大本堂的一舉一動。雖然他說的隱晦,但只要有心就能聽出來。

這不,休假過來下個棋就被問起了。

朱高熾一點不意外,就等著他問呢,他倒也不是想搞個啥了不起的經濟改革,他還沒那實力。

但是吧,對於老朱同志動不動就印寶鈔的行為,他真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雖然上輩子不是什麽學金融的,但也知道這錢啊,印多少發多少不是張口就來的,要有準備金的。

平時戶部侍郎也有提醒過,不過朱元璋聽不進去,他手頭沒錢,他缺錢,那他就印。

大臣們習慣了老朱同志的蠻橫,近兩年在一次次的血腥籠罩下,更是不敢跟他對著幹,還不是老朱說啥就是啥。

至於一些不懂經濟的大臣,他們就知道寶鈔越來越不值錢了。這寶鈔越來越不值錢就算了,老朱給他們發工資還逐漸以寶鈔為主了。

你說說,大家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以前工資雖少,好歹發的是糧食,一家幾口湊合湊合也能過。可你朱扒皮實在不厚道,現在工資是一半糧一半寶鈔,這寶鈔貶值快,但每年發下的寶鈔數卻不變。這不變相的克扣他們工資嘛。

本就只有三瓜兩棗的,你還克扣,說你是朱扒皮都是誇你,哪有既要馬兒跑,還要馬兒不吃的道理啊。

所以這貪官啊,一年一年的,老朱是殺都殺不完。

朱元璋不知道自己工資越發越少嗎?他當然知道了,但他也不信任手下那些當官的會靠這點工資生活,光是當了官就能免一定的稅負徭役,底下人給的‘孝敬’就夠他們揮霍了。

從底層爬上來的朱元璋最是清楚這些當官的,是怎麽把錢糧土地納入自己荷包的。

朱元璋還就較勁兒了,底下越叫窮叫憋,他就越把寶鈔當工資發。誰敢貪過頭,被他記上貪官小名單,那被砍頭流放也不怪他老朱,就怪你太貪。

好嘛,好壞賴話你都說完了。

怪來怪去,還是怪在做官的自己頭上了。

反正你朱元璋就是要搞壓迫就對了。

有個任性又蠻橫的皇帝,底下人也沒辦法啊,看著工資裏寶鈔占比一年比一年多,只能捏著鼻子,痛哭流涕,叩謝皇恩。

做大明的官苦啊,做洪武帝手下的官太苦啦。

這些朱高熾知道不多,就是從他爹嘴裏聽說一些,但夢裏面留下的記憶也有不少洪武時期官員叫苦的記錄。

而寶鈔亂印,除了洪武帝,後面永樂帝也效仿過一段時間,這兩位,在缺錢就亂來的一點上還真不愧是親父子。

要不是靖難那幾年,朝廷也沒那麽缺錢。

朱高熾搖頭嘆氣,看一眼不怒自威的洪武帝,他落下一顆白棋,這才慢悠悠道:“皇爺爺,我要說了你可別生氣。”

本來還盯著棋盤看的朱元璋,聞言擡起眼皮睖了他一眼,“知道我要生氣,那你就別說了。”

朱高熾:“那還是要說的,你都問我了。”

朱元璋:“......”哼。

“我就是想說說寶鈔的事兒。”朱高熾搖頭晃腦地嘆氣,用一種‘敗家子’的眼神看朱元璋,看得朱元璋心頭一哽,差點就要拍案而起,咋咋呼呼掰扯一頓。

“你看,我還沒說呢,你就這麽激動。”朱高熾覺得這人的脾氣啊,越老越大了,以前也沒這麽難伺候啊。

哎——

“算了算了,你不愛聽我也不說了。”

朱元璋:“.......”

看著一副‘我是孝順孫兒,乖巧善良’模樣的朱高熾,朱元璋一顆黑棋都差點捏碎了。

臭小子越長大越氣人。

換成兒子,老朱早動手了,還能壓著脾氣聽他說道說道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寵愛了,臭小子還不滿了。

朱高熾就從宮人手中接過茶壺,給朱元璋手邊茶盞註上一杯,軟聲軟語地喊:“皇爺爺喝茶。”

說著擡起一張笑出小梨渦的臉,乖巧地眨眨眼睛。

給自家人賣萌撒嬌,朱高熾一點不覺得難為情。

得,朱元璋是不管有氣沒氣,此刻都被撫平了,本來他一開始也沒準備生氣,就是好奇問問,一聽寶鈔二字本能地吹胡子瞪眼,想到最近朝堂吵來吵去的聲音,煩得不行。

“臭小子。”朱元璋冷哼,還是端起茶喝了一口,“說吧,怎麽就突然提起寶鈔的事兒了。”

朱高熾嘿嘿一笑,“也不是突然吧,之前在大本堂說起經濟相關的事兒,聽著大夥兒在那討論,我就想起自己先前t拿寶鈔去買餅的事兒了。”

從買餅說到寶鈔貶值,幾年前能買五張餅的寶鈔,今年只能買兩張餅了。而且,寶鈔面額越來越大,看著嚇唬人,實則不值錢了。

說著,朱元璋表情也跟著扭曲了一下,顯然,老朱對寶鈔貶值不是不了解的。

朱高熾喝了一口酥茶,然後開始扯寶鈔購買其它東西時的變化,說起平時購物的生活,朱高熾小嘴滔滔不絕,連給二寶三寶買幾支筆幾張紙都數出來了。

“我爹還窮,大筆的錢糧都用在軍費和訓練上了。”朱高熾不忘替日常哭窮的親爹在皇爺爺這露露眼。

果然,朱元璋一聽就變臉了,一巴掌拍桌上,“這敗家玩意兒,老子給他的錢糧不少了,怎麽還能虧待親兒子,老子養了那麽多兵馬也沒他這麽能耗的。”

朱高熾就摸摸鼻子,小手一拍,給朱元璋一邊順氣一邊道:“皇爺爺你別激動嘛,我爹肯定不虧待兒子的,是我們覺得爹爹練兵不容易,都支持他呢。”

“爹爹還不是想練出強兵,給你和太子大伯守好邊疆,他也是一片孝心嘛。”

朱元璋當然知道,要不然也不是拍拍桌子這麽簡單了。

扯完家長裏短,朱高熾就慢慢進入正題了,雖然這寶鈔如今還只是貶值問題,但越到後面這坑就越大,留給下一任繼承人的就是不好解決的大坑。

現在控制還來得及,不算晚。

朱高熾越說,朱元璋表情就越嚴肅,等到朱高熾說得口幹舌燥,端起酥茶大口噸噸噸的時候,對面的朱元璋忽然問,“你從誰那裏聽說這些的?”

這個嘛....

朱高熾:“皇爺爺,我可是小神童啊。”

也就是無師自通了。

朱元璋嘴角一抽:“.......”

不過,他乖孫確實聰慧,天才是不能以常人來論斷的。

朱元璋就笑著頷首,看朱高熾的眼神猶如看‘仙童下凡’的寶貝,弄得朱高熾抖了抖,下意識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他也就開個玩笑,沒想到對方能當真。

只能說,朱高熾對‘兒吹’‘孫吹’的厲害還了解得不夠徹底。

“皇爺爺,這些也是我在北平的時候與一個叫夏元吉的文官閑聊說起的。”朱高熾自然而然地把夏元吉引薦給朱元璋。

“我們站在餅攤前買餅認識的,後面發現他對經濟發展這塊還挺有個人見解的,皇爺爺要是感興趣可以把人叫來問問。”

“不過那是我覺得,還是要皇爺爺見了人問了話,你覺得可行才行。”朱高熾開始甩鍋。

“你可別覺得是我識人不清哈。”

朱元璋還沒說啥呢,就聽他這般說,頓時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

這頭朱高熾和朱元璋閑聊了啥自然沒人知道,不過朱高熾在大本堂出盡了風頭,不止得了孔少傅青眼,學霸名聲還傳到了前朝。

大家第一反應是,燕王殿下也沒有亂吹嘛。(當然,誇張的地方還是不少的)

然後大家對這位傳聞裏品學兼優、聰明謙遜的燕王世子就多了一分好奇兩分好感。文官們,就對讀書好苗子有好感。

不提外面的風風雨雨,大本堂裏,對於出盡風頭的朱高熾,看不順眼的人可是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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