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七日鬼哭(七) 死亡錄像。

關燈
第45章 七日鬼哭(七) 死亡錄像。

說完最後一句話, 翁紅梅的眼睛又開始發直。

她視線空洞,一言不發,仿佛在透過這臺攝像機和面前的虞冷對視。

虞冷意識到, 翁紅梅的思緒又飄遠了。

在預言裏,翁紅梅也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總是說著說著就不再吭聲。

虞冷耐心等了會,半晌, 翁紅梅的眼珠終於轉了一下。

她蹙著眉,咳嗽幾聲,臉色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得蒼白無比:“周圍的人不相信我, 他們說我聽見的聲音都是幻聽, 說我的病又加重了。”

“好吧。”翁紅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疲憊,肩膀聳動兩下。她的臉有一半被垂下來的長頭發擋住,所以虞冷也分辨不出她此時是不是在哭。

“我妥協了,一切都是我的幻聽,就當那些恐怖的事情, 恐怖的聲音根本就不存在吧,都是我臆想出來的。反正也沒人相信我,根本不會有人相信我。”

翁紅梅遲緩地擡起手, 擋住了她的臉。

畫面定格於此,接下來翁紅梅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

見狀, 虞冷還以為錄像已經結束。她剛要伸出手把攝像機關掉, 畫面忽然又沙沙閃動起來。

似乎在卡頓。

等畫面恢覆後, 翁紅梅那張慘白的臉忽然在鏡頭中放大。

“我的朋友。”翁紅梅眼神裏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與痛苦,嘴唇一張一合。

“我已經沒有別的希望,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你會相信……人能預知到自己的死亡麽?我有一種預感, 我的生命將在七天之後終結。”

“可我不想兩手空空的離開,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把我死亡的真相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我不是一個瘋子,我翁紅梅並不是一個瘋子!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麽沒有人相信我,為什麽?!”

翁紅梅很難控制自己冷靜。

說著說著,她情緒開始激動,無比憤怒,音調陡然變得尖銳刺耳。

她幹裂的嘴唇因為誇張的開合而撕開一個傷口,鮮血順著她的唇瓣往下流。

翁紅梅蠻不在意地擡起手,用手背擦去嘴上的血。

虞冷看見,翁紅梅的手臂滿是青紫,滿是猙獰恐怖的傷。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甚至還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牙印。

有的精神病患者會在病發的時候無法控制地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翁紅梅痛苦的時候咬傷了自己。

雖然翁紅梅一直強調自己沒病,強調自己說的話都是真的,但目前為止,她表現出來的狀態完全不像一個正常人。

她的精神早已潰敗,連維持正常情緒穩定都困難。

翁紅梅盯著鏡頭說:“今天是第一天,接下來的七天裏,我會在這臺攝像機中記錄下自己最近的狀態。如果七天之後,甚至還沒到七天,我的記錄忽然終止了,那就說明我已經出事了。”

沈默幾秒,翁紅梅不再出聲。

就在虞冷以為她又開始放空的時候,女人忽然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揚起一個瘆人萬分的弧度。

傷口撕裂,鮮紅的液體瞬間從她的嘴唇上往外湧。

這一次翁紅梅沒有再管。

她翕動著嘴唇,聲音帶著幾分渴求。

“我的朋友,我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我的生命將走到盡頭,我的怨恨將成為這裏的枷鎖。如果你有幸發現了我遺留下來的東西,請幫我找到真相,告訴他們我沒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翁紅梅……是一個正常人。”

最後,翁紅梅說出一句令虞冷無比耳熟的話:“我的朋友,請你救救我。”

虞冷心臟猛然下墜。

這句話,她太熟悉了。

在預言裏,翁紅梅對她的稱呼是“我的朋友”。

在他們剛進入這棟房子的時候,後來出現的那行紅字也說的是“我的朋友,請你救救我”。

和翁紅梅口吻一模一樣。

她在攝像機裏說,她的怨恨將成為這裏的枷鎖。

所以按照這種情況推測,後面那行求助一般的紅字,應該就是翁紅梅留下的。

虞冷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滋味。

至少也算獲得了第一條線索,她的心裏應該開心才對。

但或許是受翁紅梅情緒,以及她話裏那些雲裏霧裏的內容的影響,虞冷竟然覺得心情有幾分沈重和壓抑,喘不過氣,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勒住了她的脖子。

虞冷挺直脊背,做了幾次深呼吸。

這次好受了點兒。

她站起來,貼著門邊聽了一會動靜。

確定沒什麽奇怪的聲音以後,她才又重新回到床上,繼續探索這臺攝像機。

第一天的錄像到此結束。

虞冷退出頁面,調試了一下,發現正如翁紅梅所說,後面還有連續幾天的錄像記錄。

點進去,翁紅梅慘白的臉又浮現出來。

或許是因為虞冷已經要把這張臉看習慣了,最開始的視覺沖擊消減不少,到現在她竟然覺得翁紅梅已經沒有原先那麽嚇人。

她的頭發還是很亂,看背景似乎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今天是我出現幻聽的第二天。”翁紅梅緩緩開始闡述。

她痛苦地抓了一下頭發,緊接著環抱雙膝,在床上蜷縮起來,看起來極度缺乏安全感。

“因為半夜時不時響起巨大的砸門聲,我現在神經衰弱嚴重,晚上睡不好覺,總是反覆醒來多次。”

“剛才我終於睡著,卻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噩夢。我夢見有人將我鎖在了一個棺材裏,讓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我太害怕了,不小心在漆黑壓抑的棺材中哭出了聲,下一秒,我聽見棺材外面響起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幸運的是,我被這個聲音驚醒了,恐怖的夢到此結束,但噩夢還遠遠沒完。”

“因為我發現這個玻璃破碎的聲音並不是來自夢裏,而是來自現實。”

“在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我聽見客廳裏響起了水杯被打翻的聲音,緊接著,杯子似乎掉到了地上,如同從天而降的玻璃瓶摔碎到地面,一系列聲音持續了好幾秒,在黑夜中那麽清晰刺耳。”

“我的朋友,你知道麽?”翁紅梅說,“對於一個神經衰弱的人來說,安靜時刻下忽然聽見突發巨響是一種煎熬的精神折磨。所以在聽到這個聲音以後,我心跳加速,心慌不已,縮在床上緩了很久。”

“太真實了,一切都太真實了,聽見這個聲音而導致的軀體化客觀存在。我的耳邊在嗡嗡作響,耳鳴很嚴重。”

“可我一轉頭,發現我的床頭櫃上放著我的水杯,它是我臨睡前拿進房間的,我半夜醒來總會有些口渴。”

“它就那麽安靜地立在我的床頭,它安然無恙。”

翁紅梅空洞地盯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唯一一個水杯。整個房子裏,應該就只有這一個水杯。”

“所以……打碎的聲音從何而來?”

翁紅梅局促不安地把手指放進嘴裏啃咬,這是一種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會出現的下意識舉動。

“我不敢出去看,不敢確定那個聲音究竟是不是從我客廳裏傳來的。如果是假的,這或許證明我之前聽到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真的病了,病的很嚴重。”

“可是如果是真的……那又該怎麽辦?”

翁紅梅表情露出疑惑和茫然:“如果客廳的地板上真的出現一堆來歷不明的玻璃碎片,那是不是說明……家裏現在不止我一個人?”

“今天就記錄到這裏吧,我決定在臥室裏待到天亮,對我來說,臥室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一邊伸手要關攝像頭,一邊喃喃自語地說:“希望明天早上,那些玻璃碎片能自己消失,不要被我看見。”

畫面變黑,第二天的錄像也終止。

虞冷猛然從錄像裏的內容中抽身,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自覺代入到了翁紅梅所在的情景中,此時此刻手腳冰涼一片。

虞冷後知後覺,她現在坐著的這張床和翁紅梅錄像中的床一模一樣。

她就在翁紅梅的臥室裏。

時間緊迫,虞冷點開第三天的記錄。

沙沙的雪花之後,畫面中仍是黑屏。

虞冷眉頭輕蹙,以為攝像機出現了故障,剛準備去調試,翁紅梅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今天是第三天了。”

“你現在或許看不清我的臉,因為屏幕裏此時漆黑一片。這是正常的,我的朋友,攝像機沒有壞,我就現在藏在黑漆漆的衣櫃裏,伸手不見五指。”

“實話說,我現在的意識開始有一些恍惚。我不確定自己聽見的聲音究竟是幻聽,還是真實存在的。”

“我一邊給自己洗腦,那些聲音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一邊又沒辦法欺騙自己的耳朵,那些聲音就實打實的出現在我身邊,傳進我的腦袋,流遍我的神經。”

“我今晚聽見的是腳步聲,就在客廳裏。”

“太清晰了,那個聲音實在太清晰了。是那種……沈甸甸的腳步聲,很沈重,聽起來來自一個男人。”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他現在就在我的臥室門前走來走去,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鉆進了衣櫃裏。”

說到這,翁紅梅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在這短暫的靜默中,虞冷的身體忽然僵住。

因為從翁紅梅的背景音中,她也聽見了走來走去的腳步。

啪嗒。

啪嗒。

聯想到翁紅梅前幾天聽到的那些怪聲,虞冷的心猛然一沈。

原來不是翁紅梅幻聽。

而是真實存在的。

此時此刻,正有一個男人在翁紅梅家中走來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